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额”是指每年向村民征收的总数,“藏入分”是指需要上缴到八木城的那一部分。而剩下的“同心久保新三郎分”,就是说,是新三郎作为武士的俸禄。
对方拿出这份书状,只写了四项税种里面“藏入分”的数值,把剩下的留空,意思跟以前一样,交够这个“藏入分”,其他的依然允许截留。
只不过,到底截留了多少,需要写个数字出来。
这时候松永孙六奉上笔墨,语气诚恳地说:“鄙人以松永家的家名发誓,您无论写什么的数字,我们一概予以认可!”
气氛到这了,还能怎么办呢?
涉及自家收入的事情,新三郎也不敢轻忽。
肯定不能给自己写少了,那是实打实的利益,说出去人家不会觉得你慷慨大方,只会觉得你傻。
但写太多了也不太行。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写多了乡亲们就得多交。终究自家还是由“乡贤”成为武士的,短期内还是继续保持跟久保村村民的良好关系为善。
他想了一想,就按今年的情况为参考,把这份“久保村钱粮定书”补完。
于是寥寥数笔之后。
书状的文字变成了——
“段钱,总额,三贯零三百文;藏入分,二贯;同心久保新三郎分,一贯零三百文。”
“栋别钱,总额,三贯;藏入分,一贯零八百文;同心久保新三郎分,一贯零二百文。”
“夏粮,总额,十五石;藏入分,十石;同心久保新三郎分,五石。”
“秋粮,总额,三十三石五斗;藏入分,十五石;同心久保新三郎分,十八石五斗。”
写完之后,松永孙六简单扫了一眼,就把书状拿起来笑着说:“鄙人立即去请长赖殿下审阅,然后鄙人也会联署。请您在此稍等片刻!”
接着拔脚就走。
然后确实是等了整整一刻钟,松永孙六又带着书状回来,展示了纸上新鲜的签字画押和印章。
如此一来,以后久保新三郎,每年可以合法从久保村钱粮中,抽取段钱一贯零三百文、栋别钱一贯零二百文、夏粮五石、秋粮十八石五斗,作为自己的俸禄。
由上下其手的“乡贤”变成了合法领俸禄的武士,等于是从流寇被招安成正规军。
同时也意味着,要调转枪头,去对付其他的“乡贤”们了。
……
这天夜里,新三郎——也许现在该叫久保新三郎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心情既兴奋又难免忐忑之时,忽然见到“打猪英雄”大井重家来访。
大井重家开门见山道:“恭喜今日获得苗字,成为武士!明舟大师说您现在肯定缺人手,让我过来帮忙。只不过他老人家以前每年给我二十五贯工钱,以后如果需要您付的话……是否承担得起呢?”
二十五贯?可真是不少钱。
久保新三郎从刚才那份书状中拿到的,只有每年二十三石五斗粮食,加两贯零五百文钱,折算下来总计也就十二三贯。
哪有道理养一个比自己收入还高的帮手?
但大井重家是老练的东国武士,勇力超群而且还颇有见识,倒也值这个价。
听对方那意思,估计自己就算说“无法承担”,老和尚也会帮忙出钱。不过那味道就有点变了。
久保新三郎当即决定,要拿出金兵卫老爹的存银来,留下这个人才。
只是点头之前,却先发问:“这段时间,果然是明舟大师有意让你观察我吗?”
“是!不仅是观察还有试探。”大井重家坦然回答说:“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找女婿当然要认真挑选。”
“那好吧。”久保新三郎点了点头:“就先用银钱将您雇下,日后我若出人头地,定有您一份知行。”
这时大井重家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肃然下拜行了个礼,高声道:“多谢新三郎大人!希望日后与您共创伟业!”
久保新三郎的回应是,把随身带的剩下那点糖渍栗子,全部递了过去。
029 这能算是检地计划吗?
