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名为“丹波大弓烧”,简称“大弓烧”。他们找来京都和界町的僧人、商人来帮忙造势,宣称这是一种兼具实用性与艺术价值的陶器,能够体现出山间土气与自然美感,再请职人精修部分器型,打磨、上釉、调整细节,使其更具观赏性和文人趣味。
一般来说,在正儿八经的茶道圈子里,本土产的“和物”始终低于进口的“唐物”和“高丽物”一档,很难炒出高价,更别提什么“名物”地位。
但那也要看是谁操刀嘛。
今井宗久暗地通过亲戚在陶窑生意里面参了一股,之后连续在几场茶会上使用了“大弓烧”的器具,还在会上义正辞严地评价道:“手中捧着一只丹波茶碗,就隐约听见山林之间的风声和鸟鸣,想来是匠人把野趣融入了作品之中吧,这不可不谓之禅意。”
然后,界町南宗寺的大林宗套也在明舟和尚的请求下替他们说了几句好话。
一个是知名茶人,一个是顶尖禅僧,这一波属于是“大儒辨经”了。如此联合造势,令丹波茶碗的美誉度快速提升,逐渐也出现能卖个一贯两贯的精品了。
当然,并不是所有产品都能轻易高价售出。陶器烧制过程的参数太多难以完全控制,所以出窑效果具有偶然性,形状、色泽、手感都存在波动。只有那种恰好符合当下审美潮流、又经过适当修饰的器皿,才有可能得到市场认可。
艺术嘛,没有标准答案,说不清到底什么才叫“美”。
不过随着声望打响,京都、界町、石山、奈良等地一些有钱有闲热爱艺术的年轻町民,开始结伴前来大弓城附近,亲自挑选刚出窑的器皿。一旦看对眼达成交易,通常五十文起步,百文也不稀奇。
这也带动了本地的住宿、餐饮、交通等行业,旅店老板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新五郎弟弟趁热打铁,把自家的稗子酒和糖渍栗子推了出去,介绍给购买力较高的贵客,倒也颇受欢迎,造就了小小的品牌。
浅浅一算,硝田所节省的军费,加上“大弓烧”及其相关产业带来的利润,一年下来或许已经不低于四百贯了。而且还能看到继续发展壮大的前景。
224 武藤舜秀赴但马
武藤舜秀得到万松义清的推荐,进入小浜城之后,只草草见了久保义明一面,就被安排住进了客房,说是等待进一步通知。
然后就再无消息了。
从仆役口中得知,若狭国上上下下都忙着编制全新的“知行账”和“军役定书”,暂时无暇顾及旁骛。
武藤舜秀心想,这一定是在考验定力,自己绝不能显露出一丝一毫耐不住寂寞的迹象,否则要被久保佐渡大人轻视了。
所以他每日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清晨早起在院子里拿一根木棍练武,午后仔细阅读随身携带的兵书,晚上打坐参禅修身养性,然后上床睡觉。
如此二十余日,方才得以再次觐见。
当时武藤舜秀颇觉自豪。觉得换了一般人多半早早不按捺不住,要么烦躁恼怒要么惶恐不安,那样的话,评价难免就会降低。
然后他也不作任何准备,就这么不修边幅地跟着侍者走进了小浜城尚未彻底完工的本丸。
这次倒是没有再等,马上就在书房见到了高大威猛的若狭守护代久保义明。
武藤舜秀不卑不亢地行礼,久保义明也平易近人地回礼。
双方虽然只是初识,但都是务实厌虚之人,很快进入正题。
武藤舜秀开门见山:“在下希望能效力于闻名天下的丹波钟馗麾下。”
而久保义明并未马上接受,反而提出疑问:“之前,久保家在小浜湾招募了三百名‘御藏取众’,凡武艺、文法、算术有一可取,皆能列入门墙。为何不见阁下前来?”
武藤舜秀摇了摇头,坦然道:“在下虽然也学过武艺、文法、算术,但并不算精通。如果考教那几项本事,恐怕未必能得到重用。”
久保义明闻言莞尔一笑:“那您的长处在哪里呢?”
武藤舜秀煞有介事地回答说:“在下所擅长的,乃是克敌制胜、攻城略地的计谋。”
“那可是很稀少的本事啊!”久保义明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之前帮助义清大人引导民意,确实也算得巧妙,但还不足以证实才能。”
“确实。”武藤舜秀毫不气馁,接下来的话仍是底气十足,“计谋一道,没法通过问答来考教,只能以实绩衡量。久保佐渡大人若是肯稍加信任,只需给出一封证明身份的书信,几个月后必然能看到在下的成果。”
“噢……”久保义明面沉如水,仿佛只是随口搭话,很难判断到底有没有兴趣,“能否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成果呢?”
