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当然指的是大井重家和其他三个僧兵了。
介绍姓名之后,久保村的村民们更是惊讶——光福寺的大师都派武士来保护了,这是多大的面子?
众村民或是与有荣焉,或是惊诧不已。有人说出了“以后得喊‘新三郎大人’才好”的话,余者纷纷点头称是。
而新三郎径自回到家,没来及理会金兵卫老爹欣慰不已的神情,当即便问:“今年这么冷,附近百姓会不会很难过冬?”
金兵卫老爹愣了一愣,答到:“我们村还算富庶,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而且我还提前备了货呢!但有些一向穷的,比如山那边的竹田村,就不好说了。现在这天气,再去买柴火衣料肯定就涨价了,他们村里,拿出压箱底的家当,都未必够!”
新三郎点点头,又说:“那明年开春,还要交段钱和栋别钱给内藤家,怎么办?”
金兵卫老爹道:“那就只有借了。内藤家虽然平时不怎么能管事,但你钱粮都不交,人家的刀剑也不是假的。”
新三郎立即说出了在光福寺议定之事:“昨日我跟明舟大师谈过了,他愿意帮所有虔心礼佛的信徒垫付明年的段钱与栋别钱。”
金兵卫老爹闻言一惊,然后苦笑道:“高僧的钱可不好拿!不知准备收几分利息?”
新三郎挥了挥手:“明舟大师说好了,只要一年以内还得上,就不收利息。即便一年还不上,后续也只收每年十分之一。”
“有这等好事?”金兵卫老爹闻言目瞪口呆,“虽然光福寺的高僧们一向……一向都慈悲为怀,但这位新任住持,还真的是慈悲为怀啊……莫非有什么特别用意?”
“当然有用意。”新三郎道:“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只管按大师要求的去做就行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金兵卫老爹片刻间就不再犹豫:“我们这种身份,除了紧紧攀附住光福寺,还有什么选择呢?”
“既然如此……”新三郎又道:“接下来劳烦您老人家出面了,把这个消息传一传。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帮,必须是虔心礼佛的信徒。”
金兵卫老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怎么判断是否虔心礼佛?那还不是一张嘴随便说。
这里面又是经营人情世故的好机会。
接着父子两人仔细交流了一会儿,金兵卫老爹问了这几日在光福寺的经过,而新三郎则想知道附近村子的过冬情况。
忽然窗外有人喊:“肉已经煮上了,乙名大人出来看看吧!”
新三郎立刻做出决定:“先吃饭,吃完再聊。享用野味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金兵卫老爹笑着点点头表示同意。
(顺带一提,这时代“山鲸”的叫法貌似还没流行)
019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果然如大井重家所言,野猪是在寒冬的山林里找不到食物,饿得不行,才袭击人类的。
村民们将那死去的畜生剖开来,放血洗净,在大铁锅里炖开之后,发现肉质又柴又老,腥气也重,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出色。
但不管怎么说,这么大一堆动物脂肪,总是让人流口水的。
新三郎慷慨地把全村老小都叫了出来分享。
开席,启动!
金兵卫老爹心情不错,看着有“贵客”来,便毫不吝啬地贡献出今年做糖渍栗子剩下的那点香料,吩咐与野猪肉共煮,还豪迈地拿出两坛只兑了五成水的“好酒”来分享,又让女儿阿栗弄一锅不掺一点杂谷的玄米饭。
作为“打猪英雄”的大井重家毫无疑问坐了头等席位,炖肉配米饭大快朵颐,再时不时配上一口酒,很快就乐得找不着北。
剩余三个僧兵,虽然没什么贡献,终究也出了力气,而且是客人,也得到了盛情招待。
(僧兵可以理解为俗家弟子,一般不需要讲究太多戒律)
金兵卫老爹跟新三郎陪着客人吃吃喝喝,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自不用提。新五郎小正太的年纪放在后世妥妥小孩那桌,但以十六世纪的标准,九岁多也算半个大人,该坐着一块“见见世面”了。
倒是阿栗萝莉,纵然是村长的女儿,终究是个姑娘,按“规矩”只能跟女眷们一起忙前忙后,等男人们酒足饭饱,才有得吃。新三郎夹了两块贴着骨头的好肉在碗里,悄然递过去,让她到屋子里偷偷享用,那丫头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死活不肯。只能说太“贤良淑德”了。
好在整整一头猪肉,量还是够大。这年头的扶桑人民,也没什么做火腿腌腊肉的习惯。久保村老老小小,每人碗里总能分到一些肉块。连狗都能咬几口碎骨头渣子。
另外就是高汤炖大根管够。村民们虽然不富裕,萝卜还是吃得起的。只是平时寡盐少油的白萝卜实在没啥味,今天与野猪肉混煮的自然不一样。
这会儿是农历十二月,有一些手头相对宽裕的村民,已经准备好了春节用的年糕和荞麦面之类的,此时也都拿出来,煮在猪肉汤里分食。
你说过年的日子还没到?
