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不血刃,便逼迫英国驻军退出九江,由我接管防务,很好,很好。”
蒋介石对九江英租界一夜之间易帜表示很满意。不但英租界的事情解决得干脆利索,此时离北伐军进入九江也不过9天。
“窝最担心的是,因九江英租界而生武力冲突,因武力冲突而导致英国与我关系恶化。近日听闻,孙传芳返回江苏,重又招兵买马,意图恢复实力。他已得到江浙大批财税,如果英国对孙传芳予以财政支持,那么孙军实力恢复的速度还会更快。好在至今,英国只由广州领事向我国民政府提交了一次严正抗议,并无进一步的动作。”
陈天衡:“英国并没有做好在远东卷入一场大规模的国内战争的准备,而我方又拿到了在法理上可说得过去的取缔英租界的证据。逼迫他们交出英租界防务,是有把握的。只是可惜,在我军进入英租界前的最后一刻,邓如琢等孙军头目乘小船出逃,我们未能抓到。”
蒋介石:“邓如琢是孙传芳赣军滴总司令,他跑是跑了,可我北伐军已基本控制江西全境,邓如琢不会再组建赣军了。天衡,北伐军接下来之战略,有从湖北进击河南,或是攻略南京、上海两个方向。你以为,北伐军应先进击哪个方向呢?”
陈天衡:“依学生之见,可以同时进行两个战略方向,一路从武汉出发攻略河南、继而向直隶山西发展;另一路则多头并进,控制江浙,进而攻占南京和上海。”
蒋介石:“嗯……”
陈天衡:“不过,两个战略方向中,江浙方向应是主攻方向,投入最多的兵力与物资。吴佩孚与孙传芳现都受到北伐军的重大打击,但孙传芳余存的兵力远高于吴佩孚。”
蒋介石:“的确如此。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广州财力枯竭呀。宋子文说,他需要两个月时间筹款,才可筹到下一阶段军事行动的经费。即便这样,也只能筹集到七百万元,而进军河南需四百万元军费,攻略江浙需八百万元。”
陈天衡:“如果只能支持一个战略方向,那恐怕就只能确定为先攻略江浙了。”
蒋介石:“只攻略江浙,七百万元也不够呀。天衡,窝已邀到支持北伐军的商业巨擘数人,他们会前往南昌,我拟劝说他们捐一些钱,资助北伐。几日之后,你要来南昌,与我一同说服那些商人。”
第123章
张静江、陈光甫、戴季陶从长江客轮下船,走上九江码头。
张静江和戴季陶都是老熟人了。陈光甫,现在是上海银行公会副会长,上海商业储蓄银行和江苏银行总经理,此外还是中国旅行社创始人兼总经理。
最近几天,江浙沪以及东南各省的商人、银行家陆续在往南昌集中,张静江、陈光甫一行人便是从武汉过来的。
“天下眉目之地,三江之口,七省通衢,”陈光甫在码头眺望九江,“九江城,不知道现在是否和武汉一样。”
这一行人是先从上海去的武汉,然后再顺流而下在九江上岸。
现在武汉或者说整个北伐军控制的区域都在风传国民政府要从广州迁到武汉,这个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让广州人狂喜,武汉人分裂。
广州人狂喜是因为国民政府在广州搜刮太狠了。1926年上半年,宋子文从广州筹集了660万银元作为北伐战争的军费,广州的工商税率从1926年开始就“捐税加五”,即加50%征收。除此之外还发行了500万元的有奖公债。
这一千多万银元宋子文还用金融手段放大,通过发行中央银行通用大洋券(介于纸币和军用票之间)的方式,以其中的400万银元作为准备金,一共发行了1000万元的大洋券,以满足北伐所需。
然而,尽管采用了种种敛财手段和金融工具,到1926年11月,国民政府又没钱了。上个月宋子文发行第二期的1000万元有奖公债,然而销售遇冷,到现在只卖出去1/3。至于税收方面,广州已是“苛细已极,已至无物不捐,无物不税的地步。实际上已更无物可捐可税了。”
所以国民政府迁都武汉,广州人肯定是狂喜的,武汉就不好说了。武汉现在只能用工商凋敝形容,陈光甫一到武汉就忙着处理上海银行在武汉的一堆乱账,处理完之后就关闭了武汉业务。如果迁都武汉,武汉的工商业是会变差呢还呢是变更差呢?
