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低语,问她“喜不喜欢郡主专属的王座”时,她身体那不受控制的痉挛。
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悄悄地,探向了自己的身后……滑入那宽松的白袍之下,带着一丝决绝,一丝自弃,摸索向那已经开始变得泥泞的、幽深而又温热的隐秘所在
“这仇!”
“总会有机会报答的。”
与赵敏车厢内那压抑而扭曲的氛围不同,在另一处远离官道的、戒备森严的明教据点里,气氛是彻骨的冰冷与死寂。
殷素素将自己一个人反锁在房间里,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
没有点灯,厚重的窗板被死死闩上,将外面的一切光亮与声音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唯一的家具,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她却蜷缩在离门最远的那个墙角,仿佛那里才是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避难所。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即便是隔着衣料,也能看到她那单薄的肩膀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原本那双顾盼生辉、总是带着七分狡黠三分妩媚的杏眼,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被巨大恐惧填满后的空洞与涣散。
楼船上的经历,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反复烙印。
那不是一场厮杀。
如果,是一场真刀真枪的血战,哪怕是技不如人被当场斩杀,她殷素素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是,那根本不是战斗
殷素素睁开了眼睛。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可是,她知道,那不是梦。
那种被彻底支配、连身心都沦为他人玩物的恐惧,已经化作了最恶毒的蛊虫,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嗬……嗬……”
殷素素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排出。
她双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抓挠着,似乎想要将那层被玷污了的皮肤连肉带血地一起撕下来。
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刺目的血痕,但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与记忆中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羞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良久,这阵发泄般的疯狂才渐渐平息。空洞的眼神里,渐渐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过去的光彩,而是一种淬满了毒液的、带着玉石俱焚决绝的……恨意。
“王……猛……”
她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怕?
是的,她怕得要死。
但是,殷素素从来都不是只会被动承受的羔羊!
她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倒出了一粒漆黑的药丸,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那股熟悉的、带着剧痛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强行压下了她所有的恐惧与颤栗,让她的心,重新变得像冰一样冷,像铁一样硬。
这仇,她记下了!
谣言,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已经在应天府中蔓延了数日。
“听说了吗?
南下的运粮船队,在秦淮河遇上了水匪,几百万石粮食全喂了王八啦!”
“何止是水匪,听说是江龙王发怒,一个浪头就把船全打翻了!”
“完了,完了!
襄阳前线断了粮,这仗还怎么打?
咱们大宋的江山,怕是要……”
流言蜚语,夹杂着恐慌与恶意,在酒肆、茶楼、街头巷尾发酵,让本就因战事而紧张的应天府,更是人心惶惶。
金陵的地龙翻身的影响已经辐射到了这里,城中粮价一日三涨,不少投机商囤积居奇,百姓们怨声载道,一股看不见的暗流,正侵蚀一座座帝国的都城。
河道卡口,作为进入汴梁的水路咽喉,这几日更是人满为患。
有忧心忡忡的百姓,有焦急等待消息的官员,也有眼神闪烁、幸灾乐祸的宵小之辈,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着那空荡荡的河面。
然而,就在今天午后,当恐慌的情绪几乎攀升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看!
那是什么!”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河道的尽头。
只见那水天相接之处,先是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点逐渐变大、清晰,化作了一根根高耸的桅杆!
不是一艘,不是十艘,而是一片!
一片移动的、黑压压的、由无数桅杆组成的钢铁森林,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沉稳而又磅礴的气势,缓缓驶入所有人的视野!
打头的第一艘楼船,船体巨大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吃水线被压得极低,几乎要贴近水面,显见其负载之重。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沙船,并且后面,第三艘,第一百艘…… 一艘又一艘外形几乎完全一致的巨大粮船,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沉默而又威严地,占据了整个宽阔的河道。
每一艘船都载满了粮食,那堆积如山的麻袋,甚至在船舱之外都高高垒起,散发着一股独属于丰收的、令人心安的谷物香气。
整个汴河卡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了。
岸上成千上万双眼睛,就那么呆滞地、震撼地,注视着这支沉默而又充满力量的庞大舰队,缓缓地、一艘接着一艘地,通过卡口。
“船……船队……”
一个粮商喃喃自语,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粮食……好多的粮食……”
一个老妇人揉了揉眼睛,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那所谓的“船队被毁、粮食沉江”的谣言,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它就像一个被吹得五彩斑斓,内里却空无一物的巨大泡泡。
而这支浩浩荡荡、无可辩驳的舰队,就是一根最锋利、最冰冷的钢针。
它甚至不需要任何加速的动作,仅仅是凭借自身那沉重到无法撼动的存在本身,就那么缓缓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迎着那个巨大的谣言泡泡,碾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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