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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3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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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Chpter 22 “此画衬你。”……

    梁忱下巴本来枕在膝盖上, 听见这话后猛然直起了背。

    小的时候,无锡的夜空还没现在这么黑。

    在梁忱的记忆里,“妈妈”这个称呼一直很陌生, 她好像很忙, 很少回家, 梁怀真要面子,事业又比不过韩胭, 就把对韩胭的火气撒在梁忱身上。

    他们两人都不带孩子, 把梁忱丢给保姆。保姆带的也不用心,偷懒,还势利眼,梁忱从小就是安静的性子,不怎么哭闹, 家里两位大人都没发现不对,还是梁忱奶奶有次带着鸡蛋去看孙子才发现端倪。

    父母不称职,那就爷爷奶奶带。梁忱有记忆起他就待在无锡, 一年见不到几回亲生父母,奶奶买了个背篓,去哪儿都背着他。

    爷奶感情很好,也很宠梁忱, 总说他们孙子眼睛漂亮, 笑起来像住了星星, 于是起了小名叫星星。

    这是他们三人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 谁都没告诉。

    梁忱对梁怀真印象最深的那一年,是他和韩胭离婚,梁忱刚准备上小学的年纪,才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助理来接他, 说要把他接回苏州。

    说话也没前几年那么激进了,还带了很多礼物。爷爷奶奶都以为他是工作稳定下来,想通了,知道自己以前干的事有多糊涂,想把孩子接到身边带着。

    梁忱也这么以为。

    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有爸爸了。

    可很快他就发现,梁怀真把他接回来,只是为了搭上韩松崖的关系。每次放假,梁怀真都会让人把他送去韩家。

    韩松崖很严肃,梁忱一开始并不喜欢他,还很害怕,夜里总是哭,哭着喊爸爸。那时他并不知道韩松崖有多厌恶梁怀真,连带着对这个总是哭的外孙也没什么好感。

    后来他就不怎么哭了,因为他知道梁怀真始终不会来接他。

    于是时光流逝间,“爸爸”这个词在梁忱嘴里也变少了,他长得越来越像韩胭,韩松崖思念女儿,把对韩胭的感情悉数倾注到梁忱身上。

    他开始对梁忱好,教他昆曲,教他弹唱,小孩子其实很容易满足,谁对他好,他就高兴,一高兴,就会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事。

    但没过几年,韩松崖就去世了。梁怀真新娶了媳妇,江含瑛带着杨隅进梁家那天,梁忱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着他们。

    梁怀真事业越做越大,房子换了好几套,最后花了大价钱,托了不少关系,买下这栋小别墅。

    院子里,梁怀真一手搂着新婚妻子,一手牵着儿子,脸上是梁忱从未见过的笑容,声音温和:“阿隅,从今天起,你就姓梁了,你得改口,叫我爸爸。”

    少年梁隅懵懂抬头,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

    他牵着梁怀真的手,好奇问:“爸爸,那是谁呀?”

    梁怀真也抬起头望去,却冷了神色:“那也是爸爸的儿子。”

    江含瑛说:“小隅,快叫哥哥。”

    梁隅于是笑起来:“哥哥,我是梁隅,从今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说来巧合,梁隅和梁忱同一天出生,前者是中午,后者是晚上,明明比梁忱大,江含瑛却让他叫哥。

    家里多了两个人,梁忱反而不怎么喜欢在家待了。

    他背着吉他到处跑,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那些天里他都干了些什么。

    梁隅和梁忱一个学校,他很聪明,刚转学就拿了班里第一,梁怀真特意推了应酬回来给他庆祝。

    他们庆祝的时候,梁忱没有去,把自己关在屋里弹琴。

    反复弹琴。

    后来梁忱就转去无锡了,无锡六中,在那里,他遇到了潘允文——在梁忱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一起玩过。

    那时梁忱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潘允文人机灵,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都慕强。

    像梁忱这种长得好看,性格酷,唱歌好听,会弹吉他……诸多优点加身,足以虏获一众粉丝。

    潘允文就是其中之一。

    身边忽然多出些“朋友”,梁忱还有些不习惯。离开梁家和梁怀真后,他话没那么少了,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同学间的聚会、晚会表演。

