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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免费才是最贵的(第2页/共2页)

bsp;“做笔架。”他咬下最后一口包子,腮帮微动,“松脂火种那场戏,我答应徐导要让火苗窜三尺——可真正能烧穿黑暗的,从来不是火,是火种埋进人心以后,长出来的骨头。”

    三天后,《黄飞鸿》首场媒体试映在九龙塘影城举行。厅内座无虚席,前排坐着TVB高层、无线艺员训练班导师、《明报》影评主笔。当银幕上陈致远跪在焦黑祠堂里,左手死死按住竹篮不让鸡蛋滚出,右手徒手扒开燃烧的横梁,右耳后青白头皮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时,整个影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TVB总监陈志云第一个起身,快步走到陈致远面前,用力拍了他肩膀两下:“好!这才是咱们港产片该有的筋骨!”话音未落,后排突然站起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本翻烂的《纽约时报》喊:“陈先生!您看过昨天《泰晤士报》那篇《东方奇观:一个被神话的华人符号》吗?他们说您演黄飞鸿是‘用殖民地审美包装东方主义幻觉’!”

    全场骤然寂静。

    陈致远接过报纸,手指抚过那行刺眼标题。他忽然笑了,把报纸折成四叠,夹进自己西装内袋:“谢谢提醒。不过这位记者朋友,您知道黄飞鸿当年在佛山开医馆,墙上挂的药柜格子里,最常备的是什么药吗?”

    年轻人愣住:“……不知道。”

    “云南白药。”陈致远解开西装扣子,从内袋掏出个小瓷瓶,瓶身釉色温润,“这是我托人从昆明厂里直接拿的1927年老方古法炮制版。昨儿我让场务买了三百瓶,全堆在祠堂道具间——等电影上映,每家影院门口送一瓶给排队观众。”他晃了晃瓷瓶,里面药粉簌簌作响,“白药治跌打损伤,也治心口淤堵。要是有人看完电影心里堵得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TVB总监,“建议他们喝两口,再想想,自己胸口这团火,到底该往哪儿烧。”

    散场时,香港《东方日报》娱乐版主编追到停车场,举着录音笔追问:“远仔,您真觉得白药能治‘心口淤堵’?”

    陈致远拉开车门,忽然回头:“主编,您还记得1986年‘中英联合声明’签完那天,旺角街头卖凉茶的老伯怎么吆喝的吗?”

    主编一愣:“……‘祛湿降火,百年陈皮!’”

    “对。”陈致远坐进车里,车窗缓缓升起,只留下半张脸在暮色里,“可那天他多吆喝了两句——‘火往北边烧,药往南边送’。”车窗彻底闭合前,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火,烧不灭;有些药,送不到。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这句话……”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后视镜里,九龙塘影城霓虹渐次亮起,像一串未干的朱砂印。

    而此时大洋彼岸,洛杉矶某间公寓里,华纳公关总监正焦灼地踱步。桌上摊着三份加急传真:一份来自《华尔街日报》文化版主编,要求陈致远就“东方主义争议”发表书面声明;一份是CNN制片人邀约,希望他在黄金时段辩论“亚裔演员是否该承担文化政治责任”;第三份最薄,只有两行字——“北美院线联盟通知:《黄飞鸿》预排片量上调至1873家影院,创华语片历史纪录。”

    总监抓起电话拨通华纳亚洲部:“马上联系陈致远团队!告诉他,CNN辩论我们推掉,但《华尔街日报》的声明必须今晚发——要强调他对跨文化理解的重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总监,陈先生刚发来消息……”

    “说什么?”

    “他说:‘告诉《华尔街日报》,黄飞鸿的药柜里,没有英文说明书。’”

    总监手一抖,钢笔掉在传真上,蓝墨洇开一片,像一滴迟迟未落的泪。

    同一时刻,清水湾片场。陈致远换下戏服,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祠堂废墟旁。工人正清理焦木,他弯腰拾起半截烧黑的房梁,用指甲刮掉浮灰,露出底下深褐色木纹——竟隐约是条蜿蜒龙形。

    “远仔!”徐克拎着盒饭跑过来,瞥见他手里的木头,乐了,“嘿,这可是好东西!清代老料,芯里金丝楠……”

    陈致远没应声。他掏出随身小刀,就着月光,在龙形纹路尽头刻下一划。刀锋过处,木屑纷飞,露出新鲜浅黄木肉。那道刻痕不深,却恰好卡在龙眼位置,像一滴凝固的泪,又像一枚未启封的印。

    远处,消防车红灯依旧无声旋转。光晕扫过他低垂的睫毛,在地面投下颤动的影。那影子越拉越长,渐渐与祠堂断壁的轮廓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残垣,哪是人影。

    风起。卷起几片焦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背。他忽然想起阿公棺木盖上那块素布,也是这样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未干的墨迹——“忠孝仁义”四个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直直没入布纹深处。

    陈致远把那截龙形木头塞进帆布包。包角磨损严重,露出内衬上褪色的英文:SINO-AMERICAN FRIENDSHIP FOUNDATION 1984。

    那是他第一次赴美巡演时,旧金山侨领送的纪念品。如今布面泛黄,针脚绽开,唯有那行字仍倔强地透着点蓝。

    他转身走向片场大门,帆布包在腿侧轻轻磕碰。夜风灌满袖管,鼓荡如帆。

    身后,祠堂废墟静静伫立。断墙缺口处,半截烧焦的楹联残存着两个字:

    ——“仁”字尚在,

    ——“义”字已焚。

    而那截龙形木头,在包中悄然发烫,像一颗尚未冷却的火种,正等待扎进新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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