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不是孤例。
城墙之上,凡是那些被野狼重创,或是被爆炸的陶罐碎片划出巨大伤口的士兵,只要他们没有足够的内力护体。
很快,就会出现这种可怕的变化。
他们攻击蒙古人,也同样凶狠地攻击自己身边的宋军。
“是更强的瘟疫?”
黄蓉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看着城墙之上四面漏风,完全想不到,仅仅只是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守了那么多年的襄阳城,竟然就快要守不住了。
她的理智在飞快地计算着。
城墙上的防御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士兵们的士气,在头顶的轰炸,身边的恶狼,以及那些随时可能发疯的同袍的三重压力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已经有士兵开始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了。
黄蓉亲眼看到,一个刚刚还挥刀砍杀的汉子,在身边的战友突然发疯扑向他后,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朝着城内的阶梯逃去。
一个逃兵的出现,往往会像瘟疫一样,带走一整段城墙的勇气。
黄蓉的影响力,终究不如郭靖。
郭靖在此,只需一声怒吼,便能镇住所有人的心神。
但她,一个女流之辈,即便智计百出,此刻也难以用威望去弥补这已然倾颓的军心。
城墙,怕是守不住了。
一个苦涩的念头浮现在她心头。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唯一的办法,或许只剩下……退守城内,利用复杂的街道和房屋,展开惨烈的巷战,用人命去拖延时间。
这是一个足以让襄阳流干最后一滴血的决定。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举手发令的那一刹那。
城外,那片蒙古人冲出的浓雾深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惨叫声。
那不再是宋军临死前的哀嚎,而是蒙古兵发出的,充满了极度恐惧与痛苦的嘶吼。
紧接着,一股毫无征兆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河水气息,从汉水的方向猛地吹来。
那纠缠了一整夜,连火焰都难以驱散的浓重晨雾,竟在这股狂风的吹拂下,如同一块被巨手撕扯的破布,被迅速地,大片大片地撕开,吹散。
战场,第一次以它最完整,最血腥的全貌,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也让所有人看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蒙古军进攻队列的侧翼,靠近河滩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新的“军队”。
那是一大群行动迟缓的人影,他们不穿甲胄,手中也没有武器。
他们的肤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比死人还要难看。他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透着一种不知疲倦的执着。
他们,正是那些更为恐怖的“疯人”,只是数量更多,样子也更加可怖。
他们无视了高处的襄阳城墙,目标明确地,沉默地涌入了蒙古军的侧翼。
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蒙古人显然也乱了阵脚,他们的弯刀砍在这些疯人身上,带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无法阻止他们前进分毫。
而在那片惨白的“疯人”潮中,一个身影,尤为醒目。
那是一尊身高超过三米的巨物。
她的外形,像极了一座被安放在寺庙中的雕像,神圣,圣洁,美艳但却让人生不起半点的亵渎之感。
城墙上纷乱的兵器交击声与垂死的哀嚎中,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巧的落地声,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黄蓉的耳中。
那声音,不属于军士沉重的战靴,更像是某种飞鸟的羽翼,轻轻拂过地面。
她心头一凛,霍然回头。
只见在她身后不远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墙垛边,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声地站了数道人影。
这些人并非城中守军,他们衣着各异,神态自若,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污,仿佛不是从这片修罗地狱中杀出,而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在看到黄蓉回头的瞬间,他那抹笑意更深了些,甚至还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黄帮主,好久不见啊!”
黄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一句轻松得近乎戏谑的“好久不见”,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黄蓉心中那根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
一直以来,她都在独自支撑着。
支撑着丈夫病倒的担忧,支撑着整座襄阳城的安危,支撑着数万将士的生死。她不能倒下,不敢有丝毫的软弱。
可当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一种近乎神兵天降的姿态出现,并且轻易瓦解了她束手无策的危局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混杂着一丝卸下重担的安定感,毫无征兆地涌上了心头。
那一直强行压抑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的理智。
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剧烈的情绪波动,立时牵动了她腹中的胎气。
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黄蓉闷哼一声,眼前景物都晃动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脸色也白了下去。
她身形刚一晃动,那个原本还站在数步之外的王猛,身影却如同鬼魅般一闪,竟已到了她的身前。
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黄蓉的手臂,语气中那份轻松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带上了一丝关切。
“黄帮主,小心。”
那只扶着她手臂的手掌,温暖而又有力,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温度。黄蓉下意识地想要挣脱,身体却因为这一瞬间的支撑,而有些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她终究还是用手肘,轻轻地将王猛推开了半步,维持住了自己作为襄阳主帅的体面。
只是那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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