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一块儿吃饭。
梁忱洗完盘子出来,走到骆珩旁边拉开凳子坐下:“现在还不是饭点,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骆桑看了他俩一眼,低头继续切草莓。
骆珩说:“来找你, 出去说?”
梁忱脱下身前的围裙:“好,桑老板,我跟你哥走了。”
骆桑立刻问:“走了还回来吗?”
梁忱笑了一下正要说话, 骆珩起身站起来替他回答:“不回来了,下午让骆顷帮你。”
“他手笨得很。”骆桑冲他俩挥挥手,不太想让这个头疼的家伙过来:“还是好好守他的便利店吧,也没几天了。”
前几天研究生面试结果, 骆顷顺利被录取, 收到通知书后可能得提前返校, 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 只有到寒暑假才能回来了。
这小子这两天嘚瑟得很,没事就关了店去村办公室烦薛莹莹。
骆珩啧一声:“还有这事?”
骆桑也是摇头:“咱们兄弟姐妹几个多好啊,就他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回头我说说他。”骆珩说完带着梁忱往外走。
刚走到店门口,迎面遇上一个男人, 手中提着保温桶,寸头圆脸,穿着很随意,脚上踩着人字拖,长得挺白。
“哥。”
骆珩点了下头,停下来跟这人说了两句。
走出一段距离,梁忱问:“那也是你弟弟?”
骆珩摇头:“他叫李亚。是骆桑老公。”
这个答案让梁忱有点意外:“桑老板结婚了?”他一点都没看出来!
“嗯,他们俩是青梅竹马。”骆珩说。
梁忱好似懂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早恋啊?”
骆珩点头又摇头:“这你得去问她。”
走出一段距离,骆珩递给他一把钥匙。
梁忱接住钥匙,一脸莫名。骆珩拍了拍路边的电瓶车说,“以后你去哪儿,可以用这个代步。”
榆原周边梁忱都去过了,其实远一点的地方还有更好看的景色,现在春天了,正是看这些的时候。
梁忱下意识地:“送我的?”
骆珩:“借。”
梁忱松一口气。
骆珩又从他手里把钥匙拿过来:“我先带你去人少的地方,上来。”
梁忱看着这辆只比自行车大一点的小电瓶车陷入了沉默。
这么小的车,两个大男人坐上去真的不会把轮胎压扁吗。
事实上他实在是多虑了,这车除了矮点,小点没别的缺点。
只是俩人腿都长,特别是梁忱,他坐得比较低一点,此刻曲着一双腿不知道该往哪放。
现在大街上人多,他俩骑着车在人群里穿梭,两个成年男性的重量还是拖慢了速度,跟走路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看着,梁忱有些遭不住。
他默不作声地将头顶在骆珩背上,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穿有帽子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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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那么一刻想找个借口下车去。
但梁忱最终还是没下去,他们就这样从骆桑店门口,穿过一条条街道和小巷,一路骑到了镇外。
出了镇子路上就没什么人了,骆珩带他走了小路,几乎没什么大型车会经过。
梁忱路上没说话,下了车也是,一直轻轻地抿着唇。骆珩一回头,看到梁忱红了的耳根,稍稍讶异,接着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眼底染上些笑意,梁忱察觉他打量的动作,略微不自在地侧了侧身,眼神也不与他接触。
骆珩解释说:“这边弯路和坡路太多,你还不太熟悉,小车很好掌控,别的我不放心。”
他一句不放心,弄得梁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不去看骆珩:“这个怎么弄?”
