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松义清刚开始还摆着架子,掷地有声地说:“并无此事!”或者“诸位多虑了!”
但很快他便神情委顿下来,摇头叹道:“哎呀,别问了,别问了!这个你就别问了!”
见此情形,商人们面面相觑无可奈何,还真是不敢再往下追究了。
尽管万松义清看着脾气很好,终究还是武士老爷,而且是久保义明直接委派的。
只能转到其他目标。
飞脚屋老板关户久兴向老和尚提问:“明舟大师,您也听到了今天大家所说的话,有什么想法吗?”
明舟大师闭上双目,轻声念了一句佛偈,摇摇头说:“老衲年事已高,许久不问俗务,甚至是今日才知道了有越前奸商使用恶钱以次充好的事情,所以刚才的问题,无法回答。”
“原来如此。”
商人们显然不太相信,却又没办法再作质询。
沉默了一会儿,小浜代官长谷川宗仁宣布:“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便就此散会。”
众人只得带着满腹的怀疑离开,然后根据交际圈子,各自暗中约定换个场合继续聊。
……
越前奸商作乱之事,在众人眼里真伪难辨。
但钓出了前若狭武士白井光胤,此事却是确凿的,只不过没有对外正式公布。
这人未必真的能了解“反三好包围网”的实情——应该说大概率不可能知道,但既然提到了河内畠山、近江六角、越前朝仓、安艺毛利、石山本愿寺这五家势力,总是有些理由的。
其中六角是旧怨,朝仓是新仇,倒不意外。
毛利和本愿寺,原本属于关系尚可的中立第三方,如今可能需要予以警惕了。
而河内畠山,其实一向都是三好家最重要的盟友。
不过最初结成同盟的契机是三好长庆抛弃了波多野晴通的妹妹,迎娶了河内守护代游佐长教的女儿。当时畠山家的实权完全握在游佐长教手里,双方便有了紧密的关系。
接着游佐长教被暗杀,三好长庆扶植了未成年的小舅子游佐新次郎,笼络了安见、丹下、走井三个有力被官,清洗了一批反对派,供奉守护畠山高政当牌坊,以典型日式铺床架屋的复杂结构,勉强维持着对河内一国的统治。
后来丹下盛知死了,走井盛秀老迈,且都没留下成年子嗣。安见宗房心生野望,遭到三好家猛击,弃城出逃流亡他乡。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河内一国之前的中坚层武士基本快要被弄没了,被架空已久的守护畠山高政成了底层土豪地侍唯一可选的合法效忠对象,捡回了权威。
三好长庆先后派了三好义贤和三好政康进入河内国主事,但由于缺乏法理,不得不依仗畠山高政。
而畠山高政内心对三好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可真不好讲。
甚至三好长庆的小舅子游佐新次郎,尽管还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哥,到底支不支持姐夫也很难讲。原本历史上这人元服之后叫做游佐信教,不是个省油的灯。
所以,新三郎写了封信,送给三好家,说了几句提醒的话,就当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确切的证据是没有的。
就算把钓出来的白井民部少辅光胤送过去,一个浪人的供述也没有丝毫力度。
223 硝石茶具两开花
三好义兴很快回了一封语气平稳的书信。他表示,包围网的存在已经有所察觉,并联合朝廷、幕府制定了初步的应对措施,暂时还不需要太过担心。但仍然表示了感谢。
既然如此,新三郎也就不再把精力耗在无谓的猜测和担忧上,转而把注意力放回到领内的事务,尤其是各项基础建设和经济安排上。
优先处理的,是若狭沿海地区那几块新开辟出来的硝田。
这些硝田以臭鱼烂虾、人畜粪便为主料,再混入些许草灰、谷壳,堆积在遮光而通风的潮湿阴凉处发酵,用来提炼硝石。经过一年多的实验尝试,终于有几批初步成规模的硝石制品出炉,虽说产量还远谈不上稳定,但至少已经证明了这种方式是可行的。
根据前后账册初步核算下来,每一斤自家产的硝石,平均成本大概在一百三十文到一百五十文之间,算上人工聘用、堆肥运输、场地维护、器具燃料等各项支出,成本似乎控制得还算比较合理。
外面的行情则截然不同。界町、博多町那些专门倒腾南蛮货的商人,从海外搞来的进口硝石,价格长年居高不下,每斤最低也得二百多文。最夸张的时候,甚至炒到过五百文以上。
一斤硝石能配出来的火药数量不算太多——大致能供一支六目筒打个三十几发,或者十目筒发射二十发左右。也就是说,铁炮武者手里的家伙,成本大头不是器具本身,而是发射弹丸时被火绳点燃的火药。而火药里最贵的就是硝石,木炭、硫磺都相对好说。
每声枪响,少则十文八文,多则三五十文,打的都是钱呐!
