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阳光更浓郁的,是空气中那股独有的味道。
他正站在一艘巨大福船的甲板上。
在他的脚下,是平稳行驶的船身。
在他的前后左右,是望不到尽头、遮蔽了整个江面的庞大船队。
而在他的眼中,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种颜色——那是一种象征着丰收与生命的,金黄色。
一个又一个巨大无比、用厚重草席严密覆盖着的圆筒状粮仓,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安静地占据着每一艘船的甲板。
就算已经用草席盖住,那从缝隙中飘散出来的、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谷物香气,依旧霸道地充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粮食!
这里,全是粮食!
独臂长老的目光,缓缓地从船头扫向船尾,再从自己所在的这艘船,望向远处那数以百计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姊妹船。
虽然,已经知道了数量。
可,就算不知道数量,就能立刻大概估算出这支船队的份量。
数百艘船,数百万担粮食!
这金黄色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海洋,足以让上千万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活过这个冬天!
足以让那些啃着观音土、绝望等死的孩子,再吃上一口热腾腾的米粥!
可是,它们的目的地,是襄阳。
是军镇,是前线。
独臂长老的脑海中,一边是眼前这片金黄色的、安静的粮食海洋。
另一边,是那名弟子哭嚎出的、流血漂橹的人间炼狱。
一边是生的希望。
一边是死的绝望。
而他,就站在这生与死的交界线上。一股冰冷的、如同火焰般的怒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仅存的那只左手,缓缓松开了竹杖。
良久,一个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缓缓地挤了出来,消散在风中。
“这粮……”
官道旁,一处稀疏的枯林中,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水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说!”
灭绝师太的声音,比她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剑”还要冰冷三分。
剑鞘的顶端,正死死地抵在一个男人的咽喉上。
那男人名叫黑三,本是江南一家镖局的总镖头,此刻却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烂,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手腕和脚踝上,各钉着一枚粗大的铁钉,将他牢牢地钉在了树干上。
鲜血顺着铁钉缓缓渗出,在干裂的树皮上拖出四道粘稠的、暗红色的轨迹。
“师太……好汉……饶命……”
黑三的声音如同破锣,脸上满是恐惧,“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
“拿钱办事?”
王猛从树后缓缓踱出,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可那笑容里却不含半点暖意。他走到黑三面前,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黑三惊恐的注视下,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在蠕动,手掌轻轻拍了拍黑三的脸颊,刹那之间,一些细小的绿色丝线快速地落入进了他的身体当中。
“是神龙岛的钱,不好拿吧?”
黑三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鬼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潜逃了这么多天,行踪如此诡秘,怎么还会被这两个煞星追上。
“你们……你们是怎么……”
王猛收回手,那诡异的变化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别废话了。
神龙岛为什么要船队的情报?
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这次派了多少人出来?
除了你,船队里还有谁是他们的暗探?”
王猛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砸得黑三头晕眼花。
“我……我不能说……”
黑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不说,你现在就死。”
灭绝师太手中的剑鞘微微一送,锋利的鞘口已经刺破了黑三喉头的皮肤,一缕血线缓缓流下。
“而且!”
王猛蹲下身子,与黑三平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你的家人了?
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法子,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在你面前,被剥皮抽筋。”
这魔鬼般的低语,彻底击溃了黑三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腥臊的液体从他胯下流出。
“我说!
我说!
我都说!”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地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
这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无数人脚步的摩擦声、压抑的咳嗽声、以及孩童无力的哭泣声。
王猛和美艳道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们身形一闪,提着黑三,隐入林中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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