骆珩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你坐前面来。”
梁忱起身,往前一挪,挪到骆珩刚才坐的位置。骆珩指着钥匙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停车,先把这个关掉。”
他将钥匙拧了拧。
“油门在右手,这车骑起来车速不快,我在你后面护着,你试试看手感。”说着骆珩来到他后面,手虚虚地放在后座:“一开始的时候轻点拧,慢点给速度。”
梁忱有驾照,骑这小电瓶车很快上手。
没一会儿,他已经跟这辆小白完全熟悉。小白的速度的确不快,骆珩在他旁边走着,靠着腿长优势,轻易和他速度持平。
梁忱没忍住偏过头去看,骆珩对他笑了笑。
梁忱又收回视线。
忽然,他抿抿唇,手上一用力,小白倏地提速。
梁忱往反光镜里一瞥,看到骆珩在原地愣了愣,很快拔腿朝他追来。
“……”
梁忱伸出手,手动将自己扬起的嘴角放下来。
他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没多久,梁忱速度慢下来,甚至停下,让骆珩坐在后面。
骆珩身高比他还高点,坐在后面比他刚才还憋屈,两只手扶在后面的靠背上以保持平衡。
梁忱察觉到,微微偏了头:“你的手可以放我肩上。”
闻言骆珩直直地看向他,似想从他表情中分辨这句话的深意。
梁忱没再说话,将头重新偏了回去。
过了会儿,肩上搭上一只手。梁忱眼神动了动,想看过去,但想起来自己在骑车,还是没这么做。
小白载着他们缓缓驶在道路上,梁忱飞起的发丝打在骆珩脸上,他闻着了对方头发上的香味。
想克制着远离些,但不多时又若即若离地贴在一起。
梁忱的背脊很瘦,骆珩那只手也不敢放实了,就这么虚虚地搭着。
路两边,是农家,是山地,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再远些,是农户们刚弄好的梯田,像一面面镜子,再再远些,是高大而静谧的山林。
天空正蓝。
风悠悠,人也悠悠。
潘允文正吃着饭,忽然刷到梁忱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个视频。
【山】
视频用手机拍的,不知道行驶在哪条路上,应该在山腰,旁边就是云海,高山陷入云里,霞光穿透云海。反光镜里,两道挨得极近的人影一闪而过,前方是盘绕而上的青山马路,犹如一条条石龙。
他评论:我的天,榆原风景这么好?你确定没加滤镜?
梁忱晚上才回复他:纯天然,无滤镜~
潘允文盯着那个“~”乐了半天。
以前梁忱就跟那个山顶洞人似的,不发朋友圈也不刷别人朋友圈,如今冷不丁更新一则视频,看来是真玩得开心了。
他点进梁忱对话框。
潘允文:那个姓骆的朋友跟你一起?
梁忱这次回复得很快。
梁忱:嗯
梁忱:他教我骑车,还给了我小白
梁忱:【图片】
图片是今天他骑车回到民宿,上楼前拍的。拍成照片更显小,一想到他俩今下午就是骑着这个在街上转,在山里转,就有点哭笑不得。
潘允文狂笑不止。
潘允文:这也太迷你了!好歹你也184,坐上去腿能伸得直吗!
梁忱:他比我更难受
潘允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忱放下手机,在琴弦上拨了几下。
屋里依旧只开了一盏台灯。
书桌上,躺着一把钥匙。
上面串着一串手打的璎珞,下面的流苏用一颗颗小珠串起。
梁忱心下一动,坐直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
……
收拾完店里,秦飞声揉着酸痛的腰锁好门窗下班。
街上人烟稀少的。
他点了根烟,边抽边看手机。忽然,刷到LVNS更新了一条推特。
他立刻点进去。
LVNS:一首《虫儿飞》
【视频】
他点开听了两遍,然后找到跟骆珩的对话框。
在游客们面前端着是一份酷酷形象的秦老板此刻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狂热粉丝。
秦飞声:我草我草你看见没!我偶像刚刚发的视频!!
秦飞声:世界上怎么有唱儿歌都这么有魅力的男人!!
骆珩:……
秦飞声:省略号是什么意思?骆珩你飘了啊
骆珩:以后上班别喝酒
秦飞声:【中指】
骆珩没再回,转而将这个视频下载下来导入电脑,存在桌面的“L”文件夹里。
又把视频转成音频,导进手机。
夜深了。
骆珩躺在床上,手机里放着那首《虫儿飞》。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耳边是梁忱嗓音低沉的哼唱。
脑海中是那晚在山坳,梁忱孤独又寂寞的侧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黑夜中忽然传来骆珩很轻的一声叹息。
……
有了小白,去哪儿就方便得多了。
李亚这两天常去店里帮忙,梁忱就背着相机、画板、吉他骑着小白到处跑,一天比一天回得晚。
有的时候忘了路,他也不急,给骆珩发完消息,就近找了个风景漂亮的地方坐下来,开始画画。
骆珩骑着他那帅气的小黑过来的时候,如果梁忱没画完,他就停好车,在梁忱旁边坐下看书,或者画工图。
梁忱那天送的钥匙扣被他串在了车钥匙上,揣进兜里。
