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贤王的眉头,微微一皱。
而岳不群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
但他毕竟是岳不群,城府之深,早已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境界。
那丝僵硬,只是一闪而逝。
他抬起头,迎着高俅那审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谦和,那么的无懈可击。
“高太尉说笑了。”
岳不群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得体,“冲儿……不,这具剑奴,确实是岳某一手带大,对其剑法路数,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笑容里,竟是多了一丝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坦诚”。
“但也正因为是岳某亲手所废,亲手所炼,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才能将他这柄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抚摸艺术品的、病态的眼神,隔空描摹着令狐冲那毫无生气的轮廓。
“一件工具,最重要的,不是它过去是什么,而是它现在,能为王爷和太尉,带来什么样的价值。”
“至于所谓的情分……”
岳不群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冰冷的、残忍的弧度:“太尉,那等无用之物,只会成为强者路上的绊脚石。
岳某,早已将其……斩得干干净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 八贤王突然放声大笑,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他重重地拍了拍岳不群的肩膀,脸上充满了赞许。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转头看向高俅,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已烟消云散。
“太尉,现在,你可放心了?”
高俅脸上的惊骇之色,缓缓地,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深沉的表情所取代。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令狐冲、倚天剑和修罗丹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他站起身,亲手为八贤王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满了热茶,动作间,已经恢复了那副权倾朝野的太尉应有的从容。
“放心?”
高俅将茶杯推到八贤王面前,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假的、却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笑容:“王爷有如此通天手段,高某何止是放心?
简直是……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那么,接下来的这场好戏,就静候王爷的安排了。”
高俅说完,朝着八贤王和岳不群略一拱手,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房门,被他身后的亲兵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只是,走在幽深回廊上,高俅脸上的那抹“佩服”之色,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刺骨的、充满了不屑与讥讽的冷笑。
与虎谋皮!
他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在官场沉浮一生,什么阴谋诡计、牛鬼蛇神没有见过?
赵德芳,八贤王,你当真以为,炼制出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就能稳操胜券,将老夫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天真!
高俅的眼神,变得越发阴冷。
你这柄所谓的“弑神之剑”,的确是锋利无匹。
可你以为我忘了,剑,终究是双刃的!
今日你能用此剑去弑杀那头擂台上的“凶兽”。
明日,这柄剑的剑锋,便会毫不犹豫地,指向老夫的喉咙!
不过,你以为老夫受伤没有底牌吗?
高俅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森然的弧度。
就让你们这柄最锋利的“剑”,去和那头最凶猛的“兽”,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而老夫,只需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钓鱼台上,等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雅间之内,听着高俅远去的脚步声,八贤王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越发浓郁。
他拿起桌上那颗血红的修罗丹,放在眼前,如同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岳不群则走到了令狐冲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的狂热。
“去吧。”
八贤王的声音,幽幽响起:“让他准备……上场了。
岳先生!本王答应你的,不会失言。”
擂台之上,血腥味与尘土味混杂在一起,依旧弥漫在空气之中。
王猛百无聊赖地坐着。
那柄沉重的屠龙宝刀,就被他随意地放在一侧。
台下的成千上万的观众,依旧不敢散去,却也无人再敢上台。
他们就那么仰着头,用一种看神魔般的眼神,敬畏而又恐惧地,看着那个独坐于高台之上的男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王猛等得有些不耐烦时候,他的眉头,突然微微一动。
他那双漠然的眸子,缓缓地,抬了起来,望向了擂台的一侧边缘。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中年美妇。
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发髻散乱,那双本该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空洞。
她的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失魂落魄的、哀莫大于心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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