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元洪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车子终于在委员会的大院内停了下来。
第349章 出兵北上之议
黎元洪走进军事委员会的地图室内时,发觉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会议其实从早上就开始了,他来的算是晚了。不过很快就有人把一叠资料交给了他,黎元洪瞧了一眼,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错过多少,因为上午讨论的主要还是对山海关防御阵地的复盘。
而坐下听了一会之后,发觉会议上其实已经形成了两个主要的意见。一是支持北上,以孙武为核心,孙武是日本海军陆战学校一期生,他也是湖广民兵组织的创建者,在军中素有声望;二是主张沿黄河设防,等待观望局势变化,以蔡汉卿为坚持,蔡汉卿和蔡锷一起前往柏林学习军事,后一同被召回,出任参谋总长,协助蔡锷将起义部队改组为工农红军。
虽然蔡汉卿支持者比较少,但是他们比较团结,而孙武这边虽然支持者多,但内部对北上问题都有着各自的看法,有的人一心杀敌,认为北上就该直接扑向前线和俄军正面交战,有的人则主张北上借机行事,干脆把北京给占了,灭了满清再说,有的人则主张入山西行占地之实等等。
就黎元洪的看法,其实孙武自己都没想好北上是先打俄国人,还是先打满清,或是两个一起打,正因为他自己都犹豫不决,所以蔡汉卿沿黄河设防的主张才没被压制下去。不过蔡锷还没有出声,因此到底那边会赢,他还看不清楚。
就在黎元洪思考的时候,蔡锷却点了他的名字,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黎元洪略一思索就出声道:“从现在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我们和俄国人打一打阵地战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面对俄军的骑兵部队,我军,不,清军就表现的不如人意了。
大同和张家口都是没有通铁路的地区,骑兵在那些地方的机动力要比步兵高的多。如果我军真的要北上和俄军交战,那么最好不要同其在平地上进行野战,否则我军被骑兵突击的机会应该会很高…”
黎元洪避开了要不要趁机拿下北京的问题,只谈了和俄军骑兵在平地交战的风险。不过这个时候田均一向他问了一句,“俄军在北面进攻我们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派出军舰封锁长江入海口?以断绝我们的海上贸易通道?”
黎元洪沉默了片刻后回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俄国这样做必然会激怒英国人…”
田均一却并不在意黎元洪后面的话,他并不想把希望寄托在英国人身上,只要有这种可能性,那么他就要思考一下应对的策略。
这边蔡锷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出声对众人说道:“我认为,我们还是应当北上的,不是为了保卫满清,而是为了保卫内蒙、山西的人民。
首先,毅军能够向我们发电求援,说明他们已经力有所不及,假如我们拒绝了他们的请求,那么毅军现在这口气就泄了。假如毅军放弃了抵抗俄军的意志,那么长城之外就真的是一片糜烂了。
我们已经丢了半个外蒙古,要是连张家口到大同的地区都丢了,难保不会出现被孤立的内蒙地区向俄军投降的局面。那样的话,深入山西的俄军就不是一支孤军,而是有着后方保障的前锋了。一旦让俄军占了内蒙,和我们以长城为界,满洲、内外蒙古就必然不保,到时新疆还能保得住吗?”
蔡锷的反问,让会议室内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刚刚盘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内蒙各旗不会向俄军投降的基础上的,要是内蒙各旗向俄军投降了,这确实就成了大、麻烦了。有了库伦的先例,谁也不能保证,内蒙古各旗不会在俄军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屈服。
要是满洲、内外蒙古、新疆都丢掉的话,就等于中国北方被砍掉了一大块,俄国人确实可以在远东建立起一个东方帝国的基础了,这可就真是中国的噩梦了。相比之下,山海关这边的相持是不可能改变俄国取得的巨大战略优势的。
蔡锷便接着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的派遣一支强有力的部队进入山西,夺回大同并围歼这支俄军骑兵部队,只有取得这样一场胜利,我们才能震慑北方地区那些心怀异心的野心家。
至于什么北上占据正定威胁北京,或是直趋北京,或是前往张家口和毅军汇合的主张,我认为都不是当前北方军事行动的重点。我们要是连大同的俄军都不敢打,凭什么让满清退出北京呢?那么我们不就跌落到和满人一样的程度,只是为了争权夺利而战了吗?