中间放着两瓶水,一点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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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出来春游一样。
两人的关系在这样的相处中一天比一天近,虽然还是没太多交流,但对彼此的了解却越来越深,偶尔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
对他们两人来说,眼神的交流比言语的交流更让人舒服,尤其是这种氛围下。
四月底春耕农忙,骆珩有一段时间待在地里跟骆永平一块儿耕种。梁忱听说后也跟着去,下地没多久,白的鞋沾上黑的、湿润的泥,一整个鞋底驮了一大块泥巴,像给腿负了几斤重。
梁忱没干过农活,不像骆珩那么熟练,学起来也是四不像,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花猫,不仅衣服裤子,连脸上都是泥。
骆珩几次让他坐在边上看着,但梁忱摇头,说自己想试试,骆珩也就不拦着他了。
第二天来的时候,梁忱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他来的早,来之前没给骆珩发消息,骑着小白到院里的时候天还没亮,骆爷爷却早已起床坐在院子里编东西,梁忱蹲在旁边和老人说了会儿话,又进去找骆珩。
骆珩在厨房里做饭,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灶台前,深邃的五官尽数被升起来的水汽蒙住。
骆珩仿佛知道他会来,锅里下的面也是三人份的,把面盛起来的时候,梁忱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骆珩没回答,只问他要不要辣椒。
梁忱带来的衣服被骆珩收在客卧。春耕正是忙的时候,有时候一忙就是一天,上午干完,洗完澡吃饭饭可以小小地眯一会儿。
骆爷爷竹编手艺很厉害,屋里有两个躺椅就是他编的。骆珩将东西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时候,梁忱躺上去试了试,还问骆珩这是哪买的,想回去之后买个同款的放在韩宅。
“买什么买,爷爷给你编一个不就好了。”骆永平笑着说。
榆原的太阳不热,就是紫外线强。骆珩把躺椅搬到了树下,这爷孙俩一人躺一个,摇摇晃晃地说着话。
梁忱摇了摇头:“太大了,搬不回去。”
这的确是个问题。
这时,骆珩搬着一个大木架子出来,是爷爷的柜子,之前坏了。
“我可以给你送过去。”骆珩说:“风雨无阻。”
梁忱偏头看过去,看到骆珩拿着一块锤子,把坏掉的木板敲下来,手臂肌肉随着动作鼓起。
他看了一会儿,说:“还是算了。”
骆珩嗯了声没继续说。
乡下的午后非常静谧安逸,梁忱躺在椅子上,耳边是布谷布谷的鸟叫,摇着摇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他看了眼身上的毯子,稍稍坐起来,看到骆珩正在给修好的柜子刷漆,骆爷爷脚边放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杂念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下来。
或许是刚睡醒,又或是因为别的,有那么一瞬间,梁忱想留下来。
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小院。
留在有骆珩在的小院。
第25章 Chpter 25 梁忱忍不住曲起……
骆家田地不多, 过了几天就没那么忙了。
梁忱戴着草帽坐在山坳上,裤腿和袖口卷起,没多久, 骆珩拎着保温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梁忱问:“这是什么?”
骆珩:“绿豆汤。”
梁忱打开看, 冰的。
“爷爷呢?”
“在家里做饭。”骆珩将绿豆汤倒进碗里:“一会儿热起来, 你就先回去。”
这两天待在地里,梁忱晒黑了不少, 虽然不明显, 但比起刚来那会儿肯定黑了,前两天跟潘允文打视频两人还说这件事来着。
梁忱摇摇头,“我陪你。”
他端着碗喝了两口,用手背抹了抹嘴,从衣兜里摸出口琴。
骆珩递纸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低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安静地听着。
几分钟后,一背着背篓的小男孩停在他们面前。
男孩叫达力, 住在骆珩家对面。
达力站在山坳下不动了,他穿着破旧的衣衫,背着比自己还大的背篓,双手拉着带子, 看着梁忱。
两分钟后, 梁忱也发现了他。
很瘦的一小孩, 他从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能背得起这么重的东西。
梁忱很轻地蹙起眉。
音乐声一停, 达力仿佛醒了过来,低着头迅速走掉了。
梁忱问:“他们家没大人了?”
骆珩示意他将剩下的绿豆汤喝干净:“他爸爸在家。”
梁忱喝完,正要习惯性用手背擦嘴,骆珩抢先一步递过来一张纸。
梁忱说了句谢谢, 又问:“妈妈呢?”
骆珩声音很平淡:“死了。”
死了。梁忱一怔:“他们家没有其他人了吗?”
