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今川义元可能是自认为门第足够高贵,对幕府采取了冷处理态度,连足利义辉返回京都之时都未派人恭贺。
根据对等原则,你不给幕府面子,幕府也不会给你面子。
现在情况就变了。今川义元横死,继任的今川氏真没什么底气,明显是企图从中枢得到一些名分的支持来渡过难关。
今川氏真的诉求主要是两点,第一是继承其父的“治部大辅”官阶,以及骏河、远江两国的守护职役,是很合乎情理与习俗的想法;第二是希望得到幕府“御相伴众”的待遇,也丝毫不过分。
至于三河国,守护之职已经多年空缺,实际拥有类似守护地位的是足利家的亲戚吉良家。现在吉良家的子孙后代还在苟活着,今川氏真倒是不好意思讨要三河守护。
顺便一提,官阶虽然是朝廷的事,但武家的官位原则上必须由幕府代为表奏,哪怕不是将军,也得是管领,或者管领代。
这种表奏只要不是过于离谱,朝廷一般会无条件批准。
只花这么点代价就换取骏河今川家对幕府的认可,足利义辉当然是乐意的。
那问题来了——将军大人作为天下公仪所在,还是要一点脸的,总不能今天跟今川家眉来眼去,明天就支持织田家进攻今川家吧?
而如果不支持织田信长进攻今川家,那人家凭什么跟美浓斋藤议和?
毕竟尾张的面积不大,边境不长,就两个邻国,要扩张不是打美浓就是打三河。
不出所料,使者很快从织田家返回,说是只要幕府能提供攻略三河的大义名分,织田信长就非常愿意跟美浓斋藤和睦。
那么就僵持在这了。
今川氏真的外交僧滞留京都,得不到确切的反馈。同时三好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织田信长。
几日之后,三好义兴亲自登门。来到新三郎在大德寺的指定住所,似乎想要做个说客,开口便是:“公方大人再三思虑,始终认为骏河今川家更有价值,所以无法支持织田家进攻三河。对此,他希望得到您的谅解。”
哎呀,不出所料,尽管桶狭间合战已经发生,足利义辉还是站队今川了。眼光真不咋滴!
等等……
后面那句说什么?谅解?谁谅解谁?
足利义辉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啥时候我有这么大面子了?
新三郎一时愕然不语。
“公方大人认为,当今之世,幕府若不能得到久保佐渡的支持,则诸事皆难以推行。”三好义兴微笑着做出解释,“余也赞同这一点。”
“承蒙青眼,不胜惶恐。”新三郎二话不说,连忙表示谦虚,“既然公方大人已有定论,鄙人岂敢置喙呢?只不过……只不过,引导织田家进出三河,的确是对我们更为有利。”
迟疑片刻,最终这话还是讲了出来,至于对方是否采纳,却也顾不得了。
“嗯……”三好义兴听了这话,稍微有些为难,但很快便压制住情绪,笃定地说:“仅从利害之上判断,您说得没错。然而织田家实在是没有攻略三河的理由,且今川家乃是多年名门,贸然支持织田讨伐今川的话,恐怕有失体统。”
听到这,新三郎意识到,此事恐怕不完全是足利义辉反对,三好父子大概率也并不支持。
于是只得闭口不言。
见此三好义兴连忙安抚:“近日您精心策划与斋藤美浓的交涉,确实是辛苦了。无论事情能否玉成,都该记上一功。”
“事未成,岂敢贸然居功呢?”新三郎似乎是想尽力表现出平静的姿态,但言语中多少带了一些情绪,“鄙人并非计较个人得失,只是在担心天下局势的变化。”
这倒也是正常的反应,吃了闷亏如果一点不满都没有,那反而显得过于虚伪了。
三好义兴尽管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倒是显得十分有耐心,闻言软语地解释道:“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骏河今川家虽然遭遇重创,但筋骨犹存。有他们在东海道支持幕府,便有可能带动的关东诸侯们。”
道理当然没错,也用不着反复地讲。之所以要说,纯粹是为了照顾听者的情绪。
从这一点看,三好义兴倒也有个仁君的模样。
新三郎又沉默了一会儿,寻思气氛差不多到位,勉强笑了笑,侧首望向旁边,展开了新话题:“倘若不能说服尾张织田与美浓斋藤议和的话,或许也可以考虑越前朝仓。若是朝仓家的立场有所改变,也同样有利于牵制近江六角。”
