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来看,当年戊戌变法乃是正确无比之事。若不是被一小撮野心家坏了事,国家当不必受这样的屈辱。
所以我们认为,李鸿章和太后勾结发动的戊戌政变是一场反动的兵变事件,李鸿章先是破坏了变法,又向洋人割地赔款,实乃国贼是也。请总督大人向朝廷上书,削去对李鸿章本人及其家族一切封赏,并没收其家产以充实国库,为无辜受戮的六君子平反。
鉴于当前君职不正,朝廷无号令天下之权威,请总督大人向朝廷上书,开国会以正视听,重建中央权威。在国会没有召开之前,湖广将不接受朝廷的命令,除抗俄抗英事务可单独协商外…”
听到这里,铁良和梁鼎芬几乎都同时跳将了起来,铁良当即向田均一气急败坏的喝骂道:“你简直是目无朝廷,这样的上书和造反又有什么不同?你这是平息兵变吗?你这是在造反。”
梁鼎芬还没来及说话,却听田均一对着身边人说道:“我想了想,梁道既非满人,也非总督和钦差大臣,他在这里和我们谈什么,请梁道下去休息吧。”
两名军官顿时走到了梁鼎芬身边,半架半劝的把他给带下了堂。这时,田均一才对着铁良撇了一眼轻蔑的说道:“要是在这里杀了你,平白便宜了袁世凯。所以,我们不会杀你,铁大人既然不愿意共襄国事,那么不如自己去休息,等我们和总督大人讨论出结果再通知你就好。”
田均一虽然语气平静,可铁良却能听的出丝丝杀意,而堂内的其他新军军官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显然他们对自己这个满人,可没有对梁鼎芬这个地头蛇那么客气了。铁良终于气馁,他甩了袖子就朝堂外走去,只是在经过端方面前时停了停,眼睛都不看他说了一句,“午桥,好自为之。”
端方看着铁良在军官们的看押下向着堂下走去,终究没敢出声挽留,他只能楞楞的瞧着铁良的背影。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端方终于还是向田均一屈服,不仅交出了总督的印信,还同意把湖广的权力转移给了工农兵委员会。
田均一于11点过江前往汉口王家巷码头,随即和赶来此处的劳工党中央委员们在码头的一座小楼内召开了会议。武汉三镇能够在一夜间翻天,对于劳工党的各位中央委员来说也是极为振奋的一件事。
不过在会上,唐才常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武汉三镇虽然现在落入了我们的手中,但是武昌和汉阳、汉口为长江所隔,我们现在只有一艘炮艇,而列强在长江上的武力却要比我们强大的多,若是列强倒向了朝廷,我们反而会屈居不利之局面,因此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取得列强的谅解,就算不能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也不能让他们站到朝廷那边去。”
其他委员认同唐才常的看法,但也有不少委员抱有一种极为乐观的看法,他们认为劳工党现在又不是要同朝廷发生内战,而是希望成立国会以进一步和世界接轨,因此列强没有理由横加干涉,毕竟列强不是口口声声要给中国带来文明的么。
秦力山因为和列强打交道久了,倒是对列强的性格有些了解了,他忍不住给各位委员泼了一盆冷水道:“这些列强为了赚钱,连鸦片都要往中国卖,他们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我们要开国会就选择支持我们。若是我们想要得到列强的支持,恐怕就得先承认朝廷和他们签署的那些不平等条约,或者还得签更多的不平等条约,否则,他们是不会支持我们的。”
秦力山的话虽然压住了不少委员,但也有人不服气的回道:“也不能一概而论么,至少德国人对我们还是不错的。之前中央开会讨论时,不也说了么,要联德以制英法。”
田均一听到这里方开口说道:“联德以制英法的方向是不错的,但是我们不能指望德国人雪中送炭。德国人不会为了我们去和英法开战的,在远东,德国也没有这个力量。
我们所主张的联德以制英法,是建立在我们能够抵抗英法的入侵的局面下,获得德国的支持。若是反过来,我们什么都不做,只想着德国人去替我们挡住英法的入侵,那么除非我们把更多的利益交给德国人,否则他们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对于我国而言,联合德国的目标只有两个,引进德国的技术和资本以发展我国的工业,在国际舆论上使德国对我国抱有同情。超过这两个目标,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田均一给出的结论,让各位委员们终于无话可说。于是大家向其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田均一思考了片刻后说道:“之前我用电报和各位通报过,当前我们虽然控制住了武汉三镇,但这并不是一场完整的革命,因为真正有意愿想要推翻朝廷建立一个新共和国的人并不多。
大多数人不过是对朝中的当权者抱有不满,认为他们不能抵抗外侮和解决一系列发展问题。所以,我们要是要求朝廷抗击英俄保卫领土主权和进一步深化改革,那么必然会获得大部分人的同情,可要是主张革了朝廷的命,又会使大多数中间派远离我们,因为现在试图维持住这所老房子的人还是大多数,他们想要的不过是给房子开个窗户或大门,而不是推倒重建。
