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政变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不清楚,但我们湖北、湖南人还不清楚吗?就是一群爱国志士想要拯救这个国家,希望在皇帝的支持下进行变革,从而自强自立。但是,就有那么一群混账东西,他们把自己的利益看的比国家的利益更重,改革一旦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不讲什么忠君爱国了,他们和太后勾结囚禁皇帝,杀害维新变法之爱国志士,他们声称自己是为朝廷办事。
那么他们这个朝廷在囚禁了皇帝,杀害了谭嗣同等六君子,废除了新政之后,让这个国家得到了什么呢?是庚子国耻,是八国联军入侵中国,是俄人占据了满洲、外蒙,是英国人入侵西藏。服从这个非法的朝廷,能算是忠君爱国吗?”
台下沉寂了片刻后,士兵们终于喊出了声音,“不算”“不算”,士兵们的呼声从一开始的此起彼伏,到整齐划一,令台上的黎元洪等高级军官为之动容,他们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心已经为田均一所掌握了,这支军队已经不可能再投向总督府了。
陈得龙等几名主张服从总督府的军官们,此时也惴惴不安了起来,面对士兵们有所共识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军官们显然也是没法抗拒这样的大势的。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主张是站错了队,虽然还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但这显然就是黑点,只要起义军真的胜利的话。
田均一接着又从维护洋人利益,从朝廷变本加厉的搜刮民财两个方面,进一步论证了当前的朝廷并不能代表这个国家的利益后,方才做了最后的总结。
“…简而言之,所谓国家是由全体国民集合而成的一个大家庭,绝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所以,国家的利益是包括我们个人利益在内的,一个拥有全体国民利益在内的大范畴,绝不是单指太后的利益、爱新觉罗的利益、满人的利益、如李鸿章这类的官僚的利益。
所以,我湖北新军讲爱国,爱的是代表自己利益的那个国;讲忠君,现在朝廷里那还有忠臣?不都是一群乱臣贼子吗?所以,我们应当忠诚于人民的利益。何谓人民?就是愿意保卫这个国家的国民。
因此,汉阳、汉口的工人、军队和农民们,决定成立工农兵委员会接管武汉三镇。从今日开始,我们将为自己而不是那些乱臣贼子而战。你们要不要加入我们?”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反对田均一的要求,因为田均一已经把铁良、端方所代表的朝廷的那层遮羞布都揭下来了,大家都觉得这样的朝廷实在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既不能保卫国家,又不能得到国民的支持,只能在洋人的呵斥下维护洋人的利益,说到底不就是被洋人给打怕了么。
可湖北新军面对洋人已经没有了这样一个恐惧心理,因为他们在西藏击败了英国人,还是以少胜多的大胜利。既然朝廷怕洋人,那么朝廷为什么不能怕他们?
更何况,田均一也没说要进攻北京改朝换代,只是说要保卫武汉的利益,保卫湖北的利益,这个主张极得以湖北人为主的军队的支持。要他们去进攻朝廷,他们也许还有些犹豫,但要是保卫自家的地方,几乎没几个人会迟疑的。
当田均一结束演讲的时候,天也已经蒙蒙发亮了,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但是整个天地间已经开始发白了。第二镇的官兵们开始组建士兵委员会和起义部队交接,于此同时,田均一也召集了队官以上的军官,向着他们建议,假如他们不愿意参加起义,那么可以领取一个月的薪水,回家探亲去。
第239章 说客
初升的朝阳把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时,响了大半夜枪声的武昌城内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是往日此时出门洗刷马桶及挑水的人群,今日却几乎都看不到了,街头空空荡荡的,除了荷枪实弹的军人在街头巡逻外,看不到什么闲杂人等。武昌的工会干部们,开始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安抚民众,并建立街道委员会,为街道内的居民处理吃穿用度等日常问题。
随着这些街道委员会的成立,武昌工农兵委员会也从一个空架子,开始一条街一条街的掌握了武昌城区,把武昌城内的居民纳入了管制之下。而有了这些市民组织的支持,工农兵委员会也就有了为起义部队提供后勤支援并整顿起义部队纪律的力量,社会秩序一旦开始恢复,军队也就开始按照惯性接受新上级的命令了。
和武昌工农兵委员会开始接管城市,一切进展顺利不同,总督府内外则是充满了沮丧的情绪。假如说夜间受到袭击,还能说是乱兵作祟,大部分人抱着只要天亮了,这些乱兵就会散去了,就算不散去,也会有自己人过来救援总督府的想法。
这种朴素的想法就是建立在“我们是代表朝廷的官兵,叛乱者是不受百姓支持的逆贼”的基础上的。逆贼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湖北省城,只要省城各处的官兵得到消息赶来,逆贼就必然会败亡。
