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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节(第2页/共2页)

憾送别她,说自己无法救回她,毕竟他也不再需要她,这样的话,也没人能够指责他。这样他就能像每个带着遗憾送别故人的人一样,放下过去走向更高处了。但是不行,他走向高处不是为了走向高处,是不想她在给了他如此希望以后却只收获了这等结局。

    扮演一个假贵族去恭维也好,巧舌如簧地说谎也好,虚与委蛇地讨好别人也罢,终归都是手段,绝非真实的事物。他把手指贴在她的脸颊上,像个盲人一样触碰她,用先于视觉、先于语言,或者说用人类最初的语言碰到的,才是只有他才能感受到的,也是唯一真实的。他会为了这个真实的事物做很多、很多更不光彩的事情。

    第173章王室的账目

    萨依诺拍拍妻子的肩膀,往门外的伊丝黎瞥了眼,示意她先去卧室撰写报告。她带着温柔的微笑对他点头,拿起墨水瓶,卷起纸卷,迅速起身走出书房。她很明事理,也很懂分寸,对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从不追根究底,对他的要求也尽可能从善如流,正是最符合萨依诺理想的爱人。

    在博尔吉亚家族,他就是婚姻关系的典范。加西亚被迫和帝国贵胄联姻,生了孩子以后就各找各的情人,彼此两不相干,他亲爱的长姐也即如今的王后,自然更不必说。其他家族成员要么沉浸在风月场里,要么就在互相猜忌,为了财产和权力勾心斗角。

    对萨依诺而言,符合典范的不仅是她明事理,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辅佐他,能在必要的时候妥协他,更在于他不留恋她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他过去曾经爱过的人。

    然后那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还在照葫芦画瓢打造你不伦不类的完美家庭啊,萨依诺叔叔?你不累吗?”

    萨依诺落座长椅,往书桌上倾了点身,看向对他出言不逊的伊丝黎,“你该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分寸了,我的好侄女。”

    “我够注意分寸了,”伊丝黎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往书房外偷看,“我都没对她说污言秽语,——我只对你说,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也许该把你舌头切下来,看看它是不是长的和你的手脚一样快。”萨依诺说。

    伊丝黎又踱步到书桌边上,弯下腰来,对他摆出揶揄的怪笑,“仅此而已吗?我还以为,你会再跟我宣扬你不伦不类的臆想呢。你是怎么跟我说的来着?找一个真正值得去爱的人,然后把那儿当成自己的家?你所谓的家就是妻子扮妻子,丈夫扮丈夫,孩子扮孩子,各司其职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卖力表演木偶剧?”

    “我并不把你当外人,伊丝黎。”

    “不被你当外人可真是太可怕了,叔叔。”她说,“你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相信自己拥有美满的家庭、享有亲人的环绕。你不觉得这很古怪吗?老实说,我觉得你就是个蹩脚的木偶师傅,提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贵族叫她按你的想法扮演完美妻子。她左边是不许过问的家族事务,右边是必须忍受的老疯子族长,身后是对她行礼请安的过去的血亲,身前又是你这个觉得弟媳不合意就一剑刺死她的丈夫。不管往哪走,都是多到匪夷所思的规矩和禁忌,我猜你肯定觉得她既明事理又懂分寸吧?”

    萨依诺叹了口气,“你到底要抱怨到什么时候?”他问,“我很想像以前一样跟你争论个一下午,但现在不行,我们得筹备战争了。”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她直起腰来,“反正我们来就是干这个的。那么,你想让我负责什么?是在帝国那位将军进攻古拉尔的前夕潜入要塞,里应外合把城门打开,还是给迷失在丛林和山地里的野兽人引路,带它们往奥利丹的方向偏移?”

    萨依诺和她对视半晌,但什么都没说。他希望她能领会他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让她想起了那个满溢着血腥味的夜晚,有那么一会儿,伊丝黎都很不在自在,表情也变得难看了。“我已经很用心地扮一个骑士了,”她说,“披甲,领兵,带队突袭,还有什么?你难道真想让我永远当个浮夸的骑士,打扮得花枝招展骑在马上对行人招手?”

    “你的综合素质经历了我们的考验,你的身体能力也适合风险巨大的夜战和突袭战。”萨依诺说,“你可以一次次率兵奔赴绝境,改变战场形势的同时还能完整回来,最终成为一个受人敬仰的传奇。但是,当密探可不行。”

    “在战场上挣扎和在黑暗中潜伏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不在乎。”

    “说的好像你在乎过什么一样。”伊丝黎说,“拜托,你多少次看着我拖着半残的身体回来,然后等着它们长好就继续把我扔出去作战了?你该不会觉得我也理所应当要明你所谓的事理吧?你能先把我的私怨解决了再和我谈明事理和懂分寸吗?”

