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持续地进行。

    中华体育馆成为了欢呼尖叫声响彻不断的地方。

    这些欢呼声让蹲守在体育馆外的那些歌迷羡慕不已。

    周晓琳就是其中一个。

    她家就在这附近。

    距离这边近，于是老...

    六月的港岛，空气里浮动着一层湿漉漉的闷热，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绒布，沉沉压在人肩头。中环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白光，新宝影业总部三十七楼的会议室里，空调嘶嘶运转，冷气却压不住众人脸上绷紧的线条。

    陈致远坐在长桌一侧，指尖无意识叩着桌面，节奏很轻，却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耳膜上。他面前摊着两份物料——左边是《天若有情》最新版海报：刘德华侧脸微扬，风衣下摆被无形气流掀起一角，眼神里不是少年意气，而是近乎悲怆的清醒；右边则是《漫画奇侠》初稿宣发册，王祖贤一袭银灰劲装执剑立于水墨山峦之间，张曼玉则裙裾翻飞跃于半空，构图华丽，色调明艳，连纸张都透出一股“来头不小”的贵气。

    蔡松林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排片预估表推过来，纸页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新宝十二家核心院线，首周排片比例已经出来。《漫画奇侠》拿到38%，我们……32%。”他顿了顿，没看陈致远眼睛，“剩下的6%，是给《龙凤茶楼》重映的。他们说，哪怕挂个老片名，也能吃点情怀饭。”

    陈致远没说话，只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铜锣湾百老汇：原定《漫画》5场，《天》4场；后因预售数据，调为《天》4.5场，《漫画》4.5场”；“旺角新世纪：首日上座率预估，《天》57%、《漫画》61%，但次日若《天》破65%，可申请加场”；“荃湾丽都：已签对赌协议，若《天》单厅日均票房低于《漫画》1.2万，自动让出黄金时段”……

    字迹潦草，却每一条都钉进现实的缝隙里。

    他忽然笑了下，声音不高：“王小姐和张小姐的戏，海报印得比她们上一部电影的胶片还亮。”

    蔡松林没接这句，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陈致远手边。“昨天下午，中影那边派人来了趟。没提档期的事，只问了句——‘陈先生是不是也唱过《千千阙歌》？’”

    陈致远手指一顿。

    他知道这句不是闲聊。去年底，张国荣在红馆连开三十场，最后一场安可时，全场挥舞荧光棒齐唱《千千阙歌》，录像带在宝岛盗版市场卖断货。而就在同一时期，陈致远以小虎队主唱身份，在台北中华体育馆翻唱这首歌，编曲加入电子鼓与合成器琶音，尾音即兴转调升Key，现场录音被乐评人称为“用少年声线撕开了成人情歌的茧”。

    中影的人问这个，是在试探：你究竟是靠脸吃饭的偶像，还是真有搅动市场的声量？

    “我让发行部把原声带提前一周寄去宝岛。”陈致远把信封推回去，“不是寄给中影，是寄给‘飞碟电台’的李宗盛老师。附一张便签：‘烦请转交张雨生兄，小虎队巡演前，想听他听听《追梦人》De摸。’”

    蔡松林眉梢一跳。

    张雨生当时正为《大海》专辑闭关，极少接外稿。但若真因这张De摸牵上线，后续宝岛媒体造势、电台轮播、甚至飞碟系唱片铺货渠道——这些可比中影一句客气话实在得多。

    “你算得够细。”蔡松林终于点了根烟，烟雾缓缓升腾，“可还漏了一处——王祖贤上个月在《明报周刊》封面说了句话：‘拍《漫画奇侠》时，每天收工都像跑完马拉松。因为导演要求每个腾跃镜头必须真跳，不准吊威亚。’这话现在全港都在传，说她敬业。”

    陈致远点头：“所以她跳得越高，观众越觉得这电影‘值回票价’。”

    “可咱们呢？”蔡松林弹了弹烟灰，“刘德华拍《天若有情》时，有一场车戏，摩托撞墙前两米他亲自跳车。镜头拍了七遍，他膝盖擦破三层皮，血渗进牛仔裤都没喊停。这事没人报道。”

    “因为报道的人，都在等《漫画奇侠》开机酒会。”陈致远直起身，把两张海报并排按在桌沿，“但观众进影院，不看谁流了多少汗，只看谁让他们心口发烫。”

    他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手绘的对比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情绪曲线。《漫画奇侠》的线条起势陡峭，中段平缓，结尾靠大场面拉升；而《天若有情》的曲线则像一把弯弓，缓慢蓄力，在第87分钟——也就是华仔抱着吴倩莲冲进暴雨中的镜头——骤然绷至顶点，之后缓缓回落，余震绵长。

    “明天开始，所有预告片剪辑，删掉前两分钟剧情交代。”陈致远用笔圈住图表末端，“直接从摩托车引擎轰鸣切入。不要演员名字，不要片名LOGO，就三秒黑屏，然后是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哗啦！再切华仔侧脸，雨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最后十帧，全是他抱起吴倩莲转身时，风衣下摆被气流掀开，露出腰间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蔡松林盯着那道疤痕特写，喉结动了动。

    “这伤是真的？”

    “拍《龙在天涯》留下的。”陈致远语气平淡，“但他没跟剧组说。医生缝针时，他正背《天若有情》台词。”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宣传总监林秀贞探进头：“陈先生，飞碟那边刚来电，说小虎队《青苹果乐园》粤语版混音完成，今天就能送样带到新宝。他们建议……用这首歌做《天若有情》粤语区主题曲。”

    陈致远摇头：“不用粤语版。就用国语原版。”

    林秀贞愣住：“可港岛观众更习惯粤语歌……”

    “正因为他们习惯，才要打破。”陈致远抓起笔，在海报空白处写下歌词第一句，“青苹果还没熟透，酸涩里裹着光——这词像不像《天若有情》里那辆没牌照的摩托车？没人管它从哪来，只记得它载着人穿过整条长街。”

    蔡松林突然开口：“上个月，旺角一家音像店老板跟我说，他店里《青苹果乐园》磁带卖得比谭咏麟新专辑还快。原因？买的人不全是为了听歌，是冲着封面——三个穿白衬衫的男孩站在樱花树下，背景虚化成一片柔焦的粉白。有人买回去，就为摆在书架上看着舒心。”

    陈致远笑了：“那就让海报设计师，把刘德华和吴倩莲也拍成那样。”

    林秀贞倒吸一口气：“可那是爱情片！不是偶像剧！”

    “谁说爱情片不能是偶像剧？”陈致远把两张海报翻面扣在桌上，“观众走进影院，先看见的是人，不是剧本。刘德华此刻在港岛的认知度，是‘能打能哭的邻家哥哥’；吴倩莲是‘眼神里有雾的南方姑娘’。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比十个武侠高手对决更让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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