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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二十八章 重新翻红的苏芮(第2页/共2页)

房,但1949年南迁时,它其实被拆成了三部分——佛首、佛身、底座。这次剧本里写的‘破碎佛龛’,不是艺术加工。”

    陈致远怔住。他翻剧本的手停在第十五页——那场重头戏:陈砚舟在纽约黑市仓库与走私团伙火并,最终夺回装有佛首的紫檀匣。原来佛首真在台北,而佛身和底座,分别存于日本京都某寺庙与瑞士私人收藏家手中。剧本里写“跨国追缉”,竟真要横跨三地取物。

    “那场戈壁戏呢?”他听见自己声音发紧,“陈砚舟在沙暴里追车……”

    “用实拍。”任山之斩钉截铁,“剧组已获新疆军区批准,借调三辆59式坦克改装成走私车。沙暴镜头,等九月哈密风季——气象局数据说,那个月平均风速每秒二十八米,能掀翻集装箱。”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陈致远忽然想起张美姬。三天前在亚太影展晚宴后,她发来短信:“听说你在筹备新片?如果需要一个懂中文、会说粤语、能在沙漠骑骆驼的韩国演员,请随时联系。”他当时回了个笑脸表情,此刻却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张美姬真会骑骆驼?查过资料,她1989年拍《沙漠之鹰》时,在青海格尔木训练过三个月,驯服过两峰双峰驼。而剧本里,那个在敦煌莫高窟外围接应陈砚舟的女翻译,角色小传写着:“韩裔,祖父是1947年赴敦煌考察的韩国学者,家中藏有斯坦因当年盗绘的壁画草图。”

    他猛地抬头:“这个女翻译,必须是韩国人。”

    老导演皱眉:“内地演员不行?”

    “不行。”陈致远声音很轻,却像块冰掉进茶杯,“她第一次出场,是在第十二场。陈砚舟在敦煌研究院查档案,她递来一杯枸杞茶,茶汤倒映着洞窟壁画——镜头推进,茶汤里晃动的,是飞天衣袖上一道朱砂色裂纹。而现实中,斯坦因1907年剥离壁画时,就是用胶布粘走了表层颜料,留下这道无法修复的伤痕。”他顿了顿,“只有张美姬能演。她演过《死之咏赞》里那个修复古画的盲女,瞳孔对光反射的颤抖频率,被电影学院当教材放了五年。”

    没人再说话。空调冷气嘶嘶喷涌,吹得剧本纸页微微颤动,像敦煌壁画上剥落的金箔。

    散会后陈致远没走。他独自留在审片室,重新翻开剧本。灯光下,第三十七场戏的台词被他用红笔圈出来:“陈砚舟(撕开衬衫,露出腰间弹痕)——三十年前在云南边境,他们说我活不过三天。结果我活到了今天,还等着看你们怎么把佛首送回敦煌。”旁边空白处,他补了行小字:“弹痕位置,按真实退伍军人伤疤分布图标注——第七肋间,斜长六点二厘米。”

    手机震动。是徐克发来的语音,背景嘈杂,像是在片场:“Ethan!你猜我在哪?香港油麻地码头!刚签完《青蛇》的置景合同——等等,这艘船……操!真是‘海东青’号!就是去年抓澳门赌厅老板那艘海警船!”语音戛然而止,接着是徐克夸张的吸气声,“你他妈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船现在归文化部管,专门护送文物回国!”

    陈致远没回消息。他推开窗,暮色正从维多利亚港漫上来,染透玻璃幕墙。楼下街角,卖报亭亮起昏黄灯泡,最新一期《东方日报》头版赫然是《国宝奇兵立项获批!陈致远携北影厂打造华语夺宝史诗》。报纸右下角,一张小图:陈砚舟原型人物——那位退休老刑侦队长站在嘉峪关城楼,背后是万里长城蜿蜒如龙。

    他忽然想起张美姬说过的那句话:“很希望Ethan您有角色的时候能给我一个机会。”

    不是客套。是刀锋抵住咽喉时,仍选择递来一把刀柄朝向自己的匕首。

    手机又震。这次是短信,张美姬发来的,只有六个字:“骆驼,已备好。”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荒漠夕阳下,她穿着藏青工装裤,左手牵着一峰双峰驼,右手握着根褪色的红绸带——那绸带打的结,正是敦煌壁画里飞天系腰带的经典样式。

    陈致远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一艘货轮正驶过维港,汽笛长鸣,声波撞碎暮色,震得窗框嗡嗡发颤。他忽然想起《黄飞鸿二》杀青那天,唐轮涛在片场说过的话:“演戏最怕的不是不会哭,是忘了为什么哭。”

    此刻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胀大、发烫,像一捧被风沙裹挟三十年的敦煌流沙,终于找到归途。

    他按下发送键,只回了两个字:“等你。”

    然后关机。

    走出北影厂大门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下来,将他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树根盘错处,半块残碑半埋土中,碑文依稀可辨:“大唐开元廿三年,敦煌县令李玄礼立。”

    风过处,槐叶簌簌落下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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