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诸淮更担忧的还是柳相吃坏了肚子,对于那道黑影本身没有任何感觉。
见到小鲛人也填饱了自己的肚子,诸淮三人吃饱喝足,回到酒店后便看见祝蝶似乎正准备偷偷逃走。
奈何柳天山困住她的法阵极为牢固,而她的身旁又有几位监工:一团白光从空中落了下来,重新变为小溪的模样,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平静了许多,周身缭绕的黑气与血气也消散了。
苏格也并未离开,望着这一幕,诸淮询问道:“你们还不走吗?”
苏格和小溪摇了摇头,他们想要暂时留下来,看看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究竟是什麽情况,这是他们心中的执念。
杨言的身影也缓缓浮现,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既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裏,他仿佛还有什麽执念,没有看见范庚被判刑,他就无法离开。
诸淮懒得管他们,只要不害人,他并不怎麽在乎这些鬼想要做些什麽,所以这三鬼一直在守着祝蝶,祝蝶倒是花言巧语,想要说服杨言放她离开。
但杨言的反应却是:“如果吃了你,那麽我会被那位天师抽得魂飞魄散吗?”
某种程度上,祝蝶也算是他的仇人,杨言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动手,诛邪鞭抽鬼真的很疼。
看见诸淮回来,饿着肚子的祝蝶有些生气,她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裏还有个活人?我的宵夜呢?”
诸淮说:“我可没钱给你点东西,你还是饿着肚子吧。”
诸淮压根没有任何怜悯对手的打算,柳明月则偷偷摸摸地取出了一盒打包回来的饭菜,柳天山刚要开口,就看见柳明月取出了那盒蒜蓉虾,他将那盒虾放到祝蝶面前:“其他东西没有,不过这个你倒是能吃。”
诸淮和柳天山对视了一眼,接着都沉默了。
“呸!”祝蝶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她大怒道:“谁能把蒜蓉虾烧成这样?这东西怎麽这麽恶心。”
“说吧。”望着她的样子,诸淮盘问起了她的来歷与身份,以及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你们到底有什麽目的?又是为什麽盯上了范庚,你们在私底下做了多少换身夺舍的事?”
“还有谁被你们换过身?你们的同伙是谁?”诸淮说着,听见祝蝶笑了起来。
她说:“你们想知道这些事,可以啊,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慢慢地跟你说,你先过来。”
诸淮没有动,柳天山和柳明月也没有,三人那种看傻子的眼神,让祝蝶有些生气起来,她狠狠说:“你们柳家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诸淮转头看向柳天山:“你们应该有审讯的办法吧?我要知道他们究竟害了多少人。”
诸淮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若是他的任务是要将所有被鬼换身的人都找回来,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而柳相的分身更是流失在外,就被困在某个地方,他面前的任务迫在眉睫,几乎快要火烧眉毛,当然不可能再继续浪费时间,祝蝶说:“我当然知道你们想要知道的东西,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说出这些,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柳明月和柳天山都看向了诸淮,诸淮说:“你先表示一下你的诚意。”
祝蝶眸光微闪,她说:“我们盯上范庚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位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这麽一看,范庚的富二代身份确实是实打实的有力。
“你们到底想干什麽?”
“我们想让他们在某个地方建房,当然,只是建房而已。”祝蝶笑着说:“我可只知道这些事,你们要是想知道更多东西,还不如去问问良寧那个蠢货。”
“看来你逃离祝家之后,在其他地方混得也不怎麽样。”
柳明月很明显知道些什麽,看着祝蝶的眼神不带什麽善意,祝蝶说:“我可是被家族逐出来的人,在失去宗族资源的情况下艰难修行,又怎麽比得上你们呢?”
