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话,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诚意。
“那就再好不过了。”一色藤长也不谦虚,当即便开口,“确有一事相求。”
“请讲。”
“其实……”一色藤长停顿了片刻,摆出沉痛而又惭愧的表情,“数十年前,先祖承蒙幕府青睐,获封了丹后国中郡的一千四百五十反庄田。只是我家世代在京都奉公,无暇前去照料,那些庄田居然渐渐被当地人所‘押领’。鄙人身为不肖子孙,无力取回祖产,每每思之,不胜悲凉……”
所谓的“押领”,意思就是非法占有。
室町时期,由于朝廷、幕府和京都寺社都没能力深入各地基层,他们在远国的地产,基本都被“押领”了。
一色藤长既然这么说了,八成是真有这事。
新三郎立刻表示关心,追问:“是丹后哪一家押领了一色式部大人的庄田呢?”
一色藤长叹道:“是被十几家土豪地侍瓜分。所谓法不责众……鄙人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话都到这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新三郎立刻打了包票:“此事鄙人一定不能坐视!倘若那十几家土豪地侍不肯将您的庄田原路奉还的话,自有久保家六千健儿去跟他们讲一讲道理!”
一色藤长欣然大悦,连连点头:“果然久保佐渡大人是尊崇国法、恪守义理的武家楷模。如今战国乱世,像您这样的人可不多了啊。如此先贤之风,不愧是佐佐木判官之后……咳咳……不愧是名门之后!”
大概是一下子太兴奋说错了话,连忙用咳嗽掩饰。
毕竟佐佐木判官跟尊崇国法恪守义理啥的,实在不挨着。这要贸然一听,还以为在阴阳怪气呢。
当然,新三郎并不在乎。
他现在看一色藤长可是十分顺眼的。
明明有了权柄和口实,却完全没想过在丹后建立班底,只念叨着一千四百五十反被押领的庄田祖产……跟这样的人搭班子,错不了。
正因为一色藤长没有细川藤孝那么懂时务,反而显得更“识时务”了。
新三郎不用担心周围会有不好打交道的强邻出现,幕府和三好家也不用担心他尾大不掉,丹后的国人众更不用担心被压迫得太狠,上面下面都开心!
一色藤长自己同样很开心。这已经不是双赢,而是四赢五赢。
至于细川藤孝,相信他也一定能有自己的独特缘法。
237 美浓斋藤外交担当
与一色藤长取得默契之后,新三郎在丹后的布置算是稳如泰山了。
虽然不能实行检地,更没法编制知行状与军役定书,但是真有需要的时候,还是能按照传统路径征召一批炮灰军队的。另外,支持小浜湾的御用商人进入丹后北部,垄断农产和渔业的利润也不是难事,如此又可以获得一些“运上金”了。
熊野郡的产出大概在一万三千石出头,由逸见昌经的弟弟松仓昌信与及时投诚的本地武将野村监物各负责一半;竹野郡的产出约为一万八千石上下,理论上是由“高屋骏河守明正”管理。
那么即便是往来商贸基本为零,两郡每年食货交易的总计成交量,也差不多该有五千贯的程度。专卖权承包出去,收个两三百贯是没问题的。
至于说以前的小商贩愿不愿意主动让出市场份额,这个就交给久保家的御用商人们去操心了。而商贩后面可能存在的寺社,让明舟大师先尽量处理,实在不好处理再想办法。
从石高数目即可看出,此地的统治重点,集中在所谓“高屋骏河守明正”身上,也就是久保家的年轻一门众猪太郎。他继承了纲野、木津两乡共计二十五个村子的土地,并且取得了对附近八家小势力的管理权,要同时跟数以百计的土豪地侍们打交道。
仅凭那小子一己之力,多半是不可能理清复杂的利益关系从而迅速建立权威的。但只要久保家一直武运昌隆,内部人员持续有蛋糕可分,慢慢整合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新三郎还刻意找了原郡代的女性后代出来,让猪太郎以婿养子的身份继承高屋的苗字,态度可以说是非常慎重了。
就像内藤宗胜的侄子松永孙六,不也是稍加历练就担任了多纪郡奉行的要职么?