我以为,这样即便我们拿下了北京,天下人也是难以服气的,而袁世凯的北洋军更加不会束手就擒。我们能干的事,他们自然也能干,要是北洋军放下对俄军的防御,跑来和我们交战,那么我们是战是走?战则让仇者快,走则为天下笑,到时陷入困境的反而是我们了。”
田均一也认同了蔡锷的看法,“打着北上抗俄的旗号去夺取北京,在政治上显然是失策的。我们真要去攻打北京,又何须借这样的旗号,难道光明正大的北伐,我们还打不下北京吗?这么干,不过是白白送了袁世凯一个抵抗我们的借口。这种蠢事,我们不能干。
俄军现在绕道内蒙进攻山西,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胜利,但也激起了我全国军民的同仇敌忾之心。这个时候,我们不肯北上就失去了民心,北上后不打俄国人去打朝廷,同样也会丧失民心。对于我们来说,民众的支持比什么都重要,因为这就是委员会的执政基础。
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割据湖广以抗朝廷,一是因为满人专制已经引发了汉人督抚的不满,满清的统治阶级内部出现了矛盾;二是这个朝廷割地赔款,让民众看不到中国的前途,人心思变;三则是我们代表着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利益。
因此,我们不能违背以上三点,不要让我们的敌人联合起来,不要让民众对我们的政治目标产生怀疑,不要让我们脱离人民群众最根本的利益。所以在政治上,我也认为应当接受毅军的邀请,出兵抗击俄军,以保家卫国。
但是,北上抗俄不应当是一个单纯的军事行动,它也应当是我们的一次政治宣传运动。即便我们现在不去控制北方的地区,我们今后也还是要去解放那里的人民的,因此要把我们的主张传播出去。
此外,我们要保持政治上的独立地位,我们是去保家卫国,不是去保卫满人和地主对民众的压迫的,因此我们不会接受朝廷的命令,地方政府也应当令其配合我们的行动,对于那些地方上劳动人民的反抗行动,我们要给与支持和保护…”
蔡锷和田均一两人,一个在军事上,一个在政治上,都对北上抗击俄军的行动做出了细致的分析,也终于让会议室内的争论平息了下来。黎元洪很快就发现,把他招来武汉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他参加会议,而是要求他对长江防御做出一个预案来。
军事委员会虽然认为俄军动用海军进攻武汉的概率不大,但是俄军封锁长江入海口的概率却不少,为此军事委员会做了一个初步的预案,以应对俄军封锁长江口运输,不过田均一还是有些担心,俄军会伪装成商船突击武汉,所以要求黎元洪对此做出一个防备方案出来,以确保武汉的安全。
黎元洪当然能理解田均一的担心,现在湖广的核心就在汉口和汉阳,要是这里遭到了俄国海军的突袭,哪怕只是几发炮弹,也会给委员会带来重大的损失的。田均一和他谈话结束时,还叮嘱他,“不要只关心俄国人的偷袭,英国人、日本人、法国人和朝廷的军舰都应当加以防范。对于我们来说,除了人民和工农红军外,我们不会有任何朋友…”
虽然觉得田均一有些紧张过度,但黎元洪还是认真的对其保证,自己一定会谨慎的做好防范工作,绝不让一艘可疑的船只通过九江。
3月12日,袁世凯接到了武汉回电,工农兵委员会同意出兵,但是要求收回正太铁路。1896年,山西巡抚上书朝廷,要求修建正太铁路和卢汉铁路相连,虽然得到了朝廷的准许,但是因为义和团事件的爆发,使得这条铁路被耽搁了下来。
原先承建铁路的是俄国人,但是因为俄国人占了满洲不肯撤退,于是这条铁路最终被法国人接手。和俄国承建这条铁路是为了把手伸入山西不同,法国人知道自己没法把势力深入山西,因此在这条路上只想赚钱,为了节省开支,法国人取消了滹沱河大桥,使得正太路变成了石太路,并且还把铁路设计成了窄轨。