当然,这种保守的心态随着社会变革的不断向前推动,支持我们的人必然会越来越多。因为朝廷之所以要被推翻,就在于其不能胜任领导中国之变革,这不是由一两个权力人士所决定的,而是一整个既得利益阶层的意志。
试问?没有了这些既得利益阶层的支持,朝廷还能称之为朝廷吗?所以,眼下的情况就是,改革对于朝廷来说是死路一条,不改也是死路一条,无非就是一个是速死,一个是缓死罢了。因此我们劳工党要做的工作,就是证明朝廷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中国,人民要自己起来拯救自己。
在人民觉醒之前,我们的任务就是促使人民早日觉醒,而不是去同清廷开战。如何让人民觉醒,我以为非宣传马克思的科学的社会主义不可。
而在向人民宣传之前,我们应当先确立本党的政治理念。本党是以科学的社会主义为奋斗目标,而不是以大汉族主义为奋斗目标。我们所主张的是劳工主义,不是排满主义。
本党在经济上的主张有二,第一是劳动是创造社会财富的唯一途径;第二是社会财富分配必须要建立在劳动创造社会财富的基础之上…”
此前劳工党成立时,党内对于马克思的科学社会主义所知不多,因此在宣传上并不确切,民族主义和大同思想、国家主义都在党内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今次田均一正式提出对党的政治理念的澄清,无疑是对党的政治工作进行纯洁化了。
第241章 东暖阁
养心殿东暖阁,自1861年以来,此处就是慈禧垂帘听政之所在,如果说过去在慈禧前面还需要放一个皇帝,那么从西安归来之后,这里已经没有皇帝存在的必要了。
虽然被八国联军赶出了京城一回,但是回京之后的慈禧却权威更盛,完全看不出因为八国联军入侵一事给她造成了什么打击,满汉大臣在她面前也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什么不恭敬的举止。
今日,军机大臣们站在东暖阁内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观望老佛爷的神情。当然,只要瞧一瞧老佛爷握着电报的手,就知道现下老佛爷有多么的愤怒。
就在众人一眼不发的端详东暖阁地上的地毯的花纹时,上首终于响起了慈禧的声音,“张之洞呢?他怎么还没来?”
虽然慈禧的声音听起来不喜不怒,但庆亲王奕劻还是义愤填膺的回道:“回太后,张之洞收到电报之后就脱了官帽回家待罪去了,他身为湖广总督居然养出了这样一帮乱臣贼子,岂还有颜面来见太后,臣以为当对张之洞加以严惩,以儆效尤才对。”
荣庆、世续两位满大臣,瞿鸿禨、鹿传霖两位汉大臣,都出声附和庆亲王,只有袁世凯呆立队尾不知在想什么。慈禧的目光很快就转向了袁世凯,出声问道:“袁爱卿,你是什么想法?”
袁世凯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慈禧拱手回话道:“臣以为,处置了张总督,不过是平白授逆贼以口舌,反倒是让他们更加无法无天了。此事,定然和张总督无关,臣愿意为张总督担保之。”
慈禧瞧了一眼一旁的庆亲王,奕劻赶紧出列对袁世凯呵斥道:“大胆,这个时候你还要为张之洞说情,你们是不是私下里有所勾结,这是要逼老佛爷的宫吗?”
袁世凯赶紧跪在地上,以头叩地为张之洞辩解道:“臣只是为大清着想,并未有什么私心,也绝不敢有逼宫之想。臣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请老佛爷明断。”
慈禧扫了一眼房内众人,除了袁世凯外,一个个都是颤颤巍巍的老人了,若是铁良在这里大约还有勇气说上几句真心话,其他人也只会当面顺从自己,背后还指不定如何为这份电报叫好呢。
她出声打断了庆亲王对袁世凯的呵斥说道:“袁世凯说的不错啊,把张之洞问了罪,你们去替我平了湖广的那班逆贼吗?”
庆亲王顿时闭了嘴,其他几位军机大臣也不出声了。眼下大清国是被群狼环伺,俄人想要让大清签署割让满洲、外蒙的条约,英人对西藏虎视眈眈。大家现在也就是维持着这所破房子不倒下而已,哪还有能力去平湖广的乱兵。
说句实话,对付体制内的张之洞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但是对着下面那些军头可不是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些军头发起狠来,就只有真刀真枪的干。不过,眼下大清还有能打的军队吗?或者说能打的军队真的忠诚于大清吗?
见房间内鸦雀无声,慈禧挥手对着一旁伺候的李莲英说道:“还不派人去请张大人,难不成,我还得请皇帝写张圣旨才指派的动你们这些奴才!”
李莲英不敢出声,赶紧领了命令出了房间去。慈禧这才对着庆亲王问道:“江宁那边有没有收到这封电报?魏光焘怎么说?”
奕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魏大人对湖广逆贼甚为愤慨,表示要为朝廷剿此逆贼。但是魏大人又说,此前铁良在两江裁撤了他的军队,现在他下面无人可用,因此要先重练人马,还请求朝廷把今年江苏的解款留给他练兵。”
慈禧沉默了数秒后问道:“你觉得该不该给?”