对老百姓来说,能大口吃肉就是过年!
村里六十岁的老人反复念叨说,自三十年前合伙在林子里猎到一头熊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如今肚子里都是猪肉汤,即便马上去死,也无憾了!
边上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捏着一根骨头嘬了又嘬,也摇头晃头地说什么“死而无憾”,却被家长一巴掌打在脑门上。
……
主桌那边,“打猪英雄”大井重家喝得失了智,嘟囔着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等你们家新三郎成了明舟大师的女婿,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金兵卫老爹半醉半梦之间,恍然点头说:“难怪前几天有和尚来摸我家的底细,还询问新三郎的人品,原来是这个道理……等等,明舟大师是和尚啊,怎么有女儿?”
大井重家打着酒嗝满不在乎地说:“大师也是人,年轻时难免犯错嘛!弄出女儿来,只好寄养在尼姑庵,说是侄女……也不方便嫁入正经门第,两次好不容易定了亲事,未婚夫却都出事死掉,耽误现在都十八了……”
“啊?”金兵卫老爹一惊,顿时酒醒了大半,失声惊呼了一下,然后又立马压低音量,急问:“真有这种事情?”
“您想想,连我这大嘴巴的都听说了,那还能是秘密吗?”大井重家嘿嘿傻笑着说:“那姑娘虽然年纪大了些,而且生得太高了些,眼睛大眉毛长,嘴巴宽鼻子挺,如同妖怪,不是好相貌,但毕竟是明舟大师的闺女嘛。论起来都可以叫宗套禅师大伯呢!宗套禅师有多大面子知道么?说出来怕你吓死……”
这家伙一通牛皮吹到半路,咣当倒在酒桌上,很快响起鼾声。
新三郎尚且清醒,只觉得哭笑不得,马上张罗着找人把“打猪英雄”抬到客房休息。
金兵卫老爹把新三郎拉到一旁僻静处,忧心忡忡说:“这不是真事吧?光福寺住持的私生女,权势倒是厉害,但说出去可不好听。若是我家成为武士之后……”
新三郎之前听到此事也有点在意,但现在已经想通了,淡然道:“酒后之言,何必当真?再说那有什么不好听的?”
金兵卫老爹皱眉摇头说:“现在是不在乎,若是将来成为武士,家里夫人的身份却上不了台面,岂不是被笑话?”
新三郎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咱们就算成了武士,无论如何肯定是要被那些‘高门贵胄’笑话一阵子的。”
“可是……”金兵卫老爹不知道有没有看懂这个耸肩的姿势,见说服不了儿子,又换了个理由:“还未出嫁过一次,就连死了两任未婚夫,这么晦气你也敢娶?”
新三郎笑道:“那我不是有不动明王尊者保佑吗?不怕什么晦气……等等,明舟大师不会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吧?”
金兵卫老爹无言以对,这个理由他不敢反驳。但犹然不死心,又道:“还有,刚才可说了,那姑娘相貌不好啊!你一点不在乎?”
“听说了啊。”新三郎笑道:“长得太高了,那是相对别人吧?估计也没我高。眼睛大眉毛长,嘴巴宽鼻子挺,这不挺好看的么?”
“可是……可是……”金兵卫老爹还想说什么,但反复“可是”了几遍,也没“可是”出来什么,只得叹息一声,挥袖一边回屋一边说:“没甚好说的,现在高僧是认你不认我,愿意做人家女婿就做去吧,以后这村子你当家便是!”
新三郎见此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愿意接受,而是不敢拒绝啊!”
接着环视一周见大伙儿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吩咐开始打扫清理。
村民们口里称着“新三郎大人”,老老实实听命。
这时候弟弟妹妹凑了过来,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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