    但真正跟他玩得好的还是只有潘允文。

    高二那年暑假,他想组支乐队,被梁怀真知道停了他的卡。梁忱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去无锡的票,提前从梁家跑了。

    到了无锡却没钱再打车回家,那时候天热,太阳也毒,他背着吉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果断回到树荫下躲着。

    他抱出吉他,开始唱歌,他自专注,等回神时,面前的琴盒里忽然多了张50块钱。

    人来人往的,他不知道那是谁给他的,只记得自己摸着那张钱开心了好久。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让他下定决心脱离梁怀真的掌控。

    于是高三一整年,梁忱白天学习,晚上偷偷溜去酒吧驻唱,瞒着许多人,一整年下来,赚了不少钱。

    那一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梁忱都不记得了。

    他很少记得什么事或什么人,但他记得学校后面废弃的教学楼天台上的风景很漂亮。

    不去酒吧驻唱的晚上他会去那里坐着,弹琴、发呆、看星星。

    但天空早已没多少星星了。

    他还记得有人跟他说过:“我家乡的星星很美,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星空,因为星星送我离开,也会把我接回来。”

    所以从那之后,他也喜欢看星星。

    可是看啊看啊,看到星星都看不见了,一直没有人来接他回去。

    而当初跟他说这句话的人也早已不记得。

    ……

    潘允文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直待在美国不愿意回来。

    还在上学时,梁忱告诉他是为了学业。

    后来毕业了,梁忱又告诉他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人在等他。

    从无锡到苏州再到美国,外公、奶奶、爷爷……身边一个接一个人离他而去。

    曾经,他以为李青佟会是那个人。

    结果兜兜转转,回不回国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

    山风忽然吹得人有些冷了,梁忱抬起头,眼角有不明显的湿润,再睁眼,就被风吹干了。

    “骆珩……”梁忱有些沙哑地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骆珩在榆原实在出名,去超市买东西,能听见老板跟别的游客介绍,脚下踩的路、住的民宿、吃的蔬果、街边路过的每个摊面……每个地方都充满了骆珩的痕迹,即使刻意避开,也会从某个不经意的角落钻出来。

    几乎难以相信,这样优秀的人是来自榆原这样小的地方。

    骆珩说:“因为我姓骆,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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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类人,把血缘关系看得很重,骨子里有着宗族的烙印——家谱上的名字、祠堂里的香火、祖坟旁的松柏,都是他们无法割舍的羁绊。

    梁忱并不知道骆珩曾经改过姓,不知道骆永平曾经为了让骆珩的户口迁回来向全村的人下过跪,不知道骆珩身上担的责任,不知道骆珩的一切过去……

    他觉得骆珩或许就是这样一类人。

    黑夜里,忽然响起了梁忱带着淡淡忧伤的歌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

    一首歌唱完,梁忱忽然有些艳羡地说:“你真幸福。”

    骆珩无声地看着他,“嗯”了声说:“我现在很幸福。”

    “我把幸福分给你,”骆珩忽然伸出手,很轻地拉上梁忱衣角,低声而认真地说:“你以后也会幸福。祝你幸福。”

    ……

    第二天又是个晴天。

    梁忱睡了回国以来最踏实的一觉,初晨阳光照在脸上,他睁开眼,听见院子里骆珩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翘起来的几根头发压下去,掀开被子走去窗前。

    骆珩正在院子里跟骆桑说话,今天逢场,他一大早起来骑车把骆永平送到镇上。

    梁忱打开窗户喊:“骆珩!”

    骆珩抬起头:“起了?”

    梁忱看着他没说话。

    骆珩发出邀请:“一起吃饭?”

    “好。”梁忱脸上带上了笑意:“我收拾一下。”

    骆珩被那道笑容晃了眼,让骆桑把东西拿进去,考虑好再给他回复。

    楼上。

    梁忱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头发,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吓了一跳,慌忙换上衣服下楼。

    他的步子走得有点急,没注意看路,下楼时差点撞到人。

    一楼大厅,骆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在看旁边种着的月季花,阳光洒在他半边身体,沿着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道完美的光线,修长的身影打在地板上显得格外醒目,听见动静偏过头来。

    “等久了吧?”梁忱走过去说。

    骆珩答非所问:“这些花开了,很好看。”

    梁忱接着话说:“是挺好看,我记得你家院子也种了不少。”

    骆珩眼神挪过来,见他不说话,梁忱“嗯?”了声,“我记错了么?”

