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并不知道郭富诚也在他的演唱会上。
一首《我的天空》演唱结束以后,他开始跟歌迷聊天。
这几乎是大部分歌手演唱会都有的环节。
演唱会虽然是演唱会,但也可以看成是一次规模更大的粉丝见...
港岛的三月,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黏稠的躁动。记者们蹲在《黄飞鸿》片场铁丝网外,镜头焦距拉到最长,长焦镜筒在日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有人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有人攥着刚印出的《东方日报》头版,标题猩红刺眼——《逃学威龙开机!向华盛放话:暑期档只有一座王座》。纸页被风掀得哗啦作响,像一群扑棱棱飞起又落下的乌鸦。
陈致远没在片场门口露面。他站在摄影棚深处,背对门口,正听武术指导霍元甲第七代传人霍振东讲“佛山无影脚”的发力要诀。霍老先生年过六旬,布衣布鞋,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关节粗大如核桃:“黄飞鸿不是打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你踢一脚,气要沉丹田,腰要松如柳,脚尖绷直,力从地起,穿膝过胯,最后落点在对手裤腰带上——不是踹断肋骨,是掀翻他手里的茶壶。”
陈致远点点头,抬腿慢试一式“虎尾脚”,小腿肌肉绷紧如弓弦,脚踝却稳稳悬停在半空,纹丝不动。汗水顺着他额角滑进领口,浸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衬衫。他没擦,任汗珠往下淌。棚顶几盏碘钨灯烤得人头皮发烫,胶片机咔嚓咔嚓吞吐着时间,光影在地面拖出他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就在这时,场务小跑进来,递过一部黑色大哥大,声音压得极低:“远哥,柴波炎来电,说……他说想见您一面。”
陈致远没接电话,只偏头看了眼棚外。阳光太烈,铁丝网外的人影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墨色水渍。他忽然问:“今天几点收工?”
“下午五点半,吊威亚那场拍完就收。”
“嗯。”他接过电话,拇指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柴波,有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远仔,我刚看完你昨天在《电影周刊》上那段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话真够狠的,扎得我后槽牙都发酸。”
陈致远弯腰,从道具箱里拎出一把黄铜药锄,指腹摩挲着锄刃上细密的云纹:“你这算夸我?”
“不算。”柴波炎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带着一种熟稔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来告诉你,向老幺今早去了廉政公署,递了三份材料,告你去年十月,在旺角新世界中心那场签售会,保安收了黑钱放行黄牛倒票——金额单笔最高七千八,流水合计四十三万。他让廉政公署查你账户,查你助理林阿炳的太太名下在屯门新买那套海景房。”
棚内骤然安静。连胶片机的咔嚓声都像被掐住了喉咙。霍振东停了讲解,默默退开半步。几个灯光师屏住呼吸,手悬在调光台上方不敢落下。
陈致远却笑了。他把药锄轻轻搁回箱中,金属与木箱碰撞出一声闷响。“他查得挺细啊。连阿炳老婆买房都知道。”
“他连你上个月在九龙城寨吃一碗云吞面付的是现金还是刷卡都写了备忘录。”柴波炎顿了顿,“但远仔,他漏了一样——你那天根本没去旺角签售会。”
陈致远终于抬眼,目光穿过棚门缝隙,落在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那里正反射出半轮灼灼烈日,刺得人眼睛生疼。“哦?”
“你去了赤柱监狱。”柴波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水,“给服刑的阿坤送东西。他儿子小升初,缺一套英文辅导书。你托管飞旗的法务部,以‘青少年教育援助项目’名义捐的款,走的是基金会账,凭证在廉政公署档案室第三排B架第十七格。向老幺的人,连赤柱监狱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棚顶灯光忽然滋啦一声爆闪,爆出一簇细小的电火花。陈致远没眨眼,视线仍钉在那片刺目的反光上。“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柴波炎的声音里浮起一丝罕见的疲惫,“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他会告?算准了廉政公署查账时,会发现你所有资金流向都干干净净,连你给阿炳老婆买房垫的首期款,都是从你个人音乐版权分成里划的——那笔钱上个月才到账,你当天就转给了她,连三天都没过夜。你是在等他递刀,然后自己把刀柄掰断,再把断茬往他眼皮底下杵?”
陈致远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额角一道将落未落的汗。“柴波,你知道我为什么接《黄飞鸿》吗?”
电话那头沉默。
“因为关老爷子去年冬天,在深水埗义诊所,给我妈扎了七针。”陈致远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像钝刀割肉,“我妈瘫痪九年,他治不了,但每天推着轮椅陪她在诊所天井晒太阳,教她认草药。腊月最冷那天,他手冻裂了口子,血混着药汁滴在《本草纲目》手抄本上,墨迹都染红了。他跟我说,黄飞鸿不是神,是人。人活着,就得护住身后那扇门,哪怕门板朽了,也得拿脊梁骨顶着。”
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记者不知怎的撞开了侧门,镜头齐刷刷对准陈致远。闪光灯炸开一片惨白强光,像无数把小刀劈面捅来。
陈致远没躲。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让光线彻底吞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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