奕劻小心翼翼的回道:“朝廷也很困难,臣以为不当给。”
慈禧叹了口气说道:“怎么能够不给呢?不给不是寒了忠臣的心吗?要是湖广逆贼顺流去攻打江宁怎么办?总不能让魏光焘赤手空拳去和逆贼拼命吧?给吧,就把铁良新增加的那些解京款项给他,江苏解京款项依旧照着去年的数目就好。”
庆亲王无言以对,这就是说,铁良今年这一趟南下算是白跑了。地方督抚之权,朝廷是收不了了,这样一看,这湖广之乱背后到底有没有这些地方督抚的影子,还真不好说。
就在庆亲王思索着湖广兵变的问题时,慈禧突然对着袁世凯说道:“你怎么还跪着,起来,起来说话吧。这间房子里敢和我说几句实话的,也只有你了。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可一定要老实回话,若是让你带兵南下平息湖广乱兵,你有把握吗?”
袁世凯并没有听从慈禧的命令起身,他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就这么回道:“太后有令,臣虽万死也不敢推辞。但臣可虑者乃是北方的俄人,臣若是把北洋左右两镇带往湖北,俄人若是南下,臣担心京旗常备镇恐难护卫京师。”
这个时候就连一向顺从慈禧的庆亲王,也不怕忌讳的从旁说了一句,“太后,北洋军不能动啊,湖广不过是手足之患,京城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再让俄人逼进京城,臣恐京城就要先乱了。”
甲午之后,清廷就开始编练新军,一开始搞的是武卫五军,包括董福祥的“甘军”(武卫后军)、荣禄的武卫中军、聂士成的“武毅军”(武卫前军)、袁世凯的“新建陆军”(武卫右军)和宋庆的“毅军”(武卫左军),虽然以淮系为底子,但也算是被朝廷掺入了沙子。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这武卫军刚刚编成不久就遇到了八国联军入侵事件,于是不服从朝廷命令的袁世凯部保全了下来,其他四军则被打了个稀巴烂。庚子之后清政府推行回銮新政,首要之务就是再编练一支新军保卫京城。
不过这一次朝廷已经拿不出什么武力来惨北洋的沙子了,于是只好编了京旗常备军以压制以武卫右军为基础的北洋常备左右两镇。京旗常备军也算是八旗子弟中优中选优,还交给了袁世凯以新式军法编练成军,虽然看起来颇有气势,但真指望这支军队捍卫京城就是拿大家的性命在开玩笑了。
庆亲王之所以愿意和袁世凯勾勾搭搭,实在是他也知道指望不上京城的满人保卫大清了。别看那些八旗亲贵一个个牛逼轰轰的,但真让他们带兵去和北洋军对抗,估计都不用袁世凯亲自下场,光是那些北洋将校就能把这些八旗子弟给教训了。
铁良、端方已经算是旗人中很有能力的了,结果这次在湖北连一个晚上都没撑过去,就叫人给活捉了。难道庆亲王还指望京城的旗人老爷们去对抗更加凶狠的俄国人吗?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的时候,这些俄国大鼻子可是凶狠的很,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八旗豪杰站出来和他们拼命么。
对庆亲王来说,慈禧是他的权力来源,而袁世凯则是他的安全保障,当两者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还是愿意为了自己的安全顶撞一下慈禧的。毕竟,死人可掌握不了大清国的权力。
慈禧瞧了庆亲王一眼,胸中闷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去了,她对着袁世凯平静的说道:“起来吧。不打也有不打的好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袁世凯这才谢恩起身退到了一旁,房间内顿时又陷入了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见李莲英掀开了棉帘进来汇报,道是张之洞到了。
很快一个有些驼背的白胡子老头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然后就向着慈禧请安问候,慈禧则面带微笑的让其免礼,并轻快的说道:“张大人和湖北的事有什么关联,何必如此谨小慎微。这事,要说有罪,那也是铁良和端方的罪,一个钦差大臣,一个湖广总督,居然被人掀了桌子,他们啊,可真是够无能的。湖北出人才啊,先有出征西藏获胜之大将,今日又有为国谋划的良臣,张大人能不能和我说说,这电报上署名的这些人物,都是些什么人吗?”
张之洞从李莲英手中接过了电报,瞧了一眼,虽然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电报,但也依然让他心头震撼不已,不过他面上却也没表露出来,过了数秒之后便收回了目光,对着慈禧回话道:“这电报上其他人倒也没什么,唯田均一可虑。”
慈禧问道:“此人如何可虑?”
张之洞叹了口气道:“此人有大略,其人若是参加了兵变,那么湖北恐难再回到朝廷手中了,湖南也不一定保得住。我现在就担心…”
慈禧追问道:“担心什么?”
张之洞道:“担心他不打出来。其若是深耕湖北,那么我们现在也无兵可剿,只能看着湖北糜烂下去,天下若是看到朝廷无力弹压地方,则乱事又岂止只有湖北?此臣所忧心者。”
慈禧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她不得不问道:“张大人难道也平息不了这场兵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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