    “没有。”骆珩说,“只是有点意外你会记得。”

    梁忱反应过来:“调侃我?”

    “不敢。”骆珩忍笑。

    两人一起走出民宿。大街上人太多了,每次逢场,许多村民也会上街,街道旁边可以看到卖各种农货的当地人。

    骆爷爷今天也在那边桥上卖竹编背篓,带上了他的二胡。梁忱远远看见,朝那边挥了挥手,无意外,对方肯定看不到,他也做不来大庭广众之下大喊的事。

    “可以过去。”骆珩说。

    “先吃饭。”梁忱有些不好意思说,“我饿了。”

    昨天一整天就早上吃了一碗粉,中午和晚上都吃的小面包,今早几乎是被饿醒的。

    他说:“再不吃,我都饿过了。”

    会唱歌的嗓子,随便说句话都抓人,梁忱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话,总给人一种小朋友撒娇买零食的感觉,偏偏本人表情还一脸正经,骆珩偏开头笑了,梁忱没懂他在笑什么。

    两人走了十多分钟,中途还看到了骆顷的妈妈,在麻将馆里跟人打麻将。骆珩怕他真饿着,说给他买根烤肠,梁忱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有多久到?”

    “快了。”骆珩说,“真不吃?”

    梁忱说:“真不吃,想吃饭。”

    又走了五六分钟,终于到了。梁忱一看,居然是他刚到榆原的时候来的那家面馆。

    白天看依旧破破烂烂的。

    老板比那晚热情,笑呵呵出来迎:“来了啊?随便坐随便坐。”

    店里人不多,但一共只有8张桌子,快坐满了。梁忱坐在上次他坐的位置,好奇问:“你们认识?”

    “嗯。”骆珩说:“以前同学。”

    梁忱小小地惊了一下,这老板看着跟骆五叔差不多大,居然是骆珩同学……

    “早上不宜吃太多,先将就一下,中午再带你吃好的。”骆珩说。

    梁忱摆手示意:“没事,我不挑。”

    骆珩上街前吃了早饭,他让梁忱坐着先吃,自己去旁边办公室拿个文件。梁忱这才知道,骆珩在镇上还有间单独的办公室,他和工人平时开会什么的就在那里。

    面很快上来,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梁忱点的小碗,还跟上次一样,老板白送他一个茶叶蛋。

    “骆珩朋友就是我朋友,兄弟你先吃,吃不完再添!”

    因为骆珩的原因,现在这老板对梁忱态度也很热情,不似那晚,凶巴巴地往那一坐,白酒一灌,一张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恶霸”二字。

    老板笑起来倒是挺憨厚的,跟面相形成十足的反差,没客人来的时候,他就会坐在梁忱对面,跟梁忱聊天。

    老板姓何,叫何胜林,跟骆珩从幼儿园一路同班到初中。

    从何胜林口中得知,榆原镇教学资源不怎么好。他们读小学时,幼儿园垮了,读初中时,小学垮了,等到了高中,初中又垮了,后来甚至连老师都招不到,无奈之下,老校长只能找上退休的老教师。

    那位老教师当时已经快70岁了,本身也就是个专科文凭,教不了什么。

    骆珩脑袋聪明,好学,中考时力压县城的学生,考进了县里最好的高中。

    何胜林连高中都没上,初中毕业就跟老汉外出打工,没两年,被查到是童工,给赶了回来。

    他妈在镇上开了家面馆,很多年了,回到镇上后,何胜林就来店里帮忙。

    那时候榆原穷啊,除了外出打工,一家子人基本没有别的收入,只能守着地,靠老天给饭吃。

    骆珩是他们这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从小就有出息,谁家教育孩子都要拿他作比较。

    “他上了大学我们就没咋见了,再见他都认不出我来了。”

    何胜林想起12年时,他在街上再遇见骆珩时的样子。

    他们本一同长大,人生际遇却各不相同。那时何胜林刚结婚,生了个儿子,守着家里的面馆糊口过日子,长得却像是骆珩他叔。

    何胜林开着玩笑:“他不说,你都看不出来我俩是同学吧?”