要不怎么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呢。
如此说来,莫非久保家能靠自产硝石发财致富了?
很遗憾,暂时还不能。
佛朗机人加西亚和大萌宦官孟裴钰,都是十分熟悉火器的人。他们跑过来围观一番,认为这批硝石的色泽、质感、形状不够理想,纯度可能有点问题。
于是,新三郎便命人迅速配成火药,分发给铁炮武者实测。
结果同样装药量下,打出来的动静似乎的确偏弱。如果强行加大装药,虽然威力能追上去,但会产生大量的残渣,炮膛堵得很快,严重影响后续装填的速度。
换句话说,这硝石虽说能使,但还不够好使。自己留着凑合用没问题,想高价卖出去不太可能。
改进的方向倒是比较明确,既然纯度不高,就加大提纯力度呗!
问题在于,目前的硝石提纯技术,是以石灰、碱盐混合蒸煮过滤为核心,其工艺成本不可小觑。倘若单纯只是增加反复提纯次数的话,开销自然也会显著变高。
如何能在控制成本的前提下改善工艺呢?
这个新三郎自己也说不上来。他并不懂具体技术,唯一能做的就是激活实操者的积极性。
去年,他让长谷川直树、国府赖藤、岩松成信三人分头管理硝田,并且做出承诺:只要做出能实际使用的产品,就立刻授予各人一百石知行作为奖励。如果成本控制得好,则给二百石。
现在既然有了成果,这笔账自然也要兑现。
不过发放的形式做了点调整——其中一半,依然是按老规矩分配土地和人口;而另一半,则是把一部分硝田作为收益性资产授予给他们,折算成知行。
以后他们三人平时依旧搞制硝,战时按二百石武士的身份出征。
相关的匠人算是他们的领民,享受“诸役免除”待遇。
同时新三郎还明确表示:今后不论谁在硝石技术上取得突破,其新增收益都可以归个人所有,不会受到干涉。唯一的条件是,产品优先供应给久保家内部使用,价格统一商定。只有在明确表示当前库存充足、暂不需要时,才允许将富余部分交由小浜的御用商人,进行对外销售。
其余现有的、以及今后新增的硝田,都会被归入久保家的直管产业,由派驻的代官负责管理。收益则按最终产出量进行分红,这部分将主要用于保障旗本部队的日常火药消耗,也可以在市场行情好的时候部分对外出售,增加财政收入。
新三郎也知道,官营产业往往效率不高,干活的人缺乏动力。尤其是技术提升这块,很难指望代官主动钻研。所以他的策略是借助那三家“私人承包户”的成果,一旦有了新工艺,官营系统就能跟进白嫖,少走弯路。
当然,技术一旦面世迟早会扩散出去。以本时代的组织度来说,长时间保密是不可能的。
通过进出登记、文档管理、限制跳槽等手段,只要能设法延缓泄露的速度,争取有个几年的时间差,那就足够形成竞争优势了。
……
与硝石产业的起步相对应,另一边,陶器这块则是由新五郎弟弟负责,与极乐寺净澄一起搞起来的。他们二人逐渐摸出了一套门道。
从不太稳定的多纪郡,请来几个避祸的熟练职人,在大弓城外的山坡上开山挖土、搭窑烧陶,做出来的器皿也算中规中矩,碗、盏、壶、钵一应俱全。原材料本地就有,技术路线早已成熟,启动资金也没多少。本来就是传统项目,不难操办起来。
问题是,普通百姓买一只饭碗、汤碗,均价也就是十文左右了。就算一口气卖出一万个,总共也才一百贯,了不起能收到二十贯的税款。
不过,跟茶道结合起来,创造“附加价值”之后,就不一样了。
新五郎弟弟与极乐寺净澄郑重地把产出的陶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