骆珩:“嗯。”
不待他说什么,骆珩又道:“起来吧,把剩下的这一点弄完就回去。”
梁忱只好不说话了。
最后这一小点弄完就收工。
回到院子,梁忱先去旁边的水池洗手。
水是山泉水,比自来水要凉些,从竹筒里流出来,流到下边的缸里。
梁忱很喜欢玩这水,清清凉凉舒舒服服,但玩不到多久就会被骆珩或者骆爷爷拎起来,叮嘱他别贪凉。
骆爷爷总说梁忱还像个孩子,梁忱想反驳一句自己其实已经28了,后来觉得说出来更显得幼稚,于是就没再吭声。
后来两天,梁忱又遇到过达力两次,一次是在上回那个山坳,一次是在骆珩家院子,达力来给骆爷爷送东西。
当时梁忱也在吹口琴,见对方又在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招手示意他过来。
达力表情犹豫,梁忱扬了扬手中的东西,用四川话说:“过来。”
达力最终还是坐了过来。
男孩很沉默,也很瘦,脚上的鞋似乎大了,拖着走的。
他的脸脏兮兮的,但眼神却很亮,很圆。
梁忱问:“喜欢这个?”
男孩点了点头。
梁忱没再说什么,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又吹了几首。
吹完,他牵着男孩来到水池边蹲下,接了水帮他洗干净。
达力小声说:“谢谢。”
梁忱帮他把鞋穿好,问:“你爸爸不管你?”
达力说:“爸爸忙。”
梁忱将达力裤腿放下来,一颗颗干泥巴落下来,梁忱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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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力摇了摇头。
梁忱示意他在这里等一下,进屋拿了几袋零食出来。
达力缩了缩手。
梁忱摸了摸他脑袋:“拿着吧。”
达力抬头望着他,梁忱冲他笑了笑,把东西塞进对方手里。
“回吧。”
达力点了点头,转身跑走,跑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来看,梁忱冲他挥了挥手。
骆珩拎着两条鱼回来,差点被闷着头跑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好险两人都及时刹车。
“骆二哥。”达力缩着脖子叫了他一声。
骆珩说:“慢点。”
达力点点头,背着手迅速跑了。
走进院子,梁忱听见动静过来,说“那孩子很可怜。”
骆珩嗯一声,说:“今中午熬鱼汤喝,大伯钓的。”
梁忱察觉他似乎不愿说这事,便没再提:“爷爷已经在做饭了。”
“你饿了?”
“没。”梁忱说,“吃了很多零食。”
顿了顿又说,“你买的太多了。”
骆珩充耳不闻:“没了再买。”
“……好吧。”
他感觉这爷孙俩是真把他当小孩了。
梁忱觉得这有些窘,自己好歹也快三十了,像什么话。
但显然爷孙俩并不觉得有什么,饭桌上一如既往地照顾他。
骆爷爷挑了块最大的肉到梁忱碗里,笑眯眯说:“小梁,多吃点,长身体。”
梁忱有些无奈:“爷爷,我都多大了,不会长了。”
“会长的会长的,小梁还小。”
骆珩用勺子盛了两碗鲫鱼汤,撒了把葱花在上头。
“小心刺。”骆珩将其中一碗推过去:“喝了对眼睛好。”
于是梁忱又无奈看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颇有些恼羞成怒。
这关系也是逐渐熟稔起来了,放在一月前,他哪好意思这么干,只会一味地说谢谢。
吃完饭,梁忱帮着收拾了碗筷。
中午吃得饱,有点晕乎,正午紫外线太强,几乎睁不开眼。
骆珩:“去睡会儿?”
梁忱实在有些困,今天起得有点早,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那我去睡会儿……一个小时后记得叫我。”
窗外虫鸣鸟叫,挺有节奏,很催眠。
梁忱换了睡衣躺到床上,刚闭上眼,门被敲响,骆珩在外面问:“梁忱,睡了吗。”
他声音不大,隔着门板传过来有点模糊,梁忱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怎么了?”
“热不热?”骆珩走了进来,腋下卷着凉席,一手拿着风扇,另只手拎着个塑料袋。
这天还没热到开空调的程度。
他把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抱起来放到一边,铺上凉席,挂上蚊帐。
又从袋里拿出一盒蚊香,撕开包装,人蹲下去,将蚊香分出一卷,拿打火机点燃。
房间没开灯,也没拉窗帘,火光在他沉静的眼底跳跃,眉心和山根处亮亮的,梁忱注意到他的睫毛比预想中要长。
梁忱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将剩下的蚊香拿出来,低着头认真拆解着。
骆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梁忱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白皙的手脚,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小腿处被虫咬过的地方起了红疹,特别明显。
他很快低下头,从梁忱手里接过一沓蚊香,问:“涂药了么?”