清政府和法国人扯皮,一直到了1904年2月才开工,总长243公里的铁路才修了近三分之二。工农兵委员会认为,必须要把京汉路和正太路连接起来,也要让正太路改建为标准轨道,这样武汉到太原就可以一车抵达,不需再换车。
袁世凯对于正太路的合同也是不满意的,特别是这个合同还是自己的政敌盛宣怀所签。不过他不想和法国人闹什么矛盾,但也更忧心武汉派兵直接入京,因此他原则上还是认同武汉军队从石家庄进入山西,即不越过保定一线,这样北京就安全了。
于是他发电给武汉,授权其同法国人进行交涉,但要求武汉尽快派出军队北上夺取大同,不能让俄军在雁北之地形成盘踞之势。在袁世凯向武汉发电时,俄军一部骑兵已经进入了朝阳府,开始为大军建立兵站了。
第350章 各有所图
在军事会议结束之后,蔡锷即和总参谋部进行商议,把驻汉口的工农一师和驻南阳的工农七师抽调出来组建了第一集团军,并将傅慈祥所部编为了第十三师,也编入第一集团军序列。
于此同时,蔡锷以军事委员会的命令,要求停驻于许昌、郑州一线的毅军所部改编并扩建为第十四师,负责从许昌到石家庄之间的铁路安全,并从第三师抽调出了一个团加强第十四师,将郑州设为了第一集团军总后勤基地。
又从第二、四师抽调了一部分人员,以此为核心组建了第十五师,以替换第一师离开后的防御空缺。武汉陆军指挥学校第三期学员提前结业,被充实到了第七、十三、十四、十五师,并扩大了第五期的短期士官培训名额。
3月18日,蓝天蔚即带领第七师一部抵达了许昌和受命组建第十四师的杨开甲进行了会面。实际上在这之前,杨开甲已经开始负责毅军在河南所部的后勤及招募工作,因为毅军自己并无经营地盘的经验,而河南也供应不起一支现代化军队的后勤。
一开始马玉昆还是想要为大清尽忠的,毕竟他觉得自己年纪这么大了,此时改换门庭也没啥意思。但是他在前线打了败仗后,北京城里的满人亲贵就懒得搭理他了,就这点来说,这些满人亲贵确实不及慈禧远了,用得着毅军的时候,什么承诺他们都敢给,用不上的时候,他们就不认识马玉昆这个人了。
袁世凯虽然愿意接济毅军,但他更想把毅军给吞下去,于是马玉昆就发现,朝廷还不如对面的反贼厚道。慈禧虽然愿意安抚他,但拨出的款项都被满人和北洋给截留了,到他手上也就勉强让毅军不饿死,想要发展和抚恤肯定是没戏的。
马玉昆自己肯定饿不着,但是他不能不为下面的部下考虑,要是不能给部下以出路,打起仗来谁还肯跟着他往前冲?虽然有一些军官主张不如依附北洋,但更多人觉得不如找武汉,因为北洋不是淮系,是袁世凯的嫡系,他们靠过去肯定是后娘养的,那么倒不如投奔武汉,至少武汉上面没有一帮满人大爷要伺候。
随着俄人占据了库伦,朝廷调毅军北上防边的命令下来,这种争论终于宣告终结。毅军上下很清楚,他们拿着现在的装备北上,压根就挡不住俄军,和武汉交手过一次后,毅军算是明白了自己的战力上限在什么地方了。
现在靠向北洋,袁世凯也没法给他们什么支援,毕竟袁世凯守备的地方才是俄军进攻最方便的地区。因此,假如毅军不能找到另一个有力的后援,那么这次北上设防一旦俄军真的打过来,毅军估计就要被除名了。
面对部下们的军心涣散,马玉昆不得不派人和武汉联系,一开始不过是想要看看能不能买到一批武器,但武汉这边显然要比他想象的更为大方,表示只要毅军是北上抗俄而不是镇压老百姓,那么他们就会支持毅军一批军火。
于是马玉昆这边很快就和武汉达成了协议,随着毅军主力的北上,毅军留在河南的营房就全部交给了武汉这边。名义上许昌以北还在毅军控制之中,但实际上这里的毅军都已经被武汉所整顿改组了,傅慈祥一开始带着北上的三个营里,确实有一个营是原毅军士兵编成的。
现在武汉和北洋达成了协议,这个毅军的名头就真正只是一块招牌了,武汉的势力可以通过铁路直达石家庄了。对于毅军在河南的留守人员来说,他们对于武汉的整编命令并无抵触,经过了长时间和武汉方面的接触后,他们已经很清楚,接受整编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毅军压根就没法独立生存,他们没有地盘。