    “一些事情应该让它自然而然发生。”萨依诺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让你的哥哥伊赛特给了他一个九死一生的局面。前有南下迁徙的野兽人群落,后有那名逐渐开始坐不住的帝国老将军。若是死了,那就是他不够资格,但也可以用他的牺牲为我们换取足够的缓冲,若是活着,还守住了古拉尔要塞,就说明他的能力值得更好的对待。”

    “你在开玩笑?”

    “而你,伊丝黎,”他加重语气,“你本来可以循着你的道路继续前进,成为一名传奇的骑士,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老塞恩把你小时候最关心你的叔叔害死了。就因为这个,你要复仇,你要毫不妥协地杀死老塞恩的独生子,甚至放弃自己的命和自己现在的地位也无所谓,但你知道吗?你已经失败了,对方却毫发无损。你在挥霍我的耐性,浪费我的时间,就为了一个自己找死要去群山游历的宫廷诗人。”

    萨依诺站起身来,带着巨大的阴影走向她,低头俯视她。“看看你的样子,伊丝黎,骑在马上穿过王都的时候,你身上有那么多的荣誉和美,现在却看着像是一个小丑。我们在挽回王国的命运,在击溃反对我们所有人的另一些人,在为了那些我们永远都不会放弃的事物而战。在这个时刻,我不在意你有什么怨愤,也不在意我那任性的姐姐有多想报她的私仇,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如此之多,已经超出了你狭隘的眼界和贫瘠的想象。在这个时刻,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就这样?我得投身到漫无边际的战争中放弃我自己,眼看他越来越位高权重却什么都不能做?就因为你觉得个别人的感情微不足道,我就真得当自己微不足道了?

    萨依诺拍拍她的肩膀,露出微笑,“你说对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你找到一个家人慰藉你可怜的小脑袋。要是不这样,你就得像你姑姑一样越来越病态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病态了。”

    “长姐可是我的诸多姐妹里最有能力的,只是最近有些精神不稳定而已。”他说,“当初把诺伊恩卖给草原人,出力最大的就是她,反而是你爷爷,他对诺伊恩感情很深,考虑了很久才勉强同意她的想法。”

    “为了复仇?”

    萨依诺笑得更玩味了,“不要用你幼稚的小脑袋推己及人了,伊丝黎,这事的理由其实很简单,首先不是为了复仇,因为那时候她和老塞恩还没仇,其次也不是为了家族恩怨,因为她不在乎家族的旧恩怨,主要的理由,是因为王室要清算账目。她发现一旦等战争暂缓,很多帐就得由王室偿还给诺伊恩了,——她说这完全是胡扯,哪有进了王室的口袋还要往回倒的?她想方设法找到了草原人的酋长,并试图用摧毁账目源头的方式解决账目本身。”

    伊丝黎稍微偏了下脑袋,“按照预期会怎样?”

    “按照预期,老塞恩会下大狱,饱受羞辱,本地贵族会死伤小半,平民则会死的十不存一,活下来的也都会变成奴隶。空出来的人口,刚好能把帝国流亡来的难民填进去。”

    第174章只是场浪漫的意外

    “但是她失败了。”伊丝黎说。

    “以结果而论,”萨依诺否认说,“她成功了。如今王室无需再给诺伊恩偿还多出来的账目,有了帝国的援助,诺伊恩这座城市的得失也不再重要。真正失败的,其实只有你那越来越狂躁的爷爷。”

    “是吗?”

    “他们的期望各不相同,有人觉得摧毁账目就是好结果,有人却想从兄弟手中夺回自己的故乡。我这么说,你理解了吗?对于塞萨尔此人,我和你对他的希望不尽相同,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伊丝黎拿很认真地姿态想了想,少见的像是个接受长辈教导的晚辈。“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希望。”她开口说,“那些你觉得不堪大用的家族成员,你一概都不在乎,哪怕是当今的王后,是你觉得最有能力的长姐,她的想法,你也不当回事。既然你这也不在乎,那也不当回事,你干嘛还装得仿佛我们是一个家族,还要求我们得把彼此当成家人?”