梁忱下意识摸了摸手上被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包,其实已经不痒了:“忘了。”
骆珩说:“记得涂。”
这几个红疹已经是几天前的了,到现在还没消,而且红的地方越来越大,梁忱疑惑地看一眼骆珩,男人手臂结实,这两天也有点晒黑了,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没什么疤也没什么痘。
梁忱有些奇怪:“为什么虫子只咬我?”
难不成虫子也欺生?
骆珩迅速将蚊香拆完,接过他手中拆好的整齐摞起来,站起身来说:“也咬,但我皮糙。”
意思是说他皮肤嫩么?
梁忱抠着手指,忽然觉得脸有些热。好在房间里暗,看不出来什么。
梁忱跟着起身,起得太猛,一下没站住,骆珩扶了他一下,手稳稳抓着他胳膊。
没用多少力,但梁忱觉得两人接触的地方跟火烫了一样。
他正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骆珩已经先一步把手放开了。
骆珩将手揣进兜里,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这两天辛苦了。”
梁忱送他到门口,关上门。
梁忱不常回忆什么,因此很多事忘得很快。此刻躺在凉席上,记忆一下被拉回好远,很多早已褪色的画面逐渐浮现。
夏天,西瓜,凉席,风扇,知了。
虫鸣,蛙声,广播……
意识消散前,他最后想到的是,黑暗中,骆珩的眼。
腿上的包又开始痒了。
他似乎梦见骆珩推开门进来,掀开蚊帐坐在床边,指腹挤了药膏,轻轻地揉在他腿上……
药膏是凉的,指腹是热的,动作是舒缓的。
梁忱忍不住曲起腿,皱起眉头,难耐地哼出声。
……
午后实在安静。
骆珩没有睡午觉,坐在电脑前对数据绘图。
莹白的灯光打在脸上,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看了眼手机,快两点了。
骆珩站起来敲了敲旁边卧室的门。
没人应。
梁忱应该睡得正熟。
外头太阳实在太大了,起来也没什么事,骆珩干脆不再喊他,重新回到房间。
不多时,宁静被一声吼叫打破——
“哥!!我通知书下来了!!”
骆顷一脚踏进院里,身后跟着一块儿来的薛莹莹。
“哥!二爷!快来看小顷的通知书!”
骆永平本来也没睡着,躺在椅子里听收音机,听见动静打开门出来:“顷儿来啦,通知书都拿到手了蛮?”
“是啊二爷,你快来看!”
骆珩也开门出来:“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骆顷挥挥手:“哥我通知书到了,你看,你看啊!”
“小点声。”骆珩皱眉道。
“怎么了……我这不是激动吗,你快过来看啊!”
骆珩走过去,一把抽走了他手中的东西,拿出来递给骆永平,“爷爷。”
“好、好啊,我们骆家又出了个研究生,顷儿真有出息,二爷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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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永平颤着手摸上去。
骆顷毫不客气:“我要大的,最好把我哥老婆本也给我。”
骆珩顺着拿文件袋敲了敲他脑袋。
骆顷捂着脑袋后退一步,正要开口,旁边门忽然开了,梁忱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头发有些凌乱,衣领滑下一截,脸上还有凉席印子,高挺的鼻梁上有细细密密的汗,抱着两件衣服。
“梁忱?你也在啊?”骆顷惊讶,“你搬来我哥家了?”
梁忱看向骆珩:“我想洗个澡。”
骆珩将文件袋拍进骆顷怀里,走过去低声问:“屋里很热吗?没开风扇?”
梁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看着不太想说话。
骆珩脚步顿住:“去我房间洗吧。”
梁忱点点头,说了句失陪。
“……他咋不理我啊。”骆顷抱着文件袋小声说,“没睡醒?”
薛莹莹猜测:“会不会是你说话太大声,把他吵醒了?”
骆顷:“起床气?”
薛莹莹点头。
骆珩看过去,梁忱闷着头走进浴室,白皙纤细的小腿上红痕越来越明显。
骆珩无声地看着,不明白梁忱这是怎么了。
拿到通知书,骆五叔和五婶打算办个席请全村人吃顿饭庆祝一下。
当天下午,骆家人都来了骆珩家。
骆桑、李亚、还有梁忱没见过的骆家大姐骆琳和她老公也从县里赶回来了。
这种家庭会议梁忱插不进去话,他坐在骆珩旁边,心思恍惚,经常出神,偶尔骆顷和他说话都听一半忘一半。
骆珩的声线很特别,梁忱喜欢听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讲话,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撑着下巴不经意间看过去,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颔,精壮的手臂,宽阔的肩膀和凸起的喉结。
对方张嘴说着什么,梁忱一个字没听进去,目光缓缓地聚焦在一张一合的双唇上。
“……梁忱,梁忱!看什么呢!”
