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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37 就要这个(第2页/共2页)

得哗哗响。“你们璆城陈氏的苟道,是躲,是等。可等来的,未必是东风,也可能是台风。与其等风来,不如自己造风。”他回头,目光扫过陈小明,“新郑不是风口。你们陈家要是信我,就把陈家楼的股份,划出百分之五,挂在‘高韵善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名下。不是送,是入股。以后新郑中专的食堂承包权、校服定制权、实习基地管理权,全归陈家楼。让你们陈家的账房先生,亲自盯着这笔钱怎么花,怎么滚。”

    陈小明怔住了。百分之五,按陈家楼现在的估值,少说三千万。可张大象要的,根本不是钱。他是要把陈家彻底钉进新郑的骨头缝里——从此以后,陈家楼的利润,跟新郑的就业率、跟学生的毕业证、跟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牢牢捆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老祖那边……”陈小明下意识想推。

    “老祖?”张大象轻笑一声,声音凉如井水,“老祖当年能忍住梭哈的诱惑,是因为怕潮水退了,裸泳的人太多。可新郑这滩水,退不了。”他转身,从门后取下一把老式铜锁,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锁舌弹出,门框上那扇朱漆剥落的木门,缓缓推开。门外,是张市村连绵的稻田,绿浪翻涌,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稻穗低头,又昂首,仿佛无数青色的箭镞,蓄势待发。

    “你看这稻子,”张大象指着远处一片田,“今年春旱,秧苗差点没活过来。可现在呢?长得比往年还壮。为什么?因为根扎得深,茎秆里存着水,叶脉里淌着韧。”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小明的脸,“新郑,就是那片稻田。你们璆城陈氏,要想做稻穗上的露珠,还是做扎进泥里的根须,自己选。”

    陈小明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落子。陈家老祖的苟道,在张大象面前,第一次显出了它最原始的模样——不是退缩,而是蛰伏。蛰伏,是为了更深的扎根。

    午后,钟芬娟端着一碟刚炸好的藕夹进来,金黄酥脆,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刚福,禄儿,来尝尝奶奶的手艺!”她笑吟吟招呼孙子,眼角皱纹里盛着蜜。张刚福抬头,小嘴油乎乎的,举起一块藕夹:“奶奶,这个比上次好吃!”张刚禄没吭声,只把《农机维修手册》翻到一页,指着一张液压系统图,问:“奶奶,这根管子,是不是该换不锈钢的?铜的容易漏。”

    钟芬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哎哟,我们禄儿懂行啦?这管子啊,得看水压。水压大,铜的扛不住,得换钢的;水压小,铜的反而软和,好弯。”她顺手把藕夹塞进张刚禄嘴里,“吃完了,奶奶教你认水压表!”

    张大象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穿过槐树叶子,在他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张气恢也是这样,蹲在院里修拖拉机,油污糊满双手,一边拧螺丝,一边教他辨认不同型号的轴承滚珠。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爷爷的手掌像砂纸,粗粝,温热,能轻易托起他瘦小的身体。如今他掌心的温度依旧,只是托举的,早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需要拔节的土地。

    晚饭时,陈小慧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里面是刚蒸好的糯米子糕,油润软糯,甜香扑鼻。她挨着张大象坐下,絮絮叨叨:“大象啊,你看看这糕,米是咱们村后头那块梯田里收的,水是山泉,糖是古法熬的红糖,连蒸笼都是竹匠老李头亲手编的……你说,这么好的东西,为啥就不能卖到北京去?”

    张大象舀了一勺子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米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能卖。”他点点头,“不过得改个名字。叫‘张市梯田’。”

    “张市梯田?”陈小慧一愣,“这……听着不像吃的。”

    “不是吃的名号,”张大象放下勺子,目光沉静,“是地理志。梯田是地貌,张市是产地,中间这个‘市’字,是流通的凭证。往后,‘张市梯田’的米,‘张市南岭’的茶,‘张市北坳’的蜂蜜,都得带着这个‘市’字走出去。不是为了叫响,是为了让买的人知道,这东西背后,有规矩,有底线,有人盯着它的根,也盯着它的路。”

    饭桌边安静下来。只有竹筷轻碰瓷碗的脆响。陈小明低头扒饭,米饭粒粒分明,软硬适中。他忽然想起陈家老祖书房里那幅祖训匾额——“守拙持恒”。从前他以为守拙是藏锋,持恒是耐久。今日才悟,守拙,是守住土地与人的本分;持恒,是恒久地把人种进土地里,让根须在黑暗里伸展,直到破土而出,撑起一片天。

    夜渐深,张市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田野里的星子。张大象没回房,独自坐在院中石阶上,膝上摊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扉页上,是他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新郑第一期:三年,目标五万人就业,三十所标准化职校实训基地,百条自动化产线落地。关键节点:水源改造完成日,首条产线投产日,首批毕业生签约日。”

    笔尖停在“签约日”三个字上,迟迟未落。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新郑的方向,此刻或许正被一场暴雨笼罩,电闪雷鸣,雨水冲刷着干涸的河床,也冲刷着那些尚未命名的厂房地基。他合上笔记本,轻轻放进胸前口袋。布料柔软,衬得那本子像一颗搏动的心脏。

    远处,张刚福和张刚禄在院中追逐,笑声清脆,撞在老槐树的枝干上,又弹向墨蓝的夜空。张大象听着,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这弧度里,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古老的笃定——就像春耕时,农人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垄沟,拍实泥土,然后抬头看天。他知道,雨总会来。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确保每一粒种子,都躺在它该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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