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保新三郎欣然道:“那就多谢您老人家的慷慨啦!”
金兵卫老爹苦着脸叮嘱道:“既然花大价钱请了这么厉害的帮手,一定要好好表现,可不能浪费了啊。起码要在存银花光之前,谋到一个好位置。”
“放心吧。”久保新三郎收起嬉皮笑脸的姿态,严肃地点点头说:“丹波新的格局,我已经看在眼里了。如何出人头地,也有了计划。”
说这话的时候,他身上又展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你有不动明王尊者保佑,我自是不怀疑的。”金兵卫老爹毫不犹豫地给予了信任,接着够着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几张纸,煞有介事地说:“这些天我感觉身子一直不好,也许快到时日了!所以把以前几十年攒下的人情都写了下来,我走了之后,说不定你还用得上。”
这话说得久保新三郎心情沉重,只得默默接过那几张纸。
纸虽然轻,但写满了文字,忽然就变成很重。
接着金兵卫老爹又说:“祖传的糖渍栗子,失传了却也可惜。但你如今只宜安心当武士,这门手艺,我闭眼之前好好教给新五郎与阿栗就好了。”
说完这话,老登似乎是感觉到疲惫,躺回到布团中去,闭上了眼睛,须臾间便响起短促的鼾声。
久保新三郎叹了口气,给金兵卫老爹加盖了一层,站在床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离去,缓缓合上房门。
031 老实人的愤怒
稍作休整之后,松永孙六作为“野口乡代官”,就要带着久保新三郎这位“同心”,以及各自的随从,开始进行调查工作了。
事先已经说好了,久保村不搞任何调查,让新三郎随便写。
松永孙六是第一次来丹波的外人,不了解任何情况,自然需要介绍。
于是久保新三郎就告诉他:“附近十几个村子,往日与内藤家的武士老爷们打交道时,各有各的办法。有的村子勾搭上寺社,找僧侣神官出面撑腰……比如说我们久保村就是如此。”
闻言松永孙六打趣道:“看来还是这个办法最有前途。”
久保新三郎摆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说到:“除此之外,有的村子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开垦隐田;有的村子以种田为幌子,实际靠打猎和伐木为主;有的村子平日行事酷烈,让内藤家担心一揆而不敢加税……”
“身处乱世,农民们也是各显身手哇。”松永孙六摆了摆手说:“这些都先不提。鄙人想问的是,有没有那种毫无背景,也不具备其他手段,以前被内藤家欺压得很厉害的村子?”
“有是有……”久保新三郎迟疑道:“但这种村子,几乎已经被逼迫到极限,您总不能拿他们开刀吧?就算再继续压榨也压不出什么钱粮,反而会把那些人逼上绝境,有引发民变的风险……”
“新三郎怎么能这么想呢?鄙人有这么坏吗?”松永孙六黝黑而又稚气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对于这些以前被内藤家欺压的百姓,鄙人不仅不会加税,甚至会尽量减税。”
真的吗?看着有点不像,但想想对方也没必要撒谎。
无论如何上司问话总得回答。久保新三郎思索了一会儿,说:“附近钱粮负担最重的村子,大概上就是久保村北边的竹田村了。”
“好!”松永孙六抚掌大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这个竹田村!”
……
片刻之后,一行人走到竹田村的村口。
虽是寒冬腊月,离过年就差几天,但还有不少村民在修补房屋或者劈柴的。
这些村民看到有武士模样的人接近,全都紧张不已,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偷偷看。
久保新三郎见状上前高喊道:“我是久保村金兵卫的儿子新三郎,这次只是带朋友随意走走,不是来收缴钱粮,也不是征发劳役的!”
竹田村的村民们这才有胆子凑近一点看,确认了身份,信了他的话,终于安定下来。
松永孙六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说:“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衣服上满是补丁,不少房屋的门窗被风雪损坏,很好,找的就是这样的村子!”
