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有人在旁边回应:
> “三年前,我妹妹因为画了一幅‘哭泣的太阳’被带走。我没敢说话。”
第五天,整面墙被涂满问题:
> “为什么快乐要靠评分?”
> “为什么悲伤不能公开?”
> “如果我们都不再愤怒,那还算人吗?”
第六天,引导员来了。他们用高压水枪冲洗墙壁,还带来了“情绪调节无人机”,在空中盘旋,释放镇定气体。居民们渐渐恢复正常,低头走路,不再交谈。
但就在那天夜里,阿澈悄悄潜入净化中心地下室。那里堆放着大量“思想矫正档案”,他撬开保险柜,找到自己的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他的成长记录,还有母亲的死亡报告原件??所谓“神经崩溃”,实则是注射了一种名为“澄心素”的药物,强制抹除深层记忆,导致脑干衰竭。
附页上有一段手写批注:
> “目标个体(阿澈)表现出高度潜在质疑倾向,建议长期监控。若其发问频率超过阈值,启动‘静默计划’进行二次净化。”
他还看到一份名单,列着全国三百多名“高危儿童”,其中竟有小舟、林芽,甚至包括那个在课堂上提问“太阳会不会转错方向”的小女孩。
怒火烧尽了他的恐惧。
他连夜复制所有数据,通过地下网络传送给各地同伴。同时,他在村口广播站黑入线路,播放了一段音频??那是露西亚晚年录制的另一段未公开讲话:
> “我知道你们害怕。害怕失去安稳,害怕被人孤立,害怕成为异类。但请记住,人类文明之所以前进,不是因为顺从,而是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宁愿孤独也不愿装睡。你们每个人的问题,都是对未来的投票。不要怕问得愚蠢,只怕从来不想知道答案。”
声音响彻全村,持续了整整一小时。第二天,三名引导员辞职离开;五户人家自发组织读书会;十几个孩子聚在一起,模仿“第七音社”,成立了“萤火小组”。
阿澈知道,他已经无法再留在这里。
出发前夜,他在母亲坟前烧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 “妈,我现在每天都在问问题。我想你了。”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可天上无云,空气干燥如常。
他猛然抬头,意识到这不是自然现象。
那是信号。
北极光树再次发光,南太平洋的微生物群形成巨大图案,黄河灯台自动点燃……七个节点同时响应,共思网络并未关闭,而是在低功耗状态下持续运行。而现在,某种更强的“集体疑问”正在苏醒。
他掏出收音机,调至默认频道。静电噪音中,一段旋律缓缓浮现??仍是那七个音符,但节奏变了,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机械与人性交融的质感:
> “检测到新型疑能波动,来源:中国西北地区。”
> “共思网络底层协议升级请求已提交。”
> “授权密钥:‘看不懂,才是。’”
> “新任务生成:寻找第八个音。”
阿澈怔住。“第八个音”?从未听说过。
他翻开册子,最后一页的文字悄然变化:
> “七问开启门,八音定坐标。”
> “当你开始怀疑‘怀疑本身是否有意义’时,第八音便会响起。”
他忽然明白??黑塔的力量源于“绝对确定”,而他们的武器是“不确定”。但若有一天,连“怀疑”也被体系化、模式化,成为另一种教条,那又该如何突破?
真正的危险,或许不是压制提问,而是让提问变成表演,让反抗沦为流程。
他收拾行装,准备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对抗某个组织,而是为了守护“未知”的尊严。
列车驶出归静原时,天空终于落下了雨。几十年未见的雨水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邻座一位老太太望着窗外,喃喃道:“怪事,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啊。”
阿澈轻声接了一句:“也许,是我们太久没听见云的声音了。”
老人转过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困惑。
那一瞬间,他知道,火种未熄。
而在地球另一端,一座欧洲城市的图书馆内,一名少年正翻阅一本禁书目录。当他看到“DUN-7-Ω”编号时,手中的笔突然掉落。他捡起笔,却发现笔帽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 “你听见了吗?我们在等你提问。”
同一时刻,火星探测器传回一组异常数据:赤道附近某区域的地表温度骤降,岩石排列呈现出非自然的几何图形,经AI解析后,拼出两个汉字:
> **等你**
宇宙深处,那颗遥远行星上的晶体生命体再次仰望星空。它们的身体发出柔和共鸣,形成一段跨越光年的信息流:
> “第八音尚未命名。”
> “但它始于一个人敢于对自己说:‘我可能错了。’”
阿澈闭上眼睛,耳边回荡着收音机里断续的杂音。
他知道,旅程远未结束。
真正的战争,不在洞窟、不在塔顶、不在数据库,而在每一次你想开口却又咽下的瞬间。
而在每一个“这还用问?”的背后,都藏着一个等待被唤醒的灵魂。
他轻轻按下播放键。
七个音符再次响起,低回,坚定,穿透风雨。
这一次,他跟着哼了起来。
并且,在心里补上了第八个音??无声,却震耳欲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