    梁忱笑了笑没说话。何胜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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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对方这叫有教养,大城市来的人都这样,说话说一半,要么就是文绉绉的他听不懂。

    “你不用怕我不高兴,大家都这么说。”何胜林摸了把自己的光头,依旧乐呵呵的:“你呢,你是骆珩的大学同学吗?”

    梁忱摇摇头。

    何胜林:“哦,那就是高中同学了。”

    梁忱放下筷子,疑惑问:“你刚才不是说,他高中在县里读的高中吗?”

    “是在县里读,可他高三那年,被他妈接到江苏去了。”何胜林咦了声,“所以你们不是同学啊?”

    梁忱说不是,他放下筷子,面也不吃了,在心里将这句话咂摸了一遍。

    过了会儿他问:“你知道他去哪儿读了吗?”

    何胜林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梁忱点点头,将碗里剩的汤喝了,面还剩下几根,是真吃不下了。

    店里客人走得走,最后只剩下两桌。

    何胜林坐在梁忱对面玩消消乐,声音开得有点大,梁忱就在“good”“excellent”的背景音中把剩下的面全部吃光。

    也就是这一刻。

    骆珩带着一堆工人从街对面走过,而他对面,另有一个男人,穿着皮衣皮裤,有点骚包,身后也跟着一堆人。

    两方人马狭路相逢。

    这一幕似乎……

    梁忱眯了眯眼。

    “咋啦。”何胜林抬起头。

    梁忱怔了一下,若无其事收回眼神,抽出纸巾擦嘴:“没事,我吃饱了。”

    “吃好啦?那我捡碗了。”何胜林将手机揣进围裙兜里,一回头,看到骆珩还有石小南又在跟工人开会,跟梁忱说:“哟。来了。”

    “他们在开会,你就在这儿等着,会开完了他还要过来。”

    一群人在那儿不知道说了什么,穿皮衣皮裤那个男人带头笑起来,笑得可大声,最后在骆珩肩膀上拍了拍。

    没多久,骆珩果然过来了。

    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胜林。”骆珩拿了瓶水放在梁忱面前,在对面坐下:“过来看合同。”

    俩人说的家乡话。

    抛开那些拗口的方言,梁忱还挺喜欢听这些当地人讲话的。

    镇上的游客太多,反而没那么方便,梁忱更喜欢去周边的村子。这里的人太爱打牌了,也很爱八卦,就聚在村口,梁忱每次去,都爱坐在旁边听。

    虽然有时候听得一知半解,但他很喜欢这种氛围,听得久了,他大概也懂了点这边的语言。

    算起来他跟骆珩接触的时间没那么多,也很少听见骆珩说家乡话。梁忱觉得,骆珩说起家乡话来,比说普通话有趣多了。

    两人没避着梁忱,也没什么好避的。

    榆原旁边有座山,山上有座观音庙和庄园,随着去那边的人越来越多,骆珩打算在山脚下开一家农家乐。

    当然不是他管,只是投资。老板的话,就是何胜林了。

    说起来,这镇子上多半的铺子都有骆珩的投资,还拉了不少宣传,镇上那所初中也是他出钱重盖的,算是迎合乡村振兴政策第一人了,书记更是把他当成宝贝,时不时就喊他去办公室坐坐。

    开农家乐不是小事,马虎不得,骆珩讲了挺多注意事项,梁忱在旁边听着听着,问他要了纸和笔。

    骆珩让他自己拿。

    何胜林没单独搞过这种,心里还是打怵,骆珩劝他慢慢来。

    等说完,已经是十多分钟后了。

    两人在合同上签了字。

    梁忱托着腮问:“好了?”

    骆珩说:“等无聊了吧?”