主干足够坚挺,就不用担心分支会有问题;而若是主干不稳,也别指望这种强行扶上马的分支能独立解决多大的困难。
说到内藤宗胜,这家伙最近不是在积极向中枢靠拢,指望获得更大的支持么?还真让他赶上时机,参与到了一个重要的事件当中。
永禄三年初夏,由淡路国主安宅冬康做东,在州本城举办了盛大的宴席和诗会。已经闹了一年矛盾的三好长庆与三好义贤,终于当众达成和睦。
作为三好四兄弟老二的三好义贤,向大哥三好长庆认错致歉,承诺放弃拥立足利义维为幕府将军的打算,改为尊重当今公方足利义辉。
为了表达悔过之心,三好义贤当场出家入道,改名“物外轩实休”。
特意取了“物外”这俩字,就是彰显自己并无世俗的欲望。
此事对三好政权意义十分重大。
因为三好义贤不仅是四兄弟中的老二,更是“四国派”的利益代言人。之前的争端,与其说是他自己看不惯足利义辉,不如说是四国武士对现状的不满。
大约一年半之前,三好长庆跟三好义贤闹翻,然后阿波、赞岐等地的士兵们作战积极性大大下滑,直接导致和泉、河内、大和战线的情况恶化,反三好包围网气势嚣张。
如今事情总该好转了吧?
既然这次和解事关重大,于是除了东道主安宅信康之外,十河一存、三好长逸、松永久秀等一众要员都出席,内藤宗胜也适逢其会。
按说新三郎如今的权势地位也足够参与三好家的上层要务了。可谁叫他在专心处理丹后攻略的善后事务呢?自然是分身乏术。
为此,明舟大师还感到十分遗憾,担心久保家在中枢的存在感会降低,赶紧写信给畿内的老友们拉关系询问局势。
然而很快远国就传来空前的大新闻,瞬间压到了三好兄弟和解之事的热度。
……
五月下旬,东海道方面传来消息,掌握了骏河、远江、三河等地的今川家发兵数万,进攻占据着半个尾张的织田信长,却遭遇了巨大的挫折。
一开始还是众说纷纭,都比较模糊和粗糙,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几天之后,津岛的海商与南近江的传马商带来了一手的详细战报,说是今川军折了三千余人,其中包括今川义元本人阵亡,战死郡代、侍大将一级重臣高达二三十之多。
于是列国皆因此震动,畿内众人的惊讶不亚于多年前的严岛合战。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军被人家寡兵击退,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但像陶晴贤和今川义元这么惨烈的,真不多见。
毛利元就在石见、武田信玄在信浓、上杉谦信(这会还叫长尾景虎)在下野,都曾经被打得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可是人家输归输,好歹能带着大部分将士逃出生天,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又是一条好汉。
陶晴贤贸然登上孤岛,海路被人家截断,直接把整个大内家的核心力量送光了,自不用提;今川义元倒没那么离谱,可情况也同样危机。
关键就是重臣死得太多了。
尤其是远江、三河两国之内,能力强、跟今川家关系好、受到重用的那批人,此役大多跟随今川义元左右,被织田信长一锅给端了。
此时压力就来到今川义元之子今川氏真身上。如果他有办法带兵出征,把场子找回来,自然可以借战争的契机提拔一批新的核心家臣,完成新老交接;但如果没这个能力,后面怕是要举步维艰。
毕竟战国乱世,大名终究是要打仗的。
反之,尾张织田信长就跟当年的安艺毛利元就一样名震天下了。
虽然大家一时搞不清楚他是怎么以少胜多的,但赢了就本事。
接着“上方贵人”们都陷入了尴尬。
去年二月人家织田信长主动上洛觐见,态度十分积极,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未受到任何重视。幕府那边不肯给出尾张守护的职役,朝廷也毫无下赐官位的意思。
甚至都没有够分量的要员出来接待一下。
真正跟织田信长详谈过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担任内藏头的山科言继,那属于他们家多年的老朋友了。
另一个,则是主动跑到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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