骆顷搡了搡他,他一下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骆珩看了老半天,在场其他人此刻也目光看过来。
骆珩也惊讶地看他。
梁忱心头一颤,迅速移开目光,忙道:“我在想事。”
骆顷说:“我知道你在想事,发呆好一会儿了,莹莹跟你说话都没听见呢。”
梁忱看过去,女孩摇了摇手机,问他要不要玩斗地主。
梁忱张了张口,下意识回头,刚转过去,骆珩手机响了,他起身示意大家继续。
梁忱收回眼神,骆顷和薛莹莹还等着他。
他摸出手机,问:“怎么玩?”
三人加了微信,又拉了个小群,把小程序发到群里。
骆顷带着他俩将板凳搬到了一边,不妨碍大人们讨论。
梁忱有些心不在焉,一手好牌当了农民,他抿抿唇,眼神却不自主往院子里瞥——骆珩接了电话,表情有片刻的怔愣,紧接着他朝这边看过来,梁忱忙收了眼神。
再看过去,骆珩已经挂了电话,进屋拿上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
大伯问他去哪儿,骆珩已经走到了门口,背影匆匆,没能回答。
……
骆珩这一去就是几个小时,晚饭也没赶回来。
吃完晚饭,梁忱主动帮忙收拾碗筷,被骆顷眼疾手快地拦下:“你玩你的,我们来。”
说完他跟着薛莹莹两三下把东西捡进去了。
大人们坐在院子里打牌乘凉,两个年轻的在厨房洗碗说小话,梁忱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中途看了下手机,没有任何想点开的欲望。骆珩也没发消息给他。
梁忱握着手机坐了会儿,没多久他起来,跟众人道别,骑上小白回民宿。
到房间了也没收到消息,梁忱坐在书桌前,依旧只开着一盏台灯,手机放在桌面上,抱着吉他出神。
几个音符从指尖溢出,乱、杂,代表他此刻的心绪并不平静。
夜深了,山野俱寂。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
“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是骆珩的声音。
梁忱立刻按住震颤的琴弦。
紧接着他听见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听起来跟骆珩很是熟稔。
“难得来你们这儿一趟,就让我住民宿啊,去你家不行?不用费心思收拾房间,我跟你睡一张床也可以啊。”
梁忱拉开窗户,隐隐约约看见门口站着两个身影,然后是行李拖拉声。
骆珩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长得很帅,两人气场很合,有说有笑的,手一伸就要揽住骆珩的肩膀。
也就是在这一刻。
骆珩脚步顿住,抬头望来。
梁忱只与他短暂地对视一秒,而后拉上了窗帘。
第26章 Chpter 26 骆珩拿着毛巾站……
肖焓的手落在骆珩肩上。
“怎么不走了?”
说着他跟着往楼上瞥去一眼, 很大的一家民宿,呈环形,有点像福建的筒子楼。
有几处窗户亮着。
关窗的声音在深夜里明显, 只是此刻抬头看去, 却不知是哪一处。
骆珩没回答, 示意他把手放下来:“天黑,好好走。”
肖焓耸耸肩, 将手抄进了兜里。
办理入住手续时, 骆珩站在电脑前,边操作边朝肖焓伸手:“身份证。”
肖焓摸出身份证递过去,故意问:“真不让我去你家啊?”
“没多的房间。”骆珩敲了几下键盘录入数据,问他:“打算在这里待几天?”
肖焓想了想,说:“先三天吧。”
办理完入住, 骆珩拿着钥匙带他上了3楼。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骆珩开完门把钥匙递过去。
肖焓邀请他:“进去坐坐呗,咱俩说说话。”
骆珩没应, 伸手把屋里灯打开了:“太晚了。”
“好吧。”赶了一天路,确实累。肖焓推着行李箱进屋,“我明天再找你,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骆珩点头:“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好。”
关上门, 肖焓脱掉鞋, 将外套搭在门边的架子上, 边推行李箱进去边打量屋内陈设。
挺干净的, 风格也别致。
他拉开椅子坐下,在微信里找到拖车师傅询问情况。
川西的路是真不太好开,车子来的路上直接抛锚了,按正常速度预估, 傍晚之前能到的。
发完消息肖焓拿上衣服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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