“那些被换了身的人,也都已经被恶鬼占据了身体,为了继续存活,那些恶鬼还会接着害人,所以它们也会尝试再次更换自己的躯体,等到厉鬼失控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收恶鬼,接着将它们献祭给神柳。”
提到神柳的时候,祝蝶的目光显得有些失神,即使是她,也从未见到过那样奇异的存在,那棵柳树似乎可以吞噬世上的一切怨念与血气,那位僧人似乎是在用厉鬼当做材料喂养柳树,又压榨着神柳內的力量,寄生在祂身上汲取着什麽。
那位僧人的手段如此强大诡谲,也是因为他在利用柳树体內的怨念与咒术,所以所有恶鬼都要受到他的控制,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这些恶鬼便会魂飞魄散,被恶咒吞噬。
所以即使是再怎麽凶戾的恶鬼,也无法逃离对方的掌握。
“神柳在哪裏?那个僧人在什麽地方?”听到这番话,诸淮忍不住追问道,祝蝶说:“你们不用再问了,也不希望问良寧,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真面目,就算真的知道,我也不能说。”
“为什麽?”诸淮不认为祝蝶到现在还认为他们不敢对她动手,祝蝶摇了摇头:
“我的身上被种下了咒印,你们应该也看见了吧?那枚符咒中的柳枝就是他留下的咒印,一旦违反,我就会被恶咒咒杀。”
祝蝶没有在骗他们,柳天山不知道所谓的恶咒是什麽,但柳明月却异常清楚,他说:“哥,她说的是对的。”
见到柳天山望过来,柳明月揪着柳天山的衣领说:“我刚刚差点就死了。”
柳明月嘆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诸淮救了我一命,那我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你将会失去你最爱的弟弟……”
柳天山说:“说重点。”
柳明月说:“好吧,其实是我在捕捉杨言的时候,被那道柳枝袭击了。”
被点到名字的杨言下意识地立正了,柳明月接着说:“我说杨言那种类型的小鬼是怎麽可能伤到我的?像他那样的恶鬼,我能一口气打十个。”
杨言:“……”
杨言忍不住看了柳明月一眼,就见到柳明月说:“看什麽看?別以为你真的能打得过我。”
杨言唯唯诺诺地移开视线,他可是知道拿着鬼剪的柳明月有多难对付,他差点就被对方逼得直接和寄生的彭丘失去联系,这些天师都很恐怖,这个概念在杨言的脑中扎根。
“在那道柳枝前,我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柳明月苦笑道:“我从未见过那样强大的力量,就好像……在祂面前,我渺小得就像是什麽虫子似的。”
作为柳家传人,柳明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祝蝶说:“没错,虽然我不知道那位僧人是怎麽控制住神柳的,但是我的身上被他种下了恶咒,如果我说出和他有关的东西,我就会死。”
“你死了之后会变成厉鬼吗?”诸淮的话让祝蝶开始警惕起来,她望着诸淮的眼神有些变了,诸淮说:“你变成厉鬼后,它还能控制你吗?”
“你想都不要想!”祝蝶说:“恶咒发作可是会直接魂飞魄散的,你们离我远点。”
她退后了一些,总感觉面前的诸淮给她的压力比其他人更甚,甚至胜过柳明月和柳天山,这家伙到底是什麽人?
诸淮若有所思,他说:“如果去除你身上的恶咒,那麽你就应该能说实话了吧?”
“你说得简单,要是能做到,我早就……”
祝蝶的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住了,因为她看见诸淮伸出手,像是在自己的肩头摸了一下,手裏似乎握着什麽东西似的走到她的面前,接着,她身上的恶咒竟然是仿佛被引动一般颤栗了起来,仿佛面前有一个刺激到祂的同类。
小鲛人被诸淮握在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祝蝶,祝蝶看不见它,却也能察觉到那种近在咫尺的威胁感,她尖叫出声,身上、眼眶裏、乃至于耳孔中,都传来了某种植物生长一般的声音……
就仿佛她的身躯化为了养料般,枝条抽长,迅速生长的声音传来。
她轻咳一声,只感觉喉咙发痒,一条条细长的柳枝从她的体內钻出,在空中挥动着柔韧的枝条,肆无忌惮地展开身躯。
她倒在地上,前所未有的狼狈,脸色苍白,体內的所有力量仿佛都要被吸干一般。
一股奇异的香气扩散开来,她嗅闻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新香气,像是树根在大地上扎根发芽,窸窸窣窣地抖着枝干,在阳光下散发中鲜艳的色泽,其他人只能看见嫩绿的枝叶,却看不见树根下方埋藏的尸体。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祝蝶从未有过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她早已想过自己会死,但她并没有做好准备,急速生长的柳枝剑拔弩张地展开身型,仿佛要吞噬这个房间內的一切。
但很快,它们便意识到房间內有一个极其吸引它们的东西,那些生长的枝条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朝着诸淮贪婪地涌去,却被某种力量齐齐挡住。
小鲛人扭过头看了诸淮一眼,接着飞到空中,用鱼尾拍飞那些狰狞的枝条,诸淮只能看见他移动时的残影,柳条便被小鲛人统统摧毁,它们不甘心地极力拉长身躯,就差一点点,就差那麽一点点,似乎就能触碰到诸淮的肌肤了。
小鲛人落到地上,从祝蝶的身上挖出最后一截柳枝,接着一口吞下,嗷呜!
