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赔你们两千万;若超20%,你们按超额利润的15%给我分红。”
会议室里骤然响起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陈小明飞快心算:全国滴灌面积当前约1800万亩,滴头年需求量按每亩800个计,就是144亿个。12%就是17.28亿个,按单价1200元折算……他喉结动了动,没敢继续算下去。
“张总,”一直沉默的暨阳市科技发展办主任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克制的震颤,“您说的‘技术分红’,具体指什么?”
“比如,”张大象敲了敲桌面,节奏清晰,“你们农业公署数据库里,有淮北道三十八个县的盐碱土改良记录。我把这些数据喂给AI模型,训练出‘盐碱地适配滴头算法’,自动调节流速和施肥浓度。这个算法,产权归合作公司,但使用权免费开放给华亭所有农场——前提是,他们采购的滴头必须带加密芯片,芯片数据实时回传至两沙县数据中心。数据越准,算法越强,下次迭代就能拿下关中道的旱作农业市场。”
——数据闭环。
——硬件入口。
——服务收费。
陈小慧指尖冰凉。这哪是农业项目?分明是把两沙县变成国家级农业物联网的省级节点。而张大象根本没碰一寸耕地,只用滴头当钥匙,就撬开了整个华亭粮食安全体系的侧门。
“还有个事。”张大象忽然放缓语速,“两沙岛对岸的外沙市,汽渡口南边那片滩涂,去年涨潮被淹过三次。我让人测了土样,含盐量1.7%,但有机质含量是周边农田的2.3倍。我想在那里建‘滴灌技术中试基地’,不种作物,专攻滩涂改良。用微管滴头配合生物炭缓释肥,把盐分压到0.3%以下——如果成功,沿海十八个省份的滩涂开发,第一个标准,就得按咱们的来。”
施县长缓缓坐回椅子,后背抵着冰凉的真皮靠垫。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安西道蹲点时,老农蹲在龟裂的田埂上抽烟,烟头明明灭灭:“土不养人,人就得养土。可养土的钱,谁掏?”
现在有人掏出八千万,还要搭上吴淞钢厂的模具、华北水院的算法、中科院的配方,就为把滩涂变成试验田。
“张总,”他声音哑得厉害,“滩涂基地……需要多少亩?”
“五百亩起步。首期先征三百亩,剩下两百亩,等滩涂改良初见成效再扩。土地流转费,我按当地最高标准上浮30%付,但有个条件——所有参与平整土地的村民,必须接受滴灌安装培训。结业发证,持证上岗,日薪二百五,包午饭。”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窗外蝉鸣轰然炸开,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陈小明盯着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的每一处细节。忽然,他发现一个被忽略的伏笔:张大象从未提过电池厂选址。所有关于钢厂、电力设备、储能站的铺垫,此刻都成了烟雾弹。真正咬住的,从来都是两沙岛——那个被长江裹挟、被政策遗忘、却扼守华亭东大门的弹丸之地。
他抬眼看向姐姐,陈小慧正死死盯着自己写下的“滩涂改良”四个字。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惊骇:张大象根本不在意电池能不能量产。他在意的是,当五百亩滩涂长出第一茬耐盐水稻时,两沙县的财政报表上,将永久性增加一项名为“国家农业技术标准制定补贴”的收入。
而这项补贴的发放依据,正是由他控股的合作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
“张总,”陈小慧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您说的‘十字坡’,到底准备放多少个?”
“外沙市一个,吴淞县一个,两沙岛本岛一个。”张大象停顿半秒,笑意漫上嘴角,“第三个,建在滩涂基地旁边。名字我都想好了——‘盐田坡’。卖海盐、卖滩涂大米、卖滴灌体验课。游客踩着智能灌溉轨道车逛农场,扫码就能看到脚下这株水稻,三小时前喝了多少毫升定制营养液。”
陈小明手里的铅笔啪地折断。
原来从头到尾,所谓清洁能源、磷酸铁锂、联合国合作,全是饵。真正的渔网,早已悄悄沉入长江浑浊的水流之下,网眼细密如滴头滤网,只等着潮水退去,露出滩涂上纵横交错的崭新阡陌。
“最后一个问题。”施县长忽然问,“张总,您为什么选两沙县?”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远处隐约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因为这里,”张大象的声音像浸过江水,低沉却透亮,“是华亭最后一块没被‘标准化’的农田。连稻谷品种都还没统一,还在种老稻种‘紫金糯’。而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块整齐的试验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是一块,能长出新规矩的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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