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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7节(第1页/共2页)

    阿豆微笑点头,表现出端庄大方的主母姿态,然后轻声对家督说:“若狭的人们,似乎有些议论。”

    新三郎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便起身离开。

    阿豆也立刻跟在后面。

    余者又是施礼恭送。

    穿过中庭,沿走廊绕过膳所和纳户,进了卧房,新三郎才停下脚步,开口发问:“还是说的那些话吗?”

    阿豆点了点头,数着手指回忆道:“今天是市川、本乡、大井,以及井上大八郎与野口清二郎家的夫人。她们都悄悄问了粟屋与小山田二位的事情,言下之意无非是希望您能开恩宽恕。还有纷纷暗示说,来自京都的桂大人,有些过于苛刻,未必适合负责诉讼的裁断。”

    “也就是说,不仅是若狭人,其他出身的家臣也都有想法了。”新三郎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久保家的人们虽然共事时间并不久,但还是挺团结的啊。”

    阿豆只当没听见这句话,低眉垂目端坐在一旁。

    片刻的沉默之后,新三郎忽然发问:“阿豆,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此言一出,阿豆连忙摇头:“妾身岂能对家中的政务胡言乱语?”

    “既然这么讲,那就是有想法却不愿意说了。”新三郎的语气十分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现在我希望你直言不讳。”

    “唔……”阿豆蹙眉有些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妾身以为,粟屋与小山田两位大人已经被关在家里十几天了,姑且算是得到了些许处罚吧?此外还有六户被收监的百姓……他们总该有一个最终决断。”

    “最终决断吗?”新三郎表情虽然轻松,但看着并不像开玩笑,“如果桂义信的最终决断,是勒令粟屋、小山田二人隐居退位,把苗字传给久保家的人,而我也予以认可呢?”

    “啊?!”阿豆大惊失色,目瞪口呆,接着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双手紧扣于身前,似是迟疑了良久,方才伏跪于地轻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浓郁的忧愁之情:“久保家之事,自然是您来决断,不容任何置喙。可是……可是……倘若让外人觉得您乘胜而骄,便傲气渐生,开始重用文吏压制武将,终究……终究……”

    最后半句话,她或许是不敢说出口。

    “连阿豆都这么说的话……”新三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两日后,新三郎带着少量家臣来到了小浜湾附近的安德寺,宣称要给家人祈福。

    这是一间小有历史的临济宗庙宇,数十年前在战火中烧失。如今新三郎寄进了一些地产,支持寺社重建,用以安顿离开京都的明舟大师。

    随着明舟大师这位禅门高人的到来,此处很快变成了附近僧侣、商贾和文化人聚集的据点,每日尽是高朋满座。

    新三郎登门之时,也有十数人在周围目击。

    循例烧了香后,明舟大师忽然郑重发表了诚挚的劝谏:“粟屋、小山田两位大人,皆是若狭的肱骨栋梁。他们虽然犯下过错,却已闭门思过二十日,是否可以考虑谅解呢?”

    听闻此言,新三郎勃然色变,冷若寒风道:“原本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情,只需略加训斥即可。但各路人马频繁前来说情,甚至连您老人家都请动了,是要结党营私吗?若狭一国到底是谁来主事呢?”

    “久保佐渡大人请息怒。”明舟大师言辞柔和,轻声应承,气度依然庄严如常,并无半点失态,“老衲随口胡言乱语,想来是欠考虑了。既然此事另有玄机,您一意决断便是。”

    此刻,旁边的桂义信唉声叹气地打抱不平:“恕鄙人直言,若狭若无主公,早已沦落于越前朝仓之手,不知要经历多少兵灾。有些忘恩负义之辈啊,操守甚至不如牛马。”

    “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新三郎斜着扫了一眼,出言加以斥责,但语气并不太严厉。

    “抱歉抱歉,鄙人一时义愤填膺,失态了。”桂义信一下子又变成奴颜婢膝的马屁精,诚惶诚恐下跪认错。

    “桂义信大人,您身上不见京都居民常见的清高倨矜之气,倒是难得。”明舟大师忍不住讥讽了一下。

    而桂义信却煞有介事地回复道:“即便是清高之人,见到久保佐渡大人这等雄主,恐怕也忍不住要跪拜才是。”