十二月十九,离过年还有十天,久保新三郎作为“同心”,如约跟随尚未公开上任的“河野乡代官”松永孙六一道出门,前往久保村巡查。
松永孙六骑了一匹颇为高壮的大马,还带着两个步行随从。
久保新三郎本来是没有坐骑的,但明舟大师送了一匹过来,当作是庆祝他成为武士。还说不过价值五贯左右,无须过于在意。
所以今天心怀感激地骑了上去。
经过前几天加紧训练和实践,骑术方面感觉有所提高,不再那么紧张不安了,坐在马鞍上也能稍微有些余裕。
久保新三郎身后同样带着一个步行随从,正是用每年二十五贯工钱雇佣来的“打猪英雄”大井重家。
一行五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个个看上去都不好惹,还有两个骑马的,倒也不担心有没长眼的盗贼。
路途中依旧是要经受风寒在崎岖的山路上穿行,并不方便。不过松永孙六之前一直住在海港地区,没怎么见过这等风貌,一直左顾右盼地十分兴奋。
半个时辰之后,新鲜劲过了,才过来跟久保新三郎搭话。
开局第一句便是提问:“新三郎应该能猜到鄙人今日一行的目的吧?”
久保新三郎不假思索回答说:“是要检地吧。”
“检地?”松永孙六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琢磨了一会儿之后,猛然点头说:“这个词用得好,确实是要检地!调查各村的土地和产粮数目,这可不就是‘检地’吗?”
久保新三郎叹道:“要丈量土地、估算产量、清查隐田、核实人口,实现起来很麻烦啊!”
松永孙六闻言一愣,接着哑然失笑,摇着头说:“鄙人怎敢有如此奢望?三好筑前(三好长庆)麾下有百余名精干的奉行,都未必能在领内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哪有足够人手?”
久保新三郎闻言一愣,这才知道自己想复杂了,连忙岔开话题说:“说到人手,我记得您这边配属了三个同心,除我之外,尚有二人……”
松永孙六侧首望过来,稚气而又黝黑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笑道:“那两人都是世代为内藤家效力,一向习惯了呆在八木城里,不喜欢出门下乡。”
久保新三郎闻弦歌而知雅意,装作为两个未曾蒙面的同僚开解,煞有介事地说:“现在是年末,人人难免懈怠。我相信那两人开春后一定会发奋努力的。”
松永孙六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一句:“若真能如此,那最好不过。”
久保新三郎心想继续说这个不如把话题绕回来,便问到:“请问孙六大人,既然没有足够人手丈量土地、清查隐田,那如何才能调查各村的土地和产粮数目?”
“这个嘛……”松永孙六故意拖了一个长音,才慢条斯理道:“首先当然要看村民们的衣食住行。如果过于穷困,说明钱粮收得太多;如果生活殷实,说明钱粮收得太少。要让百姓处在不会饿死冻死,但又存不下余财的境地,才算合适。”
这话说得可真不好听,充分展示了封建地主阶级的丑恶嘴脸。
但久保新三郎获得苗字与职位之后,显然也已经跨入了封建地主阶级,所以此刻只能闭口不言,把心里为数不多的那点节操又丢掉了一些。
松永孙六未察觉异样,接着补充说:“还有跟规模、环境相似的其他村落比较,看看缴纳钱粮的数目是否相似。如果差得太远,那肯定需要改正。然后同一地域之内,各村所纳钱粮与人数的比例,也可以看看。比例最为悬殊的村子,或许就有问题。当然,如果跟邻近的商户关系密切,也可以从粮食的交易数量上,看出是否有人隐匿产出。”
这话倒还有些道理。也确实拓宽了久保新三郎的思路,因此他点了点头。
停顿了片刻,松永孙六又说:“最后,无论如何,先尽可能把数目定得高一些。如果百姓确实无力承担,他们总会想到办法找人说情的。到时候再稍微免除一点,就能让村民感恩戴德了。”
真是卑鄙啊!
久保新三郎心想你们这些万恶的剥削阶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