    “有些事情符合家族的需要,”萨依诺无所谓地说,“然而另一些不是。在她找到草原人出卖诺伊恩的时候,我是头一个站住来赞同她的,也是我帮她说服了我们顽固的族长。但现在,她要唆使你去谋杀自己的叔叔。既然这事不符合家族的需要,我就不会赞同她,更不会让家族的人为了她的私怨去帮她。”

    伊丝黎盯着他看了很久,“我只听出来你很想当族长,还想用你的想法操纵所有人的想法。你很享受吗?”

    “虽然我觉得自己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得说,我称不上享受。这只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想说你是脑子有问题,是个享受操纵别人的疯子,我还想说在所有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疯子里,你也是最极端的一个。但你说这是生活的一部分?你认真的?”

    “生活,”萨依诺对这个顽皮的年轻人叹了口气,“生活就是,为了我们的生活,有些事情你不得不去做。血缘关系团结着我们,给我们带来了可以依靠的家人,但有些家族成员危害了我们,不仅没法依靠,反而会带来害处。当你意识到他们不存在比存在更好,你就不会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了。”

    “那你为什么要杀我母亲,却对塞萨尔不管不问?她可能确实危害了博尔吉亚家族,难道他就没有了?”

    他摇摇头,“因为你母亲太蠢了,实在太蠢了,我甚至没有必要去检验她的成色。你的塞萨尔叔叔就不一样了,他守住了诺伊恩,还挽回了冈萨雷斯的阴谋叛乱,如今更是要北上在我们平定贵族叛乱的时候守住古拉尔要塞。至于他实际上做了什么,——他实际上什么危害家族的事情都没做,不是吗?你那无用的叔叔根本就不是他杀的,不仅如此,他还和加西亚关系良好,承蒙了他的照顾,你懂我意思吗?”

    伊丝黎脸色难看。

    “我不懂。”她说。

    “我不强求你懂,伊丝黎。”萨依诺说,“我不是说塞萨尔比你其他血亲更高等,只是在我们艰难地生活时,你得意识到哪些人能为你守卫农田、缝补衣服、让你填饱肚子,还有哪些却只是些蚊虫,除了嗡嗡叫和到处咬人吸血什么都干不了。在你明白之后,你就知道有些人可以死,有些人却不行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可以去守卫农田,而你,伊丝黎,如果他守卫我们的农田成功了,你最好把你的私仇给我扔远点。”

    伊丝黎嗤笑一声,“也许你管得了我在现实的去向,但你可管不了我的梦,也管不到荒原,更管不了我正在寻求帝国宰相帮助的姑姑。”

    真是个固执的年轻人,萨伊诺想,她怎么就听不懂他的循循善诱呢?

    “好吧,我不强求。”他只好把两手一摊,“其实我都没必要为这事费神,帝国宰相和第三公主阿尔蒂尼雅的家族内部恩怨我本来也管不着。只要你好好跟在我身边,按我的安排去作战,你做什么梦都无所谓。你塞萨尔叔叔哪怕死了,至少也能给我们换出足够的缓冲。但是,你最好不要让一觉醒来四肢全无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因为还没习惯荒原,因为在梦里要保持长途跋涉,近些天塞萨尔都睡得不怎么安稳。乌比诺近期忙于各种政事,只和他见了很少的几面,也没说多少话,但不知为何,乌比诺对他保持了一种神秘莫测的微笑,塞萨尔觉得哪里不太对,也没敢多问。

    真要他猜测,他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是因为那晚自己未曾出门,在戴安娜的卧室里过了一夜。其他人无法发觉菲尔丝的存在,自然会浮想联翩。这事会招来很多异样的眼光,但既然她父亲都没找他过问,他也就当事情已经过去了。

    塞萨尔走出刚在城外搭的行军帐篷,走向正在搬运军需物资往古拉尔要塞和冈萨雷斯分别运送的车队。他一边走,一边从狗子那儿接过一盆清水,端到堆积如山的木箱子上开始做清洗。他洗头的时候,阿尔蒂尼雅正在附近巡视和检验物资的分配,依旧穿着她那套很显眼的盔甲和红色战袍。

    等他完事之后,她已经站在他身侧了。

    “你看着像是宿醉了,老师。”阿尔蒂尼雅说,“在梦里长途跋涉的感觉怎么样?”

    “不是很好,”塞萨尔把浸满水的头发往后捋,“荒原里的一切损耗、疲惫和伤痛都会反映到现实。我在行军途中至少可以骑马,做梦的时候,我却只能靠自己的一双脚。”

    她点点头,“好的,还有件事,如果你以后要和安妮成婚,我可以做主为你们二位当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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