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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坦白

    萧玄弈的眸色深了深，那裏面翻涌着太多秦灼看不懂的东西，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秦灼心上，带着一种揭开残酷真相的沉重：

    “阿灼，朕知道你不解，你迷茫，你甚至……恐惧昨夜的一切，朕不怪你。”他直视着秦灼骤然收缩的瞳孔。

    “朕可以告诉你，‘迫不得已’是真，昨夜，朕给你下药，也是因为龙隐卫向朕禀报靖安王已经开始筹兵策划谋反了。朕怕你清醒时不愿，所以给你下了药，但朕对你……绝非仅仅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将惊世骇俗的真相说出口，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令人心惊的方式：

    “朕，重活一世。”

    秦灼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重生？这……怎麽可能？！

    “上一世。”萧玄弈的声音冰冷下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朕的皇叔，便是靖安王萧启，会在三年后，以清君侧之名，勾结北狄，举兵造反。”

    秦灼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靖安王……那个看似温文儒雅、礼贤下士的王爷？造反？！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席卷半壁江山的滔天祸乱。”萧玄弈的眼中闪过深刻的痛楚和凌厉的杀意。

    “上一世，朕虽最终平叛，但代价惨重……无数忠臣良将血染疆场，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秦灼，那痛楚骤然加深，化为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而朕……失去了你。”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秦灼心上，让他浑身剧震。

    “上一世，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妻，我亲眼看着你，在我的怀裏没了生息……”萧玄弈的声音哽了一下，似乎那回忆太过痛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裏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与后怕。

    “在叛乱最焦灼、朕分身乏术之时，他们将你携做人质，你为了朕，选择自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帝王铠甲下最深的恐惧和脆弱。

    “阿灼，上一世你自戕时，你说，萧玄奕，以后你再站到朝堂上时，千万別忘了还有小爷我的功劳呢！”说着，萧玄奕眼中带了些笑意。

    “阿灼，我从来没忘，所以后来，在太后薨了之后，我又从宗族裏找了合适的帝王人选，然后就在你自戕的地方，抱着你的骨灰，死在了那裏。”

    “阿灼，上一世，你留我一人，这一世，可否陪陪我，莫要让我独自在这深宫过着枯燥无味的日子。

    你可知，自你来了之后，我便觉得这宫裏像是变了，平日裏，御花园的花开的再艳，也只觉得它们很是萧瑟，你来了，便觉得世界都鲜活了。”

    秦灼只觉得脑袋裏像炸开了一锅滚沸的汤，咕嘟咕嘟全是难以置信的泡泡。重生？前世？爱人？自戕？殉情？还有……骨灰？

    这信息量太大，太沉，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偏偏骨子裏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后，像顽强的小草，顶开了压在心口的巨石。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刚从水裏捞出来，然后……

    不是跪下，也不是痛哭流涕，而是猛地往后一蹦，差点被自己衣摆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稳住。

    “嘶——”他龇牙咧嘴地揉着撞到柱子的胳膊肘，抬眼看向依旧紧盯着他的萧玄弈，眼神裏充满了惊魂未定和一种“你怕不是在逗我”的荒谬感。

    “陛…陛下，”他声音有点发飘，还带着点惊吓后的变调。

    “您…您昨晚…呃，那些‘迫不得已’的龙章凤姿…该不会…该不会也是因为…上辈子…那啥…练出来的吧？”

    他实在说不出“爱人”这个词，太惊悚了！比听说靖安王造反还惊悚！

    萧玄弈紧绷的神色被他这跳跃性的反应和不着边际的问题弄得一滞，眼底翻涌的沉痛和深情都凝固了一瞬。

    他设想过秦灼的无数种反应，愤怒、恐惧、厌恶、不信，甚至拔腿就跑……

    唯独没料到他会在这个关头，纠结这种…这种“技术性”问题？还带着点匪夷所思的探究？

    看着秦灼扶着柱子，一脸“这瓜太大太馊我得缓缓”的表情，萧玄弈心头那沉重到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孤注一掷，奇异地被冲淡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此刻笑出来实在不合时宜，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嘆息，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纵容。

    “阿灼……”他声音低沉，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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