    “没有的事。”梁忱面前折好的A4纸递过去,笑着说:“送你个东西。”

    骆珩刚才就注意到他在纸上画了些什么,只是没想到这是送自己的。

    “打开看看。”梁忱说。

    骆珩把纸打开,是一幅用签字笔画的素描。

    画的人是他,满是鲜花的花园里,他坐在中间的长椅上,一枝玫瑰别在衬衫胸口的口袋上,旁边跟着一个署名“Ling”。

    梁忱的声音适时响起:“今早看你很喜欢,摘了又实在可惜,想了想,还是这个最适合。”

    梁忱说:“此画衬你。”

    第23章 Chpter 23 “这分明是咸的……

    何胜林放好合同出来, 正看到骆珩把一张纸放进文件夹里。

    走过去把隔壁桌的碗捡了:“正式动工了喊我一声。”

    骆珩收好所有文件,把梁忱用过的笔收起来顺手别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好。你忙,我们先走了。”

    骆珩要回办公室把文件放好, 梁忱想了想也跟着去, 走前不忘把那瓶水拿上。

    “办公室离得远吗?”

    骆珩从他手里拿过水拧开递回去, 边走边介绍:“其实也不算办公室,就是一个废弃的厂房, 重新修缮了当作工人们的宿舍。”

    梁忱接过水来顺便喝了口, 问:“为什么废弃了?”

    “本来也是个榨菜厂,”骆珩顿了顿,说:“昨天伊戈堵你那条巷子里也有一个,不过没这边大。”

    “那人叫伊戈?你去找人收拾他了。”梁忱笃定地说。

    骆珩没有回答:“……以前没什么路子能赚钱,家家户户都种青菜来卖, 这个就是做榨菜的原材料。但几亩地只能卖百来块钱,生产的废水又实在污染环境,后来逐渐就废弃了。”

    “我小的时候经常去厂里帮忙, 赚点书本费,一个月下来,也能攒上两斤肉吃。”

    他似乎并不擅长说这些,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谨慎, 尾音奇怪地拉得很长, 似在斟酌。

    梁忱无意识地捏捏耳朵, 表情放空, 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忽然,旁边的人不吭声了。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续,转过头问:“怎么不说了。”

    骆珩侧头看他一眼,最终实话实说:“怕你觉得无聊。”

    梁忱立刻摇头:“怎么会。”

    骆珩于是又看他一眼。

    梁忱也看着他, 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真诚,骆珩看了眼就把眼神移开了,一秒不敢多停。

    梁忱今天没什么事,倒是骆珩,得去施工现场验收进度,梁忱问自己能不能跟着去,骆珩说当然可以。

    工地有点远,得骑车。

    一路上,骆珩低声给他介绍这些那些,一个上午下来,话说得有点多,嗓子有些哑了。

    回到镇上,梁忱跑去诊所里买了盒润喉糖。

    “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吃点歇歇吧。”

    骆珩拆开一颗送进嘴里,把剩下的递回去:“你今天说得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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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忱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他走进一家玉石店,顺手拿起一块原石。

    “陪我逛逛吧,我想买些东西寄回去。”

    “寄给朋友?”

    “嗯。”

    骆珩以为他说的是李青佟,点点头说好。

    梁忱眼神在货架上梭巡,边看边说,“我这朋友吧,可挑,不好好选真不一定能如他意。”

    他脚步停下:“你帮我出出主意?”

    “选你喜欢的。”骆珩说。

    梁忱把手串放回去:“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可以去南星街看看。”

    骆珩清了清嗓子,说话时,空气中都是润喉糖的薄荷味。

    梁忱忍不住说:“你快别说话了。”

    骆珩嗯一声:“觉得难听了么?”

    梁忱哭笑不得:“我是担心你的嗓子。”

    南星街梁忱去过几次,但没怎么买过东西。

    在酒馆唱了一个多月,兜里攒了不少钱,所以这次一买,买的东西挺多的。

    也没看价,觉得合适就买了。

    倒是骆珩看他花得眼也不眨,替他说过几次价。老板们都认识骆珩,也乐意便宜卖给他,还搭了不少小东西。

    离开南星街的时候,梁忱停在一个卖纪念品的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小巧的猫咪钥匙扣。

    “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数,倒是不贵。

    梁忱把东西举起来,那猫咪眼睛狭长,眼珠是两颗黑曜石,神情看着蛮高冷,整体玉石做的,镂空质地,透过阳光,折射出的光线斑斑点点。

    梁忱看一会儿就付款把它买了下来。

    骆珩站在他身后,见他好像很喜欢,“也是买给你朋友的?”

