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的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仿佛那触碰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朕……只是上药。”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攒勇气,也似乎在斟酌字句,才用极其艰涩的声音低语道。
“昨夜……是朕迫不得已。”
他的解释依旧简短,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秦灼迷茫的心湖裏漾开一圈异样的涟漪。
迫不得已?
秦灼混乱的思绪抓住了这几个字。
昨夜药力发作时那焚身蚀骨、理智尽丧的痛苦。
他记忆犹新,若非如此……他或许真的会……
可是,那双眼睛裏的深沉情感,那声饱含痛楚与失而复得狂喜的“阿灼”,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吞噬殆尽的占有欲……
又岂是“迫不得已”四个字能解释得清的?
药膏被涂抹在最敏感私密的地方,那陌生的触感带来的并非情欲。
而是强烈的羞耻与一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
秦灼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裏几乎要溢出的呜咽。
身体在对方极致温柔与克制的抚慰下,紧绷的弦竟不由自主地、极其细微地松弛了一点点。
漫长的上药过程终于结束,萧玄弈替他仔细地拉好寝衣,重新盖好锦被。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境。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沉默地坐在榻边。
秦灼能感觉到那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网,笼罩着他,也笼罩着满室的寂静。
良久。
萧玄弈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种疲惫和真诚,“阿灼……昨夜之事,是朕之过,你可以恨朕,怨朕,这是你应有的权利。”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灼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但……朕不悔。”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秦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好好休养。”萧玄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暗流。
“御医随时待命,有任何不适……叫朕。”
说完,他起身,脚步声沉稳,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然后是开门、关门的轻响。
暖阁內彻底安静下来。
身体的酸痛在药力下得到了缓解,可心头的迷雾却如同疯长的藤蔓,几乎要将他吞噬。
恨吗?怨吗?
似乎……找不到一个坚实的支点。
萧玄奕的眼神,萧玄奕的那呼唤,和几乎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的爱意……
还有此刻这反常的、沉重的温柔与克制……
像一团乱麻,死死纠缠着秦灼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不是萧玄弈。
而是两名低眉顺眼、训练有素的小太监。
他们捧着干净柔软的崭新衣物和温水,无声地侍奉秦灼更衣洗漱。
整个过程,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动作轻柔麻利,没有一丝多余的目光或言语,仿佛昨夜这暖阁內发生的一切惊涛骇浪,都不过是寻常清晨。
秦灼像一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摆布,身体的酸痛让他动作迟缓。
精神上的巨大冲击更让他浑浑噩噩,当被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出那间承载了太多混乱的暖阁时。
刺目的阳光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他被引至一处更为开阔明亮的偏殿。
殿內陈设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萧玄弈已端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堆着几份奏折,他换上了常服。
玄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但看起来又很惆悵。
萧玄奕看到秦灼进来。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秦灼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坐。”他指了指书案旁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
语气平淡。
秦灼沉默地坐下,身体依旧僵硬,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在膝前、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不敢看萧玄弈。
怕对上那双能将他所有迷茫都看穿的眼睛。
殿內只剩下萧玄弈翻阅奏折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灼能感觉到那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带着重量。
终于。
萧玄弈放下手中的朱笔,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秦灼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秦灼笼罩其中。
秦灼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衣服上的金线。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或强迫并未降临。
萧玄弈只是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来,视线与他被迫抬起的、带着惊惶和迷茫的眼眸平齐。
这个姿态,对于帝王而言,有些过于卑微。
“还在疼?”他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秦灼依旧苍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手指下意识地想抬起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住,蜷缩起来。
秦灼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不知道在回答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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