但是现在这种想法已经在总督府内外守备的官兵心里动摇了,天色虽然已经亮起,但是乱兵不仅没有开始散去,甚至连城内的抵抗声音都听不到了,这就意味着城内还在抵抗的就剩下总督府这块地方了。这对于他们的心里打击是很大的,因为他们开始觉得,现在自己在武昌城内才是少数派,乱党反而成了多数派。
更要命的是,经过一夜的抵抗,大家手上的弹药也不多了,肚子空空如也,体力也有些支持不下去了。总督府或者有存粮,但压根就没人关心他们这些守在外围的小兵,毕竟总督府内的厨房可不是为他们服务的。
当叛军派出第二镇统制黎元洪前来说和时,守卫总督府的官兵不仅不感到愤怒,反都觉得松了口气,认为眼下谈和未必不是一条出路,总不能大家都死在这里吧。而且黎元洪的出现,也意味着总督府在城内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指望,叛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武昌城内除了总督府外的军队。
对于端方、铁良和梁鼎芬等人来说,黎元洪带来的消息绝不是什么说和的条件,分明就是让他们缴械投降。梁鼎芬也没有预料到,仅仅一天之内武汉三镇就变了天,他此时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满人现在不会相信他,而起义军那边也不会再理会他,倒不如保持沉默最为安全。
端方看完黎元洪带来的条件,只是色厉内荏的呵斥了黎元洪,问他是否也是乱军的主谋,接着就没话了。端方也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拒绝黎元洪带来的条件,他没有这个勇气,但是直接接受他又不想承担这个责任,倒不如把问题推给了身边的铁良,作为钦差大臣,理论上铁良是有权力做这个主的。
铁良到底是在荣禄手下历练出来的,比端方这种温良旗人还是有些胆气的,若不是有这样的胆气,慈禧也不会放他南下收地方督抚的权了。(注:同治元年(1862年)上徽号为“慈禧”,其生前全称是:慈禧端人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
看完了黎元洪带来的一纸信件,铁良沉住气看着站在堂前的黎元洪问道:“工农兵委员会是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给本官和湖广总督下命令?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虽然12月武昌的清晨已经相当清冷了,但是黎元洪依然感觉后背有些发粘,他之所以要担任这个信使,也是迫不得已。田均一对着他营中士兵发表完讲话,又遣散了那些不想加入起义的军官后,第二镇的指挥权力就被田均一所代表的工农兵委员会给收走了。
这其实也是相当顺理成章的事情,既然黎元洪没法给部下们找一条出路,又心存观望的心态,那么下面的官兵自然就不可能提着脑袋去支持他。反过来田均一不仅给了大家一个出路,连起义的组织都已经建好了,这个时候第二镇就不是以整体加入起义,而是以个体成为起义的一份子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第二镇原本的指挥机构被打乱了,军官们被剥夺了指挥权,士兵委员会成为了第二镇的领导机构,并向工农兵委员会负责。新的组织体系虽然会削弱第二镇的战斗力,但是在当下的武昌城里,工农兵委员会并不看重单支部队的战斗力,因端方手中的力量更弱。
于是黎元洪就不得不受田均一支配,为和平解决武昌问题尽一份力了。这同样也是一个投名状,黎元洪也很明白,要是他连这点事都不肯做,就等于是公开表明自己并不支持兵变,而是迫于形势下的投机举动了,他终究没敢去试探田均一的忍耐度,毕竟对方可是把铁忠都给击毙了。
端方的色厉内荏也被黎元洪看在了眼中,这令他胆气稍壮。面对铁良的质问,黎元洪小心翼翼的回道:“铁大人这话卑职就不大明白了,这明明是总督府下令部队进驻汉阳引发的兵变,武汉三镇的士民为了安抚武汉三镇的军民,不得已而组织了工农兵委员会,其目的正是为了平息兵变,怎么能说成是我们要造反呢?”
铁良听了这话顿时大怒道:“湖广总督难道连调动军队的权力都没有了吗?没有经过朝廷的许可,你们擅自成立工农兵委员会,还让唐才常这样的朝廷通缉犯加入其中,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黎元洪叹了口气,语气终于强硬了起来:“造反或是不造反,铁大人说了不算,朝廷说了才算。朝廷没有授权铁大人定我们的罪,铁大人非要官逼民反,这事就很难以和平收场了。”
端方和铁良都愣住了,梁鼎芬终于忍不住出声道:“难以收场,难道你们还敢真的进攻总督府不成?”
黎元洪也不理会梁鼎芬,只是拿出了怀表看了一眼,然后说道:“现在是六点五十五分,若是八点钟外面还没有收到回复,工农兵委员会就认为铁大人和总督大人已经遇害,要全面剿灭城内的旗人叛乱了。”
端方目瞪口呆的看着黎元洪,铁良霍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黎元洪喝骂道:“好胆色,军中将官都说你黎胖子宅心仁厚,是一尊弥勒佛,倒是没看出来,你肚子里有这样一副熊心豹子胆。旗人造反,你们这话说出去能服天下人吗?我看你是不想活着走出总督衙门了。”
黎元洪再次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铁大人真以为我是自愿来的吗?我进来的时候,田均一跟我说了,死在这里我算是首义英雄,我倒是不想要,可是人家非给我啊。至于说旗人造反,田均一也说了,你们支持太后囚禁皇帝,难道不是造反?天下人人都知道,你们都是乱臣贼子,铁大人你装什么糊涂呢?”