久保新三郎实在猜不到目的,便出言问道:“是否需要我去把他们村子的乙名找过来?”
“没有这个必要。”松永孙六摇头说:“不管什么样的村子,乙名一定都是八面玲珑的人,从他们嘴里,太难听到真话了。”
久保新三郎又只能尬笑了。这话不是把自己家的老登也说进去了么?
停顿片刻,松永孙六又开口提问:“竹田村离久保村很近,新三郎一定有所了解吧。请问这竹田村里,有没有那种对村子的境遇感到不平,而且胆子够大,经常公开抱怨的人呢?”
听到这里,久保新三郎终于有点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了,回忆了半天,回答到:“竹田村有个叫‘小左卫门’的年轻人,或许符合您的要求。”
松永孙六又问:“此人有过什么举止?”
接着久保新三郎解释说,多年前竹田村交不齐年贡,找金兵卫老爹借了一笔钱。约定不收利息,但还清债务前,两村中间那座“西船山”上的物产归久保村单方面所有,竹田村村民禁止入内。而那个“小左卫门”,在其母生病时,不管不顾地跑到山上采药,这样的作风,跟竹田村其他唯唯诺诺的村民们完全不一样。
松永孙六略加思索,点头说:“就去找找这个人吧。”
于是久保新三郎拿出一枚恶钱作为打赏,让一个小孩儿带路,来到小左卫门家。
倒也不用敲门。
因为他家里的门闩似乎坏了,小左卫门正在那专心致志地修理呢。
久保新三郎呼道:“小左卫门,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那小左卫门回头一看,面露惊讶之色,停下手里的活计,点点头算是施礼,满不在乎地说:“好不好也就那样吧,反正还没死。”
久保新三郎倒也不觉得对方冒犯,又问:“你母亲在家吗?她的病如何了?”
“躺在屋里,我老婆孩子看着。老人家的病大概没治了。”小左卫门双目一黯,摇头道:“承蒙您说情,光福寺派了大夫来看,也开了药。但是吃了仍不见好,如今已经没几口气,未必能挺到开春。”
听闻此言,久保新三郎感到惋惜且无奈。
这年代的医术水平,治不好病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思虑片刻,久保新三郎又问:“当初光福寺的高僧,判罚你去寺里干活抵债……情况怎么样?”
小左卫门撇了撇嘴,摇头说:“清凉祭的时候帮了几天忙,说是明年开春还要再去干三十天才算完。”
久保新三郎猜到了松永孙六的目的,便主动释放善意,说:“我现在跟光福寺新住持说得上话,有空帮你求求情,这欠下的劳役就免了吧!”
那小左卫门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新三郎大人,您是个好人,我不该如此无礼的。只是世道太不公平了,我们竹田村日子实在太难,没心情感谢谁了!”
这时松永孙六插嘴说:“据鄙人所知,你是因为违约上西船山采药,才被捉住受罚的,这可不算世道不公吧。当年久保村的金兵卫借钱给你们,不收利息,说好西船山的物产由他们独占……这也是自愿签约的吧。”
小左卫门脸上并无普通百姓那种对陌生武士的畏惧之意,此时只是哼了一声,冷笑道:“您说得都对!我对久保村的金兵卫和新三郎这两位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那内藤家收取钱粮完全是糊涂账,人家其他的村子,各有本事糊弄过去,我们本本分分种田就被不停压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松永孙六故意皱眉反驳说:“你怎么知道,其他的村子是糊弄了内藤家,而不是当真交不起更多钱粮呢?”
小左卫门怒道:“这还用说?有眼睛的,都能看到!附近每个村子耍的手段我都一清二楚,内藤家却是要么不敢抓,要么抓不到,一群废物!”
“好!”松永孙六拍了一下巴掌:“只要你能说明白,附近的村子都是怎么耍手段的,鄙人保证明年降低你们竹田村的赋税,而且还会赏你一笔银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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