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堂风光入葬!”
听到这,小左卫门才开始疑惑,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警觉道:“您……您究竟是哪位?”
久保新三郎低声说:“我做证,这位大人,确实能做到他刚才说的事情。”
松永孙六悠然笑道:“小左卫门你说得没错啊,老实人确实不应该一直被欺负。”
小左卫门看了看久保新三郎,又看了看松永孙六,犹豫了半天,最终猛然点头说:“他们有办法糊弄内藤家,能积攒下钱粮,却从没想过接济穷乡邻!那我为什么帮他们瞒着?”
松永孙六咳了一声,补充说:“久保村的乙名金兵卫,还是乐善好施的,所以他的事不必说了。”
小左卫门说了声明白,便干净利索地开了口,很快把周围十来个村子的情况都讲了一遍。
他说是“都一清二楚”,其实也未必。有的村子的情况讲得活灵活现,有的却语焉不详。
但松永孙六十分满意,听完之后,意犹未尽地问:“我看小左卫门你是个聪明细致的人,有没有兴趣再帮我做点事呢?”
小左卫门毫不犹豫地点头:“都到这份上了,我当然愿意!听说内藤家最近换了家主,您一定是新家主的人吧?跟以前那帮废物完全不一样!”
松永孙六笑而不语,环视左右,又向久保新三郎发起提问:“如小左卫门这样,心怀不满的人,应该不止这么一个吧!”
久保新三郎低头仔细思索,缓缓从金兵卫老爹的人脉圈子里,找到几个合适的名字。
松永孙六点了点头,满意地说:“只要这几日按照这个名单逐一拜访,鄙人就能安心回八木城过年了。开春之后,再想做点什么事情,一定事半功倍。”
此刻久保新三郎忽然发现,今日竟是个难得的晴天,云层已然散去,阳光照射下来,地面的积雪稍有融化的迹象。
这或许意味着春季即将来临,但短期内,恐怕只会因为融雪的关系,比前面几日更冷。
从同心到代官
032 武士生涯开始
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的正月上旬,久保村一直是一片喜庆的气氛。
起初村民们得知内藤家要实行“新法”,派了一个名叫“松永孙六”的代官下来,都有点忐忑不安,担心遭到压迫。
但随即大家发现,老村长的儿子新三郎,居然成为代官手下的首席“同心”,并且得到了“久保”的苗字,才逐渐安心下来。
虽然百姓们并不知道“代官”的具体职责是哪些,“同心”又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相信自己是有人罩着的,这就够了。
久保新三郎还特意对乡亲们强调,今后钱粮劳役之事,保持不变。
然后他又带着久保村的人,以及周围几个村子的代表们,到光福寺里进行了新年的祭拜。
期间,住持明舟大师拨冗出席,并且亲口说:“久保村一向虔心礼佛,理应受到庇佑才是。”
这等于是双保险。
因此,大家回到村子之后,便开始高高兴兴地共度佳节了。
按照此时的惯例,每年正月的前半个月,所有人都不会工作,专心跟家人一起举办祭祀并享受节庆。所以八木城那边指派的新代官松永孙六,年前收集了足够的信息之后,也只是在初一那天露了个面,主持了几个仪式,就回城里去了。
新官的三把火,并未开始烧起来。
说来,去年十月到十二月,天气一直非常寒冷,大雪连绵不绝。久保村虽然物资还算充足,没有出现冻死饿死的情况,但日子终究还是难捱。
而且众人都忍不住担心,倘若之后老天爷依旧不赏脸的话,春耕便会遇到困难。春耕若是不顺利,来年就有饿肚子的风险了!
所幸,到新年正月以后,气象有所好转,气温渐渐回升,积雪也在逐步地融化。
反而有可能是“瑞雪丰年”的兆头。
出于这一点,大家都是真心诚意地庆祝新春,感谢神佛。
当然,气氛最热烈的,肯定是老村长家里。
金兵卫老爹的身子是肉眼可见的垮下去了,怎么保养都不见好。久保新三郎托人买到京都出产的高价神药“万金丹”,一百文一枚,连吃了十颗,效果依然不太明显。
然后老登说什么都不肯继续花这个钱了,甚至威胁说再买万金丹,他就自我了断。
但金兵卫老爹的心情却一直很好,把新三郎的委任书和钱粮定书小心翼翼放在匣子里,每天盯着哈哈大笑。
一高兴他就要喝酒,谁也拦不住。尽管腿伤没好,杵着棍子也要捧着个酒壶到处溜达。
好几次喝醉了之后,跟不存在的人聊天,一聊就是个把时辰。聊天对象有时候是他死了三十年的老爹,有时候是他死了五年多的老婆。
偶尔也会是那两个未得善终的长子和次子。
另外,周围的村子,陆续有“老朋友”带着礼品过来拜访,祝贺新三郎“阶级跃升”之事。
每到这个时候,金兵卫老爹那就更是完全停不下杯子了。
新三郎心想这可不行啊,就趁着带村民去光福寺搞新春祭拜的时候,找明舟大师说,家父一向最尊重高僧大德,请您劝劝他不要再酗酒了。
没想到明舟大师却讲,真亦幻,幻亦真,人生如泡影,金兵卫既然已至极乐,何必要唤他回归苦海呢?
新三郎一脸懵逼,没听懂。
大井重家在旁边解释道,你这完全是关心则乱,否则以你新三郎大人的智慧怎么能听不明白?大师是说,老人家目测没多少年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活得痛快些。
听了这话新三郎有点难受,却也知道对方说得有道理。
大井重家又进一步说,根据他的经验,金兵卫老爹上次大腿中的那一箭,可能引发了筋骨疾病,后续要痛一辈子,只能多喝酒,才稍微舒服些。
这个原因新三郎就更没法反驳了。
于是不再纠结此事。
顺带一提大井重家也是在久保村一起过年的。
新三郎倒也问过他还有没有别的亲人,他说当年在信浓,被武田大军围城,人家在外面投掷焙烙玉,引发大火,家人都烧死了,其中包括他怀着身孕的妻子。他本人在城墙上值守,反而趁乱突围了出去。
讲这话的时候,大井重家表情平淡,看不出丝毫悲戚,只是吐字有一点僵硬。
……
偶尔金兵卫老爹清醒的时候,会把沾亲带故的熊吉、桥助叫过来说话,讲述“不动明王尊者保佑”的事情,嘱咐他们要紧紧围绕着新三郎身边,认真做事,说不定将来也有机会搞个武士身份。
其实这个也不用他说,大伙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已经有村民提出要把儿子送过来当随从,或者女儿送过来当侍婢了,只是久保新三郎考虑之后通通予以拒绝。
现在还不是享乐的时候呢!
也有两回,金兵卫老爹不那么醉,会向新三郎提出询问:“新五郎还要不要去当和尚呢?或者干脆跟着你当武士算了?阿栗是不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能筹划出多少嫁妆来?”
但每次刚讨论了几句,什么结论也没有,老登就会不耐烦地说:“总之你比我是强多了,他们两个的事情,你来决定,祖宗也不会不放心!”
然后就继续往嘴里灌酒。
久保新三郎对小正太新五郎还真的有计划了。
但不是去光福寺当和尚,至少暂时不去。
而是留在村里,接任“乙名”的位置。
因为金兵卫老爹每天大半时间都是醉醺醺的,完全管不了事。新三郎自己身为本地代官麾下的“同心众”,正式上班以后肯定也有许多工作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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