这下铁良真是愣住了,他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该怎么反驳黎元洪这话。边上的梁鼎芬冷笑一声问道:“倒是瞧不出田均一有这样大的胆子,他这是要靖难呢?还是打算清君侧?只可惜,他不姓爱新觉罗,谁会跟着他闹上京去?他到底要做什么?”
黎元洪还在沉默中,突然一名戈什哈跑到了堂下,对着堂内几人大声禀告道:“几位大人,不好了。叛军占了中和门和文昌门,通往城外的各处城门都落入叛军手中了。还有…”
“还有什么?”端方终于气急败坏的冲到了台阶前,向着跪在地上的戈什哈怒喝道。戈什哈头也不敢抬起的回道:“对面的叛军正在向我们喊话,说武昌城内外驻军都已经加入了他们。他们现在正在报各部名称,要求总督府的教练队也加入他们…”
端方还没明白过来,叛军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他身边的铁良和梁鼎芬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梁鼎芬张了张嘴但没出声,铁良却终于出声点明道:“这是垓下之曲,田均一这是把我们当成穷途末路的楚霸王了,他可真是好手段。”
然而知道归知道,三人依然无计可施,因为人心已经浮动,除非有奇兵出现在武昌城外,否则就不可能再让总督府内外的官军支撑下去。
端方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对着铁良说道:“不如,先虚以委蛇,脱了困境之后再做计较。只要我们离开了这里,外面终究还是我大清的天下,我就不信那些士兵会跟着田均一找死…”
梁鼎芬这个时候却对着铁良、端方出言劝说道:“不可,一名钦差大臣、一位湖广总督向一群乱兵投降,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眼下这个情况,只能全节尽忠,以报效皇恩,不可坏了朝廷的体面。”
只是,端方不想死,他瞧了一眼边上的铁良,发觉这位也毫无赞成的意思,这个时候黎元洪突然插嘴问道:“梁道说要报效皇恩,到底是那个皇恩?是皇上呢,还是皇太后呢?皇上大约是不需要梁道的报效的。至于太后,我看未必喜欢几位大人把一场兵变弄成旗人叛乱的。”
梁鼎芬面红耳赤不能出言反驳,端方则赶紧接话道:“为太后和皇上之颜面,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名誉,搞得太后和皇上不和吧,那么我等才是罪大莫及啊。”
铁良瞧了瞧梁鼎芬,又瞧了瞧黎元洪,终于甩袖离开,口中道:“这是湖广之事,总督自己拿主意就好。”
第240章 理念
12月4日7点27分,武昌总督府卫队交出了武器,随着总督府放弃了抵抗,武昌城内各处抵抗的军人和旗人也终于放下了武器,武昌城开始恢复秩序。田均一和汉口、汉阳的指挥部用无线电交换意见之后,于8点49分进入了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总督衙门。
在二堂内,田均一、汪楚珍等人坐在东侧,铁良、端方、梁鼎芬三人坐在了西侧。梁鼎芬注视着田均一道:“你这么做,对得起香帅吗?”
田均一看了他一眼后回道:“为了保卫湖广民众,香帅宁可支持东南互保。我尊崇香帅的就在于这一点,人民总是比朝廷重要,更何况是一个没有合法性的朝廷。倒是梁大人每每在军中、学堂内对人大谈忠君,可皇帝此刻被囚禁在宫内,你这官倒是越当越大了,你这买卖倒是做的极好。”
梁鼎芬自然听的怒容满面,但瞧着对面一群军官对自己是一片鄙夷的目光,他终于没敢再出言反驳田均一,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的人心都坏了,他说什么都不会得到对方的认同,反而有可能令自己陷入一个危险的境地。
端方此时早就没有了一方大员的气势,说起来,端方能够坐上湖广总督的位置可不是靠着自己的实力,而是因为其旗人的身份及庚子事变中接驾的功劳。否则以其在戊戌变法中的积极表现,他就不可能在政变之后革职了事,并很快起复了。
端方的权力始终来自于朝廷所赐,但他和满人中的亲贵又没什么牢固的关系,所以端方的身段一向很柔软,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所恃。眼下这些叛军既然不承认他的总督身份,身边的军队又都被缴械带走,虽然挂着湖广总督的头衔,可实际上和囚犯没啥区别,这个时候他自然是想要和平解决兵变为上策了。
因此他也不愿意梁鼎芬和田均一争吵起来,感觉岔开了话题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总要先设法解决为好。不知田委员有什么要求,才肯让军队回去营地呢?”
田均一把目光转向了端方,但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先瞧了瞧端方身边的铁良,这才出声说道:“问题当然是要解决的,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总督大人面谈了。只是圣人都说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所以,解决当下问题的第一步,首先就是为事件正名,不知总督大人是否同意?”
端方看了看左右,试探的问道:“如何正名?”
田均一道:“向朝廷禀报湖广发生了兵变,对总督大人,对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们认为这不是
一起兵变,而是一起兵谏。
由庚子国耻到俄人占我满洲、外蒙,英人侵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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