与武汉相比,现在的九江平静得多,就是一座在全国风云激荡的时候仍然过着安稳日子的小城。
“虽我只是九江一地主,但天下形势我是关注的。九江能成这样实属侥幸。”
九江当地地主,刘李蔡万四大家族欢迎两位江浙巨商抵浔。张静江与设宴款待的万中桢谈起九江易主而没有遭受兵灾,万中桢说这纯属侥幸。因为孙传芳的主力是在南昌、南浔路一线被北伐军打垮的,等北伐军进抵九江城外,守军就只剩下些四流战力的杂鱼,自己都知道肯定守不住城,再加上刘李蔡万四大家族在后面施加压力,九江城的守军就自己投降了。
戴季陶:“万兄,九江其实不只是北伐军和平入城逃过一劫,前几天的收复九江英租界,你们也逃过一劫。”
万中桢:“噢,这事我也知道。北伐军包围了九江英租界,命令他们的驻军撤走,由北伐军进驻,英国人居然真就撤走了,没打仗。”
戴季陶:“万兄你可能不知道。收回九江英租界一事,是国民党中央下令的,九江的党部收到的密令是,11月、12月连续发动工农商反英大游行,并引导游行队伍冲击英租界。待游行队伍与租界守军发生流血冲突之后,全国舆论声讨,逼迫英国退出租界。此事如按此流程去办,风险极大,若事态失控,英人调军舰前来炮轰九江,也不是不可能。”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北伐军真做好了英国军舰炮轰九江的准备,收复租界的那天,北伐军说动全城人,躲到九江城墙根下,说是那里英国军舰轰不到。”
万中桢恍然大悟。
戴季陶:“陈天衡是一入九江城就在谋划这事,好像是抓到了英租界的把柄,大兵立即包围,要英国人限时撤走。此事因而得以快速解决。”
陈光甫:“此事如果蒋介石不办,那他就在大义上说不过去;如果办了但手法笨拙酿成流血事件,汪精卫又该斥责蒋介石,可能还会撤职驻防九江的第1师师长陈天衡。不流血解决租界问题,破局,蒋介石赢。”
张静江:“这事表面是收回英租界,民族大义,背后是汪蒋角斗,互相给对方设坑。”
陈光甫:“人杰兄,你与介石多年熟识,所以我想问问,北伐军打完南浔会战后,已分为三路,蒋亲自掌握的是中路军,在武汉的是西路军。蒋介石的中路军与西路军比,实力如何?”
张静江:“军事方面我不太熟。”
戴季陶:“蒋中正麾下的四个军,其实2、3、6军都是各地方派系的。第一军是他的嫡系。西路军有第四、第七两支强军,唐生智的第八军充实之后实力也不俗,此外西路军还在武汉扩编了第九、第十、第十一、十二4个新军。蒋中正拿下南昌、得到江西之后也欲扩充军队,但苦于无钱,中央银行财政吃紧,汪精卫还刻意压低南昌这边的军费份额。”
陈光甫:“养兵真是花钱如流水呀。”
……
三人不打算马上就去南昌,继续在九江逗留、考察。
九江英租界现在已经挂牌变成了经贸园,改成这个名字首先是表示它不是租界了,其次是经贸园算是九江一个独立的区,可以拥有(保留)自己的经济法规,就让英租界内的企业商户保持和以前差不多的运营环境。
英租界有自己的长江码头,九江城也有。在码头,三人看见很多码头工人聚集在一起,人群的中间是摆出来的长条桌,形成一个排面颇大的会场。
陈光甫:“这是什么?”
万中桢:“这是码头工人工会与码头老板举行的劳资谈判。”
在谈判现场的外圈,有几名北伐军士兵在巡逻、保证会场秩序。
第一师驻扎九江,因此城内城外都能看见第一师的士兵。在城内张静江甚至看到第一师十几个士兵和附近市民合力拆除北洋军修筑的一座挡道的街垒,有些士兵累了在路边抽支烟休息,胳膊袖子高高晚起,上臂处都佩戴着独特的臂章,腰间是带鞘的廓尔喀弯刀。
陈光甫:“这些兵一定是精锐吧。”
万中桢:“这好像是第一师第一团的战斗工兵。但确实是精锐。英租界防务移交的时候,进去接管防务的部队就有一半人是战斗工兵,据说,在场的英国人看见这些战斗工兵之后都很崩溃。”
张静江:“我们都到九江了,要不,和南昌大本营说一下,我们申请拜访第一师和陈天衡?”
……
陈天衡此时不在九江。他和一团三营、第三团全体去了城南,设在庐山脚下的第一师训练中心。
“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张监察,戴委员。万先生。”
一天的训练结束,陈天衡在训练中心营房前看到了前来观摩的这几人。
张静江:“这位是陈光甫先生,上海银行业大亨。”
陈天衡:“久仰。最近忙于训练,经常不在师部,未能远迎,赎罪赎罪。”
陈光甫:“我在上海武汉,都没能寻得机会观摩北伐军,今日在九江能亲临军营,十分幸运。”
“军营没有什么奢侈物品,此地是训练中心,条件尤其简陋,这件会客室便是最好的房子了。一会儿是开饭时间,不过在训练中心也只有食堂的大锅饭招待几位。”陈天衡笑道。
张静江:“陈天衡,陈影可是你堂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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