    221 顺水推舟建役账

    粟屋胜久是个恪守传统作派的武士,尽管明确对现状表示了不满,但只要还未下定决心撕破脸皮,便宁愿委屈自己接受安排,而不会阳奉阴违。

    他的国吉城建于若狭东境的城山之上,周边并不繁华,亦无特殊景色,却也胜在清静自然,堪称修身养性之地。

    今日,被勒令闭门思过的粟屋胜久布衣素服,独自坐在书斋的榻榻米上,手持着一卷《梅松论》,却并不打开翻阅,目光投向窗外的白云,若有所思。

    忽然门外有仆役禀报:“主公,那个自称有古版手抄《太平记》出售的僧人又来了。”

    听闻此言,粟屋胜久叹了口气,脸上忧喜难辨,犹豫了片刻才吩咐道:“那就带过来吧。”语气有些刻意为之的淡漠。

    过得少顷片刻,有一中年男子入室施礼。此人身披粗布袍子,头巾遮住半个面孔,看起来确实是半僧半贾的游商,举止却带着一种市侩不失书卷、逢迎又含傲慢的微妙气韵。

    粟屋胜久微微抬目,见了来者的面孔,毫不惊讶:“所谓持有古版手抄《太平记》的书商,果然就是你白井民部。什么时候出家作比丘了?”

    “一别经年,吾友右京亮还是这般目光如炬。”那和尚打扮的中年人哑然失笑,毫不顾忌身份的暴露,“当年你我二人时时畅谈《太平记》的典故,以此作为暗示不是很合适吗?”

    白井光胤,官途民部少辅,往日身为若狭武士与粟屋右京亮胜久并肩作战,但现在却已沦为越前朝仓帐下乞食的门客。

    当今的局面之下,显然不适合公开出没,只能隐藏身份前来见面。

    “闲话不必多说。”粟屋胜久没有对老朋友使出什么好脸色,“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好,那便开门见山。”白井光胤拂袖落座,侃侃而谈:“右京亮啊,你遭受久保佐渡如此苛待,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愤懑?”

    “打不过,愤懑又如何?”粟屋胜久倒是直率得很,发言之时面无表情,“不仅你我不是对手,连背后的越前朝仓都被击败。”

    “此一时,彼一时。”白井光胤却不知哪来的信心,指着对方手里的《梅松论》便进行了比喻:“大塔宫最初礼贤下士智勇双全,得到朝野豪杰的效忠,扫平六波罗风光无限。然而一朝居功自傲逾越礼制,兵败身死也在旦夕之间。古之贤者亦如此,久保佐渡能免俗吗?”

    “不可偏信一面之词啊。”粟屋胜久摸着下巴摇了摇头,“也有人说,大塔宫并未有擅权之举,而是遭到昏君的诬陷与谋害。”

    “右京亮的词锋倒是锐利。但您被勒令闭门思过总是实情吧!”白井光胤目中精光闪烁,语气既像是夸赞又像是讽刺,“我等小试牛刀,鼓动百姓迁移,就让久保佐渡进退失据。他如何能做若狭之主?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早知道是你们在捣乱。”粟屋胜久哼了一声,斜睨道:“然而武田家的人皆不愿再担当守护之责,若久保佐渡不堪为主,又能跟随谁人呢?总不至于是你白井民部自立吧!”

    “哈哈,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白井光胤干笑两声,往东一指,“越前朝仓,百年经营,兵精粮足。当代家督金吾大人通今博古,深谋远虑,威仪震于四方,远非出自田舍的久保佐渡能比。”

    “仅仅越前朝仓不够。”粟屋胜久冷冷摇头,“即便侥幸击败久保,也不是三好的对手。”

    “那如果还有近江六角、河内畠山、安艺毛利呢?”白井光胤慷慨陈词,“以故管领晴元殿之御次男为旗号,还有石山本愿寺的显如上人也颇为意动。”

    “果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粟屋胜久终于眉头舒缓,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右京亮愿意弃暗投明吗?”白井光胤惊喜不已。

    “不不不……”粟屋胜久摇了摇头,慢条斯理道:“我的意思是,引得你说出这番话,一番大戏总算没有白演。”

    “啊?什么?你在演戏!”白井光胤霎时神情大变,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很惊讶吗?其实我也同样惊讶。”粟屋胜久摸着下巴露出困惑之意,“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就相信久保佐渡已经居功自傲不能容人了。只是因为他出身比较寒微吗?”

    “哼!好个粟屋右京亮,此时还有什么可多说的!”白井光胤急忙起身,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掏了个空。

    毕竟今天是伪装成卖书的和尚来觐见城主的,卫兵怎么可能允许让他带着武器进门呢?

    “何必这么急着走呢?”粟屋胜久摇头叹息,“老友相逢,起码该共饮一杯酒水吧。”

    白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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