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别牵扯上我啊!
新三郎顿时陷入尴尬的两难。
现在明舟大师是自己唯一的靠山,断然不能得罪。
可是真的去带头抗税也不妥啊。人家八木城的内藤家武士,再怎么菜也是正规军。打不过外人就罢了,还打不过一堆老百姓吗?
咱久保村这点乡亲,瞧着可不像石山、加贺的一向一揆众那么武德充沛。
况且就算“抗税”成功了,松永长赖上了位以后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今天能用抗税的手段帮他上位,明天也可能用同样手段扶植别人?
如果双方真闹出矛盾,上面的人估计就是罚酒三杯下不为例,“红豆泥私密马赛”一下就完了。下面的人万一被迁怒,可没那么简单。
唉,住持大人,您老人家为何非要如此急切呢?
017 滑坡谬误辩论法
刚才还冷得打颤的新三郎,被明舟大师的话吓得浑身冒汗。
之前一直伏跪在地上,低眉顺目地说话,不敢轻易抬头去看住持大人的正脸。眼下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应答,倒是只能直起腰来,跟那老和尚大眼瞪小眼了。
这么一看,才发现,明舟大师说完刚才那番话之后,双目斜盯着窗外看,眼色也有些犹疑不定,而且双手垂在榻榻米上握成拳头紧紧绷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新三郎的无礼行为。
不是,敢情您老人家吹完牛逼自己也心虚呢?
见对方也并非是下定了决心,新三郎立刻就镇定下来了。
再一想,临济宗终究属于禅门的一支,禅门和尚虽然也不乏政治野心,但习惯于靠文化艺术走上层路线,并不热衷于鼓动信徒闹事。
这位光福寺新任住持明舟大师,既然说他师兄宗套禅师是京都大德寺住持、三好长庆的授业恩师,想必不是假的,这玩意儿不是轻易能冒充的。
然而只凭这层关系,并不能断定,他的态度就等于是宗套禅师的态度。
更未必能代表临济宗大德寺派全体僧侣的态度。
也许,当初他师兄宗套禅师派他过来时,并未有明确的嘱托。所以这老和尚既急功近利的想做点什么事情证明一下自己,又会表现出紧张不安的情绪。
因此,松永长赖那边原本是有自信不靠外力就在掌控住内藤家的。但明舟大师非要营造一种没有光福寺帮忙就上不了位的印象。
如果是这样的话……
新三郎顿觉豁然开朗,渐渐放松下来,火速想了个主意,然后伏地拜了两拜,高声说到:“大师您实在是太仁慈了!可是,今年冬天确实太过酷寒,百姓们着实生计艰难。恐怕开春后,仅仅是暂缓上缴钱粮仍然不够。如果大师您能屈尊出面,带着大家一起,请求内藤家开恩免掉诸般赋税……”
“免掉?”
这下轮到老和尚迟疑了。
明舟大师立刻皱眉,摇了摇头说:“虽然老衲十分怜悯各村的贫苦百姓,但向大名缴纳赋税,实乃天经地义之事。要彻底免掉……未免过于强人所难。”
新三郎作出犹然不死心的样子说:“夏、秋两季的年贡还远着,先不提,至少,以松永长赖大人的名义,免掉开春的栋别钱和段钱的话,百姓们一定对他竭诚支持,不惜效死。”
这下明舟大师总算听懂了。
新三郎的言下之意是,仅仅一个“暂缓上缴”,利益太少了,不够说服大伙冒着风险闹事。起码要得到减免一部分钱粮的许诺,才有把握动员百姓们行动。
他并没有劝老和尚不要搞事情,反而在唆使把事情搞得更大一点。
此时明舟大师却犹豫不决了。
虽然都是不交钱粮,但“暂缓上缴”和“要求免除”这两者,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原本老和尚的想法,只是鼓动百姓们拖欠钱粮,以此来彰显光福寺的威势,后果并不会特别严重,顶多就是死几个比较倒霉的村民罢了。
但若按新三郎说的去做,就变成了支持百姓们不纳任何钱粮,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可能引发全面对抗,光福寺绝不可能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明舟大师马上表示反对:“岂能一味急躁?倘如引发大乱,酿成战祸,百姓所要遭受的苦难,岂不是百倍于饥寒?”
