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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宇宙丹的毛遂自荐(第2页/共2页)

—丽智昨夜咬的,“这是祭品。”

    他转身大步走向摄影棚深处,苗秀丽快步跟上。两人穿过堆满脚手架的布景区,绕过正在调试轨道的摇臂摄像机,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门楣上钉着块褪色木牌,漆字斑驳:“黄飞鸿书房”。

    陈致远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斜射进一道窄窄光柱,光里浮尘狂舞。书桌蒙着灰,砚台干裂,狼毫笔杆积满蛛网。可正对门的墙壁上,却挂着一幅崭新的巨幅油画——画中青年身着素白长衫,立于佛山祖庙石阶之上,右手负于身后,左手执一柄未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沉,隐有暗纹流动。他微微侧脸,目光投向远方,下颌线条绷紧如弓弦。

    画作右下角,签名遒劲:徐克。

    陈致远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然后他走向书桌,掀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稿纸,只有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头条赫然是1987年5月《明报》刊载的《黄飞鸿再世?佛山惊现百年武馆秘籍》。报道配图里,一个穿中山装的瘦高男人正蹲在坍塌的祠堂瓦砾中,徒手扒开碎砖,指缝渗血,怀里紧紧护着一卷焦黄竹简。

    那是陈致远。

    十八岁的他。

    苗秀丽无声递来打火机。

    陈致远点燃剪报一角。火舌贪婪舔舐纸页,黑灰卷曲飘起,露出背面一行用蓝墨水写的小字:“假的。竹简是赝品。但黄麒英是真的。”

    火光映亮他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光。

    他忽然问:“丽智那边,周六福的合同拟好了?”

    “签了。”苗秀丽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封皮烫金,“她今早九点亲自来公司盖的章。另外……”她稍作停顿,“她要求预付百分之三十代言费,现金。”

    陈致远没接合同,只伸手探入自己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展开,是张学友手写的歌词草稿,字迹狂放,涂改无数,副歌部分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阿远,这句‘刀未出鞘已惊雷’,你念出来试试。”

    他默念一遍,喉结微动。

    窗外,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片场。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丽智半张脸。她正将一枚钻戒套上左手无名指,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白光。戒指内圈刻着极细的英文:J.L. —— 李莲杰名字缩写。

    她对着后视镜抿了抿唇,补上一抹艳红唇膏。

    而此刻摄影棚外,记者们还在追问《黄飞鸿》开机细节。没人注意到,陈致远办公室二楼的百叶窗悄悄合拢了一条缝隙。缝隙后,刘亮华正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光一闪,像毒蛇吐信。他死死盯着陈致远走进书房的背影,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望远镜金属外壳发出细微呻吟。

    他身后,助理捧着平板电脑,屏幕正显示一则未发送的新闻通稿标题:《独家!黄飞鸿幕后黑手浮出水面:刘亮华才是项目真正操盘人》。

    稿子末尾,一段加粗小字尚未删除:“据悉,该片所有核心主创人选,均由刘经理亲自遴选并力荐……”

    陈致远站在书房窗前,没拉窗帘。他望着奔驰车尾消失的方向,忽然抬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青色旧疤——那是八岁那年,他为抢回被混混抢走的盒饭,被人用碎啤酒瓶划的。

    疤痕早已愈合,可每当阴雨天,那处皮肤仍会隐隐发痒。

    就像此刻。

    他感到那道疤在发痒。

    很痒。

    痒得想杀人。

    手机在裤袋震动。

    陈致远掏出,屏幕亮起,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备注为“X”。

    内容只有七个字:

    “血衣第三件,已备好。”

    他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未落。

    窗外,不知谁启动了片场音响。

    一段清越笛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是《男儿当自强》的前奏。

    笛声初时单薄,渐渐汇入二胡、琵琶、大鼓,声势如潮水般涨起。当第一个浑厚男声吼出“傲气面对万重浪”时,陈致远终于按下发送键。

    短信发出,收件人栏自动跳出一串号码——那是TVB艺人合约部总监的私人热线。

    他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陈致远没挂,只静静听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忙音持续到第七下时,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告诉万梓良,血衣第二件,我替他挂在了TVB总部电梯口。”

    “第三件……”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墙上油画中青年执刀的手,那未出鞘的刀鞘,正隐隐泛着一层冷铁寒光。

    “……留给他自己选地方挂。”

    电话那头,忙音戛然而止。

    陈致远挂断。

    他转身,从书桌暗格取出一把紫檀木尺——长一尺二寸,宽两指,一面刻着《佛山咏春拳谱》总纲,另一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批注,字字如刀,力透木背。

    这是黄麒英当年亲手所赠。

    他将木尺平放于掌心,闭目。

    三秒后,他睁开眼,左手握尺,右手并指如刀,自尺身中段狠狠劈下!

    “咔嚓!”

    紫檀断裂,断口参差如锯齿。

    陈致远拾起半截刻着拳谱的木尺,揣进西装内袋。

    另半截,他丢进书桌旁的废纸篓。

    篓中,昨夜丽智留下的那枚用过的玫瑰胸针,正静静躺在灰烬里,钻石黯淡,像一颗冷却的星辰。

    他推开书房门。

    门外,喧嚣扑面而来。

    赖瑶涛正举着喇叭吼:“各部门注意!十分钟之后,黄飞鸿第一场戏——祠堂训徒!陈生,准备!”

    陈致远迈步而出,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抬手遮阳,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刺青——墨色未干,轮廓尚显稚嫩,却已能看出是柄出鞘的雁翎刀,刀尖直指心脏位置。

    刀身上,用极细金线绣着两个小字:

    “不归”。

    风起。

    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锃亮的牛津鞋尖。

    鞋尖前方,红毯尽头,摄影机已就位。镜头幽黑如洞,静静等待着那个即将踏入光影的人。

    陈致远深深吸气。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油漆的辛辣味、香槟残留的甜腻气、以及远处食堂飘来的烧腊酱汁的咸鲜——三种味道交织,像这个时代的横切面,混沌、鲜活、充满无法预测的腥甜。

    他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皮鞋踏在红毯上的声音,沉稳,清晰,不疾不徐。

    像一柄刀,正缓缓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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