黄河铁路大桥已经建成,但还剩下了一些收尾工程,不过通行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3月20日,蔡锷抵达郑州和朝廷代表徐世昌进行了洽商,虽然名义上代表着朝廷,但徐世昌真正代表的还是袁世凯。
徐世昌和蔡锷洽商的主要内容就是武汉军队不能越过正定,也不能在进入山西后骚扰地方,之后就是武汉军队过了黄河后地方上的后勤供应等交接问题。
面对徐世昌拿出的密密麻麻的条文,蔡锷只是一笑后说道:“袁总督若是不想让我们过河,其实我们是可以留在河南的。”
徐世昌瞧了瞧手上的文字,也只能呵呵一笑丢在了一旁后说道:“蔡将军说的是,那么咱们就来个君子之约。现在是国战,朝廷不扯你们的后腿,你们也别扯朝廷的后腿,至于战后到底怎么回事,到时自然各凭本事。”
蔡锷当即正色回道:“我们北上只是为了人民,至于朝廷怎么想的,我们是不关心的。保卫人民,没有什么战前和战后的说法。就算是战争时期,朝廷也不能残害民众啊。
我能给袁总督的答复只有一个,我军北上的主要目的是抗俄,因此绝不会轻易挑起内战。但是我军北上是为了保卫民众,不是为了保卫地主,所以我军所经过的地方,必须要实施减租减息政策,对于那些无视我军政策或勾结俄军对抗我军的土豪劣绅,我们必然是要采取措施的。”
听了这话,徐世昌心里虽然感到不舒服,在军机处他见过那些河南地方官员上报的折子,知道武汉的减租减息政策确实让地方上怨声载道,主要是地主们都非常愤怒,极力要求朝廷出兵恢复河南之安宁,他反感的不是政策的内容,而是武汉这种把自己当成朝廷的作风。
但是他内心无疑又松了口气,南下之前他去见过袁世凯,袁世凯和他说过这事,袁说,“我倒是不怕武汉军队北上后继续推行他们那一套劳工主义,北方的土财主就靠着土地谋生,他们这么搞不就是断人财路,这可比杀了他们的父母更令他们痛恨。
我现在就担心武汉军队北上后和地方一团和气,他们现在实力强劲,如果再邀卖人心,这天下可就真的要变了。这劳工主义我看也没啥稀奇的,不就是太平天国那套均贫富的把戏吗?可最终天王不还是弄了88个妻妾,这口号也就是骗一骗无知村夫的。
只要他们的上层开始腐化了,那么他们的口号也就蒙骗不了下面的人了,到时天下有产者都会起来攻击他们,这对于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徐世昌沉吟了片刻也就接受了蔡锷的主张,不过他很快就提到了另外一件事,“我国对付一个俄国都已经是力不从心了,现在还有必要和英国僵持下去吗?对于西藏边界的划定,你们究竟是什么想法?”
蔡锷想了想便说道:“外交事务和我无关,我来就是负责抗俄事务的。秦委员很快就会北上参加4月召开的国会,你不妨和他讨论这件事。”
由于俄国对中国宣战,使得原本去年冬天就要召开的国会被推迟到了今年4月。徐世昌对于这一次的国会召开还是抱有很大的希望的,因为他觉得现在的朝廷已经没有实力继续玩专制了,也只有召开国会制定宪法,才能延续大清的国运。
随着这场谈判的结束,徐世昌返回北京的时候,很快就把黄河铁路桥到石家庄段铁路交给了武汉,此时俄军大举向承德出兵的情报已经传到了天津,袁世凯也开始焦虑了起来,他知道一旦俄军从承德突破了张家口的话,那么北京西北部的大门就被打开了。
虽说因为后勤的制约,俄军能够从西北进攻北京的力量不会很大,但北洋显然是没有能力同时顶住俄军两个方向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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