新三郎露出委屈的神色,低声说:“乡野百姓不似寺庙的僧侣们这般通情达理,成千上百人若是发动起来,言语中难免夸大其词,然后再以讹传讹……或许原本只是想要暂缓上缴,后面却变成要求免除,再后面说不定有人想趁乱打到八木城去浑水摸鱼……”
明舟大师听闻此言,垂目思酌片刻,缓缓点头道:“此言有理。各村村民聚齐起来,汇成乌合之众,便难以驾驭了。集会之事,还需慎重。”
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放弃了聚众抗税的想法。
新三郎松了口气。
上辈子在键政圈锻炼出来的“滑坡谬误辩论法”,果然还是很有效的。当一个有产者偶尔提出了激进观点时,你不用反对他,只需假装赞成,把他的观点往更极端的方向推,那有产者自然会被吓到,而变成保守起来。
明舟大师身为光福寺住持,背后又有深厚的人脉关系,无疑是属于“有产者”行列。
所以他顶多能想到聚众“暂缓上缴”钱粮,却不敢看着群众走到“要求免除”这一步。
新三郎达成了目的,也看出面前的老和尚并不是那么心机深远的人,于是进言道:“小人觉得,其实有个办法既能体现光福寺对百姓们的恩德,又可以帮助松永长赖大人入住八木城,而且也不至于引起什么太大的动乱……只是……”
“是吗?”明舟大师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但又忍不住想要追问,便微笑道:“既然有方略,何必讳言之?请直抒己见吧。”
“小人只是担心,这个办法,有些费钱。”新三郎故意表现得吞吞吐吐。
“这倒无需多虑。”明舟大师忍不住露出一种“瞧你这点出息”的表情,然后用一种矜持而优雅的语调说:“我临济宗大德寺一脉,历来与京都、界町豪商们有些交情,很少困于银钱之事。当然老衲本是不愿惹一身铜臭的,但身为住持,若是无力解决钱粮俗务,怎么能让寺内的僧侣们安心参禅悟道呢?”
听了这话,新三郎也不装了,便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小人以为,大师您可以宣称,因今冬过于苦寒之故,体恤民生多哀,光福寺将调拨一笔银钱,帮助贫苦信徒缴纳开春后需向内藤家缴纳栋别钱与段钱……”
“这似乎……”明舟大师皱了皱眉说:“这似乎不妥。些许银钱身外之物不足道。但此事从无先例,寺中其他僧侣定会有所非议,认为是在挥霍寺帑。”
“实在抱歉,是小人没说清楚!”趁着老和尚还没露出失望神情,新三郎赶紧纠正道:“小人的意思是,让村民们恳求光福寺,帮他们垫付明年的栋别钱与段钱……是垫付,也就是说作为一笔债务,将来要偿还的。”
“借贷啊,这倒是寺庙的常例,然而……”明舟大师依旧皱着眉头:“这与老衲适才所言之事,似乎并无关系了。”
“小人的意思是。如果光福寺同意帮信徒们垫付的话,那这份银钱交到哪里,就由您来决定。”新三郎抬头从容道:“您没必要直接把钱送到八木城去,而是可以交给您认为最合适执掌内藤家的人。”
明舟大师听着这话,逐渐睁大了眼睛,最后哈哈一笑:“妙哉!如此一来,八木城那帮子武士没法挑刺,松永兄弟那边,也只能认下这个人情。”
不知不觉中,老和尚说话开始直率起来,连之前一直维持的高僧作派都放弃了。
然后他立即问新三郎:“需银钱几许?”
新三郎作惶恐状,摇头道:“丹波国船井郡,内藤家治下有一百四十多个村落,却也不是尽皆尊奉光福寺,究竟有多少值得接济,小人却是不知……”
明舟大师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比了个手势:“不必太多,暂且就以二十为限。”
新三郎火速盘算出结果,答曰:“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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