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这么多不锈钢制品?”
“这个属于小商品,作为小家电的搭头。有些国家的电力并不稳定,这时候卖小电热炉的时候,可以附赠一些使用明火的东西。比如说这种冲压平底锅,一个锅附赠几个不锈钢餐具...
张大象坐在张市村老屋的堂屋里,手指捻着一枚青皮核桃,指腹摩挲着沟壑纵横的硬壳,像在掂量某种尚未落定的分量。窗外是初夏的蝉鸣,一声叠一声,把空气钉得发烫。他没说话,只把核桃往掌心一压,“咔”一声脆响,裂开两半,露出雪白饱满的仁,油润,微涩,带着山野里最原始的生猛气息。
陈小明端着刚沏好的碧螺春进来,青瓷盏沿上还浮着几片嫩芽,他搁在张大象手边,没急着开口,只用眼角余光扫了扫那两半核桃——裂口整齐,力道收放如尺,不散不碎,更无一丝颤动。他喉结滚了滚,把肚里那句“这核桃您老捏得比枪栓还准”咽了回去。有些话,在张气恢跟前讲是找死,在张大象跟前讲,是找不自在。
“阿明叔,”张大象终于抬眼,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井,“新郑那边的地契,你让陈家楼法务组,连同‘工业大镇’初步规划图,一起寄到我办公室。不是复印件,原件。”
陈小明心里咯噔一下,手背下意识蹭了蹭裤缝——那动作他年轻时在暨阳市供销社当采购员就养成了,一紧张就擦汗,擦得多了,裤缝那儿磨出一道浅浅的毛边。“好,好,明天一早走邮政特快,加急,保签收。”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真打算把‘高韵塘’的师资和教材体系,直接搬过去?”
“搬?”张大象笑了,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没到眼尾,冷而薄,“不是搬,是种。种子撒下去,得自己长根,自己拱土。蔚州那套章程,是现成的犁铧,但新郑的土,得先验酸碱,再测墒情。”他掰开一瓣核桃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绷紧又松开,“你们陈家人精于算账,可算过一笔:河东道一个矿工转岗焊工,培训周期三个月,成本四千二;河南西道一个农民转岗数控车床操作工,培训周期五个月,成本六千八。差两千六,差在哪?差在师傅带徒弟,得用真活儿喂。蔚州有长弓机械的流水线,新郑呢?”
陈小明没接茬,只觉后颈沁出一层细汗。他当然知道新郑缺什么——缺厂房,缺设备,缺能当场把图纸变成零件的老师傅。可张大象这话里,分明还有另一层意思:你陈家算得清账目,算不清人心。人心不是数字,是活物,得用活水养。
“所以才要建镇。”张大象把剩下的核桃壳扔进竹篓,发出轻响,“不是造个空壳子,挂个牌子喊口号。是要把人、厂、校、住、医、食,全拧成一股绳。滨江镇现在三万户籍人口,七万常驻,靠的是‘宝象超市’‘金桑叶’物流中心、‘十字坡’食品加工厂撑着脊梁骨。新郑要干这个,脊梁骨就得自己长出来。”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下来,像两枚淬过火的钢钉,“陈家楼的厨师长,我调三个过去;‘张市人资’的教务主任,我派两个过去;连‘沙岛塘’职业学院新招的五十个应届生,我全拨给新郑中专当实训生——不是实习,是上岗。他们第一天拿工资,第二天就得在车间里盯图纸。”
陈小明呼吸一滞。五十个应届生,全是学机电一体化、食品工程、现代农业技术的,没一个闲的。这意味着新郑那边的工厂图纸还没画完,生产线就已经开始预演。这不是投资,这是押注,押的不是钱,是时间,是整个教育链和产业链咬合的齿隙。
“可……新郑财政吃紧,土地指标卡在省里,连配套道路的立项报告都拖了三个月。”陈小明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试探,“要不要……让老祖男婿在暨阳那边,先挪点周转资金?”
“挪?”张大象摇头,动作很轻,却斩断所有侥幸,“钱是死物,人是活棋。暨阳的钱,流出去容易,流回来难。新郑要的是造血,不是输血。”他伸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册子,深蓝布面,边角磨损,封面上用银漆印着几个模糊小字:《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附属农场移交清单·妫川县卷》。他翻开,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地块编号、土壤检测数据、现存作物品种、灌溉渠系图,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十几个穿旧工装的农技员站在苹果园里,背景是锈迹斑斑的喷灌设备,人人脸上挂着晒红的印记,笑得牙齿发亮。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1973.04.12,妫川苹果丰产试验田验收。
“看见没?”张大象指尖点着照片里最左边那个戴草帽的老头,“周鲲的师兄,王守田。当年跟着周鲲搞滴灌,后来被震旦山海挖过去管果园。去年退休,人还在妫川住着,天天遛弯儿,看果树。”他合上册子,轻轻拍了拍封面,“我把王守田请出来,带十个徒弟,去新郑。不是教种苹果,是教他们怎么把荒地变成试验田,怎么把旱地变成渗灌区,怎么把‘不可能’三个字,一锄头一锄头刨掉。”
陈小明喉咙发干。他忽然明白了张大象为什么非要在河南西道下手。河东道有煤,有矿,有固有的产业惯性;河南西道却是一张近乎空白的纸,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也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藤蔓。这里缺的不是资源,是破局的人。而张大象手里攥着的,从来不是钱,是人——是能把理论钉进泥土里的王守田,是能把图纸焊成钢铁的长弓机械老师傅,是能把农民工变成数控机床操作员的“张市人资”教官,更是能把整个教育链重新锻造的周鲲。
“阿明叔,”张大象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仰头望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枝干虬劲,树冠如盖,浓荫底下,张刚福正蹲着,用树枝逗弄一只蚂蚁,旁边是张刚禄,手里捧着本《农机维修手册》,书页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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