    “嗯。”

    梁忱转身,指尖一勾,把东西塞进他手里:“送你了。”

    “送我?”骆珩有点意外,接过钥匙扣,手心还残留着梁忱手指划过的触感,他虚虚握住。

    “送给你这个朋友。”

    梁忱眨了眨眼:“就当是陪我逛这么久的谢礼。”

    骆珩指腹摩挲着那只猫咪,垂下眼,低声说:“你今天送我两样东西了。”

    “才两样。”梁忱示意他俩手上,“没这个零头多。”

    他们总共也没逛多久,一个小时不到,但买的东西挺多,还买了些老人用的东西,都快拿不下了。

    跟这些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

    来到邮局,梁忱买了两张明信片,问工作人员借了笔,在明信片背面写字。

    所有东西寄的一个地址,全部发往苏州。

    打包的时候骆珩问他:“不需要分开吗?”

    “不用那么麻烦,拿回去让他们自己分。”

    骆珩点点头说好。

    后面几天,梁忱没事就会去骆桑店里帮忙。

    第一天来的时候,骆桑还很惊讶,问他是不是忙完了。

    梁忱有些心虚,嗯了声问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店里生意很好,毕竟是这镇上唯一一家蛋糕店,来店里的大多都是女孩子,装修风格很精致,逛街逛累了就来店里点杯咖啡,吃点甜品,坐着欣赏今天拍的照。

    这两天新来的游客不少,很多人还不知道梁忱是gy。

    店里,梁忱又被要了几次微信,他拒绝完后,会偷偷观察骆桑的反应。后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笑眯眯地看着,被要的次数多了,还夸他魅力太强,给店里招揽了不少生意。

    看样子丝毫没因为前段时间的传言而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后面骆顷来过一次,他知道梁忱在这里,专门来道歉的,带着一听啤酒。

    梁忱挺茫然的:“为什么给我道歉。”

    骆顷看他反应:“你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我天,”骆顷瞪大了眼,“原来这半个月你不是在躲我啊!”

    梁忱有些心虚,眼神避开,面上却镇定:“我躲你干什么。”

    “我还以为……算了,你不知道也好,就是个乌龙。”骆顷拆出一罐酒,打开递给他,自己又拆了一罐,示意他干杯:“总之是我不对了。”

    梁忱酒量挺好,但他也不会稀里糊涂就跟人喝上,想喝酒,得问清楚,“所以是什么事?”

    骆顷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没一会儿耳朵就红了,还躲着不与他对视,颇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反正就那样,哎呀,都是误会,你只要知道我没恶意就行了。”

    他说:“你没躲着我就好,那什么……我前两天去学校面试来着,现在忙完了,你要是无聊,可以找我玩。”

    骆桑之前从薛莹莹那儿知道了他俩吵架的原因,见他煞有其事地来道歉,一直在憋笑,这会儿听见他说的,也是没忍住接了句:“谁跟你这个幼稚鬼玩,当咱二哥是摆设?”

    “哎哟我不是那意思。”这都啥跟啥,骆顷忙道,“再说了我哥那不是忙么。”

    骆桑擦着盘子,说:“不忙,天天来店里蹭饭呢。”

    他俩哥最近还真不怎么忙。

    新原那边地形勘察完了,只差绘图。

    都在镇上,偶尔在办公室忙完,骆珩会带上骆爷爷来骆桑店里一起吃饭,梁忱也跟着一起吃过几次。店里不需要帮忙的时候,梁忱也会戴着帽子去工地看他们施工。

    快递在路上晃悠了快一周。

    潘允文接到快递员电话时,正跟朋友在外面应酬,跟他没太大关系,主要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包间里朋友在跟客户聊,潘允文挂了电话在外面抽了根烟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包间多了个人,男的,打扮得很帅,是那个客户的朋友。

    刚好生意谈完了,朋友冲他招了招手,拿上两人的外套出来,潘允文过去接,听见那两人在聊天。

    “这次五一你真要去找骆珩?”

    “不是去找他,是成都有工作联系我,顺便过去看看。”

    “知道了,顺便。所以工作合适的话,你会留在那边吗?”