他拧着尾巴飞回到诸淮肩头,抱着他的脖子不放,鱼尾甩来甩去,独占欲极强地霸占着诸淮,像是与同类战斗后获得胜利,正洋洋得意地抱着自己猎物的凶兽。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几乎像是一场梦,祝蝶无力地爬了起来,她看着自己的身体颤抖地说:“我没死?我还活着?”
望着她的这幅样子,诸淮弯下腰望着她,那张俊美的面孔直直地望着祝蝶,这张帅气到有些摄人的脸笑着说:“现在,你应该可以把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了吧?”
柳明月和柳天山站在一旁,回过神来,柳明月眸光微闪,像是想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他望向柳天山,就发现自己哥哥的脸上似乎有着和他一样的表情。
柳天山对着柳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柳明月心裏咯噔一下,他想,完了。
全完了。
祝蝶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说:“好,我什麽都说。”
惊魂未定的祝蝶,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被逐出祝家后,身上只剩下一只鬼,我东躲西藏,在一次偶然间发现了那座寺庙。
那座寺庙非常奇特,它似乎驻扎在鬼蜮中,白天与晚上所见到的场景完全不同,我便是在晚上的时候走进了寺庙裏,求了一根签。”
但跟其他人的情况不一样,祝蝶想要进入寺庙,是因为她想要从裏面获得一些东西,打着这样的主意进入其中的祝蝶见到了夜晚寺庙的住持时,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就那麽轻易地被抓住了。
那面容姣好,体型高挑的住持望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什麽小老鼠,作为祝家传人,在望见对方的那一瞬间,祝蝶就知道,她遇到了一位契灵。
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居住在寺庙中,受到许多人供奉的契灵!
祝蝶立即便开始求饶,她知晓这样强大的契灵是什麽存在,住持给了她一个选择:若是能求到上上好,那麽祝蝶就能活。
所以祝蝶跪在祭坛前,几乎是哭着祈祷,上上签,她需要上上签……
或许是命运给了她一次机会,祝蝶的手中,居然真的求得了一根上上签。
她成功地活了下来,也同样受到了对方的控制,她曾经亲眼目睹过失控的恶鬼被投入祭坛中,化为了柳树的养分,那样的场景即使是她,也感到异常骇然。
“白天和晚上不一样的寺庙?”诸淮记下了这一点,他说:“你知道寺庙的位置吗?”
“我真的不知道。”祝蝶垂着头:
“每一次离开后我都会失去记忆,我曾经尝试过偷偷记录地图,但我不敢。”她实在是太畏惧那些不似人类的怪物了。
祝蝶将她所知道的其他信息都告诉了诸淮,包括那些被鬼占据身体的人,诸淮拿到了更详细的资料,他甚至拿到了祝蝶的手机,她自然是有着和其他人的联络方式,只是当察觉到她失控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被放弃了。
诸淮翻看着手中的线索,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是和杨言同名同姓,似乎同样撞邪的主播,只不过他撞邪的方式,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动做一些作死的方法,和其他人一起练胆。
这样的事情在诸淮眼裏本就不值得提倡,在他成为天师,接触了与鬼有关的事情后,他便更加不提倡这些事情了,而在知道这位杨言居然与祝蝶有着联系的时候,他在这一瞬间,便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这个杨言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对吗?”诸淮询问道。
祝蝶点了点头。
“那麽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麽呢?”
诸淮皱起眉,他发现杨言这段时间居然还在开直播,他搜索着杨言的名字,就发现他今天晚上居然还在直播,而直播的內容就是:《对着镜子裏的自己说话后,我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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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诸淮:听说对着镜子说话就能看见另外一个自己
柳相:我不用对着镜子都能看见好几个自己
诸淮:现在我也能看见了,你们不要过来啊[裂开]
求个评论和营养液,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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