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不是计划开电影公司吗?怎么没动静了?”
叶全真一脸好奇地问道。
之前陈致远跟她说过自己想开电影公司的事。
“暂时还是算了,我唱片上面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唱片公司这边都没什么精...
片场边缘的树荫下,麻将桌刚支起来,风就忽然停了。蝉鸣声像被掐住喉咙,断了一瞬。陈致远摸起一张牌,“啪”地扣在桌沿,指尖沾着清晨未散的潮气——是张白板。他盯着那抹素净的白,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输钱的苦笑,而是某种松动前的预兆。
“元彪哥,你刚才说刘指导可能走?”他没抬头,手指轻轻刮过牌面边缘的毛刺,“他要是真走了,徐导手里还有备用方案么?”
元彪正码着东南西北风,闻言顿了顿,抬眼看向远处那团焦灼的人影。徐克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西装外套早甩在椅背上,领带歪斜,额角沁出细汗;刘家良则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南洋藤杖,灰布衫洗得泛白,左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红药水——那是昨天试动作时,徒弟收势不及撞在他小臂上留下的印子。两人之间隔着三米,却像隔着一道正在冷却的熔岩带。
“有。”元彪压低声音,把刚摸到的发财往袖口里一掖,“徐导上个月就悄悄约过袁和平吃饭。我听成家班一个武师说的,地点在中环‘福临门’,包厢叫‘云来’。袁八爷没当场应,但走的时候,徐导亲自扶他上的车。”
关之琳推倒手里的牌,清脆一响:“所以……他早备着后手了?”
“备是备着,可不敢用。”张学友叼着半截没点的烟,眯眼望向刘家良微微佝偻的背脊,“袁家班吊威亚,刘师傅最恨这个。徐导要是现在换人,等于当众扇刘师傅耳光——不止扇他,连他师父林世荣、师祖黄飞鸿,全扇进去了。”
纪艺悦突然“嗤”地笑出声,指尖敲了敲自己面前三张幺鸡:“你们忘了?刘师傅昨儿半夜给我助理塞了张纸条。”
几人齐刷刷盯住她。
她慢条斯理翻开手袋夹层,抽出一张折得方正的宣纸。展开,墨迹未干,是极工整的楷书:
【黄飞鸿十三岁随父习洪拳,二十七岁设馆授徒,四十五岁于广州精武会演武,拳风沉雄如岳,步稳似桩,未见一式腾跃。若令其足不沾地而斗,非飞鸿之武,乃戏法之魅也。】
末尾没落款,只盖一方朱印:【拳以载道】
陈致远盯着那方印,忽然想起三天前深夜。他结束一场夜戏补拍,回房车取外套时,看见刘家良独自站在道具库门口。月光把老人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覆盖了半面锈蚀的铁皮门。他没练拳,只是缓缓抬起右臂,五指虚握,又徐徐松开——那动作极慢,慢得像在拆解一段凝固的时光。陈致远没上前,只听见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什么无声的东西。
“他写这个给我,不是示弱。”纪艺悦收起纸条,指尖在麻将桌上划出浅浅水痕,“是下最后通牒。”
话音未落,那边骤然炸开一声厉喝!
不是徐克,也不是刘家良。
是刘家良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年轻武指,刘观宏——刘家良的亲侄子,刘家班如今扛大旗的少壮派。他猛地扯下缠在手腕上的红绸带,狠狠掼在地上:“爸!您还要守着这堆老骨头到几时?!《醉拳2》票房破四千万,袁八爷让成龙哥在酒楼顶上翻跟头,观众喊得屋顶都掀了!咱们守着‘硬桥硬马’,守着录影带市场卖十块钱一盘?现在连永盛都在拍《逃学威龙》,周星驰踩着滑板追校车,您说那是功夫?!”
刘家良没回头,藤杖尖端却“笃”地凿进水泥地半寸。
刘观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忽然转向徐克,声音劈开燥热空气:“徐导!我替刘家班接您的活——威亚,钢丝,360度旋转踢,水上漂,您要飘逸,我给您造仙!”
全场死寂。
连蝉都忘了叫。
徐克瞳孔骤然收缩。他盯住刘观宏,像第一次看清这个人。三秒后,他竟笑了,笑得肩膀微颤:“好……好啊。刘师傅,您这位侄子,比您更懂电影。”
刘家良终于缓缓转身。
他没看徐克,目光落在侄子脸上,停留足足七秒。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红绸带,慢慢叠好,塞进刘观宏汗湿的后颈衣领里。
“你记着,”老人声音沙哑,却字字凿进水泥地,“黄飞鸿当年在佛山‘鸿胜馆’教徒弟,第一课不是扎马,是扫地。扫三天,扫不干净不准碰拳谱。你扫过地么?”
刘观宏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刘家良不再看他,转身朝陈致远这边走来。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不可退让的距离。路过麻将桌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陈致远手边那叠尚未拆封的剧本——正是陈致远自己写的《黄飞鸿新传》大纲,扉页写着一行小字:“拳理即世理,世理即人心。”
老人枯瘦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一点,没说话,继续向前。他径直走向片场角落那辆褪色的绿色工具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没有扳手螺丝,只有一只樟木箱。箱盖掀开,露出层层叠叠的旧报纸。他俯身,一层层揭开,动作郑重如开启圣物。
底下是一套泛黄的线装册子,牛皮纸封皮,墨书《洪拳正宗》四字。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铜钱——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中间方孔里,还卡着半截干枯的艾草。
“这是林世荣师公,亲手交给我的。”刘家良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整个片场,“他说,黄飞鸿晚年常讲:‘功夫不在高处,在脚底;不在快处,在稳处。’”
他合上箱盖,转身面向徐克,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震耳:“徐导!今天这场戏,我刘家良,最后一次按您的意思改——威亚挂,钢丝走,空中翻三周半!但明日此时,若再提‘飘逸’二字,我刘家良,带着刘家班三十四个兄弟,立刻离组!”
徐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阳光刺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两片晃动的、破碎的白光。
陈致远慢慢推开麻将牌,站起身。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刘家良,从口袋掏出一支钢笔,又撕下剧本扉页空白处。笔尖悬停片刻,写下一行字:
【请刘师傅教我扎马。】
他双手递过去。
刘家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张学友以为他会拒绝。可老人忽然伸手,接过钢笔,翻过纸背,在背面写下一个“正”字——一横、一竖、一横、一竖、一横,五笔,力透纸背。
“明天卯时三刻,片场东角空地。”他把纸还给陈致远,声音沉静如古井,“马步,两炷香。腿抖一下,加半炷。”
说完,他转身走向刘观宏,从怀中掏出一只青布小包,递过去:“你师父留下的‘洪拳十二桥手’图谱,今晚抄三遍。漏一笔,明日不准进片场。”
刘观宏攥着小包,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最终重重一点头。
人群无声散开。工作人员低头干活,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陈致远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薄纸,指腹摩挲着“正”字最后一横的顿挫。他忽然明白,刘家良没输。他把自己最锋利的刀,插进了最坚硬的石头里——不是为了砍断它,而是要让石头记住刀的形状。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陈致远穿着单薄练功服,独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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