“越前朝仓吗……他们两年前还出兵攻打了您所镇守的若狭一国。”三好义兴略感疑惑,“虽然看在幕府面子上勉强达成了议和,但想要说服他们帮忙牵制六角家,或许不太容易。”
“此时的局势,或许又与彼时不同。”新三郎侃侃而谈,“首先是年初越后长尾进入了越中,与北陆一向一揆展开交战,那么越前朝仓是否会有趁机染指加贺的念头呢?再者,朝仓家未必就对近江六角的土地没有欲望啊。”
“其实……”三好义兴踌躇了一会儿,慢条斯理地说:“久保佐渡大人,您大概还记得,按当初休战时的约定,今年以来,若狭守护武田家的家督之位,就该换人了。朝仓家两个月前向幕府提出请求,希望能护送新家督(武田义统)以及其他旅居越前的武田家臣返回若狭。当然,看在三好家的面子上,幕府不会轻易应承此事。否则对您实在不太公允。但拒绝此事的话,就不太方便向越前朝仓家提出其他的要求了。”
这个消息倒让新三郎稍有动摇。
但他很快把前因后果考虑了一番,然后坦然一笑,豪迈道:“那时候,武田义统大人还有他身边的那群旧臣,并非是被鄙人所驱赶,而是自行决定前往越前旅居的。当日他们离去,鄙人只会欢送;今日他们想返回,鄙人也只会欢迎。”
“是这样吗?”三好义兴先是大吃一惊,接着恍然明悟,然后又皱眉陷入忧虑,“看来久保佐渡大人是已经有对付这些遗臣的信心了。只是,还请小心谨慎为上啊!”
“鄙人一定时刻不忘警惕。”新三郎应付了一句,又发出轻松而自信的微笑,“鄙人既然接到联络美浓斋藤的任务,倘若无功而返,岂不有负于筑前大人(三好义兴)重托么?况且已经通过中间人,约定同一色式部(斋藤义龙)会面了,总不能临时打退堂鼓。为此先与越前朝仓家暂时妥协,也不足为惜。”
“这么做的话……久保佐渡大人为了天下静谧的目标,未免承担了太多重担了!”三好义兴感慨了一下,又道:“余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敬意。有什么事情,是三好家可以替您解决的吗?”
嘿,这段时间就等着这句话呢!
“鄙人身居若狭,又曾受命进出丹后,因此对山阴的局势十分关注。”新三郎直率地讲出自己的诉求:“往日幕府是依靠尼子家稳定山阴的。可是最近几年毛利的迅速崛起,尼子家似乎有些左支右绌。所以鄙人有志于恢复山阴的秩序,希望得到相关的授权。”
“山阴么……”三好义兴不禁啧啧称奇,“寻常的武将,无不希望获得靠近京都的封地,而您却主动自荐出任边远,罕见,罕见呀。”
“希望得到成全。”新三郎严肃地欠身施礼。
“了解了。”三好义兴点点头,“余将在适当的时机,向幕府提出申请。这样的职位,不会有任何人争抢,想必公方大人也会欣然同意吧。”
242 美浓巨汉,六尺五寸
新三郎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主张居然在京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甚至导致足利义辉在对待今川家时格外谨慎,仅仅是批准了骏河、远江二国守护以及治部大辅官阶的继承,而推迟了“御相伴众”资格的发放。
另一方面,织田信长虽然没有得到攻略今川家的名分,但由于被丹波钟馗反复褒扬,多少也受到了比原本历史更多的关注。然而他这会儿依仗桶狭间大胜的声威,反而是挑剔起来,对于区区尾张守护的名号兴趣不大了。
两相对比之下,幕府的态度估计还是会逐步偏向于今川家。不过经由新三郎的折腾,流程就被耽搁了好一会儿。
也是近水楼台的好处了。
远国大名纵然有百万石实力,如若不能像大内义兴般挥师上洛,就很难干涉中枢的局势。但新三郎的势力范围还是靠近畿内的,而且跟临济宗大德寺派颇有渊源,又立过恢复山国庄御料地进贡的功劳,他便很容易发出自己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来讲,以后不管向哪边扩张,大弓城这个距离京都仅有三十多公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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