“倘若有机会的话,在下希望能以久保家使者的身份,前往西近江,行纵横捭阖之事。”武藤舜秀的话中展现出强烈的自信心。
“西近江?”久保义明故意皱眉,但眼中全无惊讶之意。
“正是。以久保佐渡大人之雄才大略,既然得到若狭一国,自然要谋取附近的西近江高岛、志贺二郡。”武藤舜秀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姿态越来越慷慨豪迈,“此二郡形势复杂,名义归于六角家统治,实则国人、寺社、水贼自成体系,又与朝廷、幕府关系密切,乃是鱼龙混杂之地。一旦能抓住人心,用好名分,或可一举攫取。但若不加准备而贸然出兵,则恐怕是事倍功半了。”
“说得不错,还有么?”久保义明终于有了点兴致,露出一丝微笑。
“另外,如今近江六角家督年迈,幼主无力,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再加上三好家与足利家议和之后,畿内局势变幻剧烈。”武藤舜秀说到关键处,有些过于激动,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一旦某日六角家开罪了幕府,您引三千若狭兵进入西近江,在下呼朋唤友加以响应,事可成矣!”“有道理啊!”久保义明眼中露出激赏之意,甚至忍不住抚掌称赞。
“那么,您的意思是同意了……”武藤舜秀瞬间大为振奋。
“可惜。”久保义明摇了摇头,平淡的话语犹如寒冷的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焰,“可惜我去年就委托一位智士前往西近江布局了,而且不久前还见了一面了解了进度。那位朋友的成效相当不错,或许并不需要第二个人分担任务。”
这说得是实话。
一年零三个月之前,新三郎以前途为诱,招揽了行医为业的明智光秀,拿出钱财和人力支持,令其在西近江的高岛、志贺二郡暗中串联,如今已经编织了一个人脉网络出来。
“原来如此……”武藤舜秀身形一垮,情绪顿时低落下去,声音也没了精神,“在下向来以眼光和智计自傲,没想到贻笑于大方之家了。”
这家伙遭到打击,便进入了失魂落魄的状态,而且迟迟不能自行恢复。
如此看来,他的韧性显然是不如明智光秀的。
然则,劣于明智光秀,不意味着不是良才。
见此情形,久保义明主动开口:“阁下方才说要以久保家使者身份行纵横捭阖之事,胆气十足,难道目标就只有一个西近江么?”
“啊……自然不是!”经过一句提点,武藤舜秀逐渐回过神来,短暂思索过后,马上做出反应,“既然西近江有了安排,在下请求前往但马国!”
“但马国?”久保义明眼前一亮,却故意皱眉发问,“为何不是离若狭更近的丹后呢?”
“丹后一色家与幕府的渊源太深厚了,三好与足利既然议和,就不方便讨伐一色家。”武藤舜秀一语道破关键,“现在只是一色家的家督尚未成年,实权被一门众所夺,所以您与丹州太守内藤备前大人可以打着清除奸臣的旗号进军。也就是说,即便征服了丹后,名义上仍必须尊奉一色家的幼主,许多事情处理起来不免麻烦。反之,但马山名一向与幕府有很深的隔阂,就不太容易受到足利家的眷顾。”
“有理,有理。”久保义明连连点头,“这份眼光,确实足以自傲了。”
“在久保佐渡大人面前,只是班门弄斧。”武藤舜秀摇头感慨,“您把丹后一国的精华部分让给丹州太守内藤备前大人,自己只取毗邻但马国的熊野、竹野二郡,而且刻意邀请但马山名家的军队一起行动,那时候想必已经做好打算了吧!”
“哈哈,说得没错。”久保义明终于露出不加掩饰的酣畅笑容,“可惜,虽然有布置,但缺乏智术高明的家臣前去执行。”
“武藤舜秀不才,愿替久保家前往但马。”武藤舜秀严肃地伏拜施礼,“您只需要手书一封介绍信递给但马守护山名金吾大人,在下自会设法站稳脚跟。”
“如此甚好。”久保义明当即应允下来,“那便等着您在但马的好消息了。”
“多谢久保佐渡大人的信任。”武藤舜秀伏地不起,又道,“在下还有两个请求,不知能否获得批准。”
“请讲!”久保义明未有丝毫犹豫。
“其一,在下若能在但马有所成就,希望有幸前往芥川山,觐见三好筑前大人。其二,拙荆与犬子现在正寄居于长清寺,衣食较为困苦,若能入住小浜城则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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