    “师姐套我话呢这是。”

    “还用套么,你这次过去,说不定你的好兄弟还要给你做思想工作让你留下呢……”

    说话声被隔绝在门后。

    潘允文抓了抓头发给梁忱发语音:“我刚收到快递的电话了,说是从四川寄来的包裹,你给我寄的?寄的啥啊,我这会儿在外面,马上回去……”

    今天周末,街上人多。

    潘允文让快递员把东西放在门卫室,很大一个,不好搬,最后问门卫借了推车。

    拆开后,首先就是一张明信片放在最上面。

    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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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信展。

    嘴笨,想说的话你都懂,我很好,勿挂念。

    “还整得这么文绉绉……”

    潘允文把明信片收好放到一边,继续拆别的,里面好些东西,什么都有,还有一包风干的牛肉,抽了真空,压在最下面。

    包裹拆出来摆了一地,潘允文拍了张照给梁忱发过去。

    梁忱刚忙完,坐在位置上才有时间看手机。

    他点开潘允文发来的语音。

    潘允文:“我刚收到快递的电话了……”

    潘允文:【图片】

    潘允文:“怎么买这么多啊,钱够么你,别花完了回不来了。”

    潘允文:“那另外装起来的是给我爸妈的么?我看上面写着什么保健品,你买的什么保健品?别是被坑了……”

    一说起来就唠唠叨叨个没完,梁忱其实挺喜欢他这样的,虽然总是左耳进右耳出,甚至忍不住恶趣味逗人,但心底还是期望有人这么“管着”他的。

    他一直挺幸运有潘允文这样的朋友。

    梁忱:被坑倒不至于,有本地人带着

    说曹操曹操到,这边他刚发过去,那边就收到了“本地人”来的消息。

    骆珩:在小桑店里?

    梁忱赶忙回:嗯

    紧接着又问:过来吗?

    没一会儿骆珩回:我大概还有20分钟到

    梁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去问骆桑:“桑老板,之前你说要教我做布丁,现在可以么?”

    桑老板这个称呼只有梁忱一人叫,主要是想跟骆珩骆顷两人区分开,一开始骆桑听着还挺不习惯,后来越听越喜欢,甚至还让其他人也改口这么叫。

    “可以啊,正好现在没那么忙了,你进来吧,我教你。”

    骆桑不是一开始就会搞这些,她没系统地学过,就是喜欢做东西,骆珩觉得她这手艺不开店着实可惜,便鼓励她开店试试。

    骆桑边学边做,没人能帮她,店刚开业,没什么人来,也没什么花样,她就慢慢学,慢慢弄,直到现在弄得有模有样,成了游客们来榆原后必打卡的网红店。

    梁忱是第一次做,却不显得笨拙,还会弄一些花样,骆桑不止一次夸他手巧。

    “不愧是搞艺术的,审美就是好。”骆桑感叹,“你这个我就做不出来。”

    梁忱就指着店里那些蛋糕说:“快别埋汰我了,你做的这些我也做不来,我就是胡乱搞的。”

    “胡乱搞的也好看啊,好看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好,也有购买的欲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骆珩一进店里就听见两人在互相吹捧,一个赛一个地谦虚。

    他走过去,一锤定音:“都比我弄得好。”

    “你来啦?”梁忱看过去,从盘子里挑了份最好看的推过去:“尝尝味道怎么样。”

    骆桑连忙说:“我二哥不吃甜品……”

    骆珩拉开餐台前的椅子坐下:“我尝尝。”

    骆珩低头尝了一口。

    梁忱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骆珩视线从他含笑的眉眼一扫而过:“甜。”

    “胡说。”梁忱故作严肃:“这分明是咸的。”

    第24章 Chpter 24 有那么一瞬间,……

    是甜是咸还能分辨不清么, 骆珩没憋住笑了一下。

    梁忱也笑:“觉得我做失败了,故意这么说的吧?”

    骆珩哪能承认:“没,是真觉得甜。”

    梁忱不跟他争, 自己拿了另一份吃, 吃完抬头看见骆珩盘子里也空了, 他把两个盘子拿过去洗了,还剩下几份留给了骆桑, 骆桑说正好留着一会儿给骆顷和莹莹吃, 莹莹今天要来镇上开会,开完会会过来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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