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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pter 31 “你忘了吗,你……
二楼客厅里, 鸦雀无声。
骆五婶端着洗好的樱桃进来,站着看他们打了一会儿游戏,然后一脸纳闷地下了楼。
骆五叔在磨刀, 看到自家媳妇表情, 询问:“咋个了?”
“刚刚我还听到他们耍得很开心, 咋个我一进去,都不开腔了喃?”
……
“Gme Over!”
梁忱放下手柄, 轻轻吐了口气:“还来吗?”
秦飞声和肖焓一人站在一边, 再没有刚才在牌桌上的自信,贴了满脸的纸条,显然已经被打爆了。
还在坚持战斗的石小南也不例外。
忽然,他将手柄往前一放,嗷一嗓子, 彻底服了:“不玩了不玩了,根本打不赢,这得是单身多少年的手速?”
话音刚落, 后脑勺砸来一颗樱桃,石小南扭头:“砸我干什么?”
骆珩没理他,只手里又砸来一颗。
石小南:“……靠!你发什么疯,不想吃拿来给我。”
肖焓瞥了骆珩一眼, 又瞥了瞥梁忱, 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两颗樱桃捡起来丢到垃圾桶, 另外一边秦飞声哧哧一笑:“你单身这么久人梁忱都不会单身这么久, 人有的是人追,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还好意思说。”
“不是,好好地, 怎么还人身攻击我呢?”石小南再一偏头,正好看见梁忱那张脸,立刻不挣扎了,“是是是,我的问题,是我说顺嘴了还不行么?”
梁忱笑着说:“我确实没单身多久。”
石小南坏笑地撺掇他细说,梁忱抿着唇线,只笑,但不吭声,石小南就求。
肖焓不着痕迹地看向骆珩,后者手中正捏着一颗樱桃把玩,出着神,他手指很长,那樱桃在他指间被蹂/躏得可怜,冒出汁水,很快察觉了他的视线,眼神挪过来。
见梁忱不愿多说,石小南只能遗憾地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幸灾乐祸道:“其实这里单身最久的应该是某人才对。”
某人:“……”
骆珩一抬手又要砸过去,石小南机灵一扭,拉过肖焓挡在身前:“诶,打不着打不着。”
肖焓被他拉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站稳:“你拿我挡没用,他只会连我一起砸。”
“那你也混得太差了吧。”
“是啊,混得太差了,”肖焓摊手,“咱哥几个都混得挺差的。”
“哥!我把莹莹接来了!”院子里,骆顷喊道。
秦飞声就站在窗边,回身开了窗说来了,摘了脸上的纸条:“走吧人齐了,转场去我那儿。”
……
临走前,骆五婶装了几袋樱桃塞给他们,都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还新鲜着。
梁忱的小白速度最慢,秦飞声和骆顷都骑没影了他还在路上转悠。不过这条路他熟,没人带着也不会迷路。
路过那条河时,梁忱又看到了达塔,和他的儿子达吉拿锄头在地上挖着什么,看到梁忱骑车路过,竟然还冲他点头打招呼:“回镇上了啊?”
梁忱放慢车速回了他们两句。
之前去骆珩家比较频繁了,也常会碰见这一家子人,不知道是他们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及,表现得关系很是不错的样子,两家的土地也挨得近,干活时会大声地聊天,还夸梁忱人好,送了好几次牛奶给他。
挺搞不懂的。
没多久,梁忱看到了骆珩的车,就停在路边。他骑过去:“怎么不走了?”
“等你呢!”后座,石小南放下车窗说:“这不怕你没跟上么。”
骆珩说:“你走前面。”
“这都要到了。”梁忱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就走吧,我们看着你。”副驾,肖焓说:“看不到你,有人不放心。”
梁忱心头一颤,面上却镇定,没去看驾驶室的人,骑车走了。
等骑出一段距离,骆珩才开车跟上,远远缀在后面。车里挺安静的,石小南坐到中间,方便看前面的视野,他看见梁忱骑着车慢悠悠地晃,忽然问:“你跟梁忱怎么认识的?”
肖焓闻言朝骆珩那边看了眼,也好奇他的答案。
骆珩:“怎么?”
“就是好奇,感觉你对他很上心,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今天打牌,分明就是玩闹,可某人却较了真,石小南问:“你怎么清楚他玩游戏厉害?”
骆珩开着车,思绪却一下回到了十年前的秋天,他刚以李嘉玉的名字入学没多久,就遇到了那天在火车站遇见的少年。
骆珩上楼的步子瞬间停住,男生背着一把超大的吉他快步从他身旁擦过。
后来他知道这个男生在他隔壁班,叫梁忱,经常参加一些汇演活动,在学校里人气不低。
李月英再婚后生了一个弟弟,上小学,正是叛逆期,一家人都围着这个小魔头转,骆珩实在不好意思他们为自己操心,很多事都没麻烦他们。
高三压力大,又是转学来的江苏,骆珩几乎没有娱乐时间。李月英给他申请了走读,却从来不管他几点回家。不上课的时候,骆珩会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帮忙,周末辗转各个地方打零工,赚来的钱一半花在书本上,一半寄回了榆原。而李月英和陈叔叔给他的,一分未动地存到了卡里。
那时候童工抓得严,没几个老板敢正式收他,只有酒吧、网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勉强好说话些。
骆珩就是在这两个地方遇见的梁忱。
对方大概不记得他,又或者说根本没拿正眼瞧过他。有时候他会跟一帮朋友过来打打游戏,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来了就点一杯冰可乐。
骆珩每次端着可乐过去,对方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头也没回地说谢谢。
骆珩没吭声,反正说了对方也不一定能听见。他那个时候正处于一种对什么都懒得搭理的状态,只一心想在这个城市活下去,话很少,同学背地里都叫他哑巴,要不是长得还可以,估计还要挨欺负。
鬼使神差地,放下可乐后骆珩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他身后,目光从电脑屏幕慢慢地挪到敲键盘的那双手上。
梁忱长得太好看了,在同龄人还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他已经长开了,肤白脸嫩,尤其那双眼睛。
梁忱的手臂纤细白皙,搭在有些脏乱的桌上,白得更加晃眼,或许是嫌脏,他在耳机上垫了纸巾。
骆珩明白自己应该回去,他还有题没解完,还有单词没有背。可他就跟钉在这儿了似的,沉默地站在背后,在对方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替他挡了不知道多少不速之客。
后来骆珩总是提前半小时来,把梁忱常坐的那个机位打扫干净,喷上酒精消毒。
但梁忱也不是每次骆珩上工的时候他都来,遇不遇得到得靠缘分。骆珩心里其实是矛盾的,既盼着他来,又盼着他不来。他来,一整天的学习计划肯定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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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了;不来,又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那时他还不懂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很奇妙,其实他跟梁忱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却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认识”了很多次。
梁忱在酒吧唱歌时,骆珩就辗转在各个卡座间,台下黑漆漆,台上少年是众人的焦点。
梁忱总会神奇般地刷新在无锡的每个角落,偶尔骆珩看书或者干活累了时,不经意间往窗外看去,总能捕捉一个身影。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戴着耳机和相机,身后背着一把吉他,有时骑着车,有时滑着轮滑,每次骆珩看见他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停留,会在心里猜测,对方今天去了哪儿,从什么地方来,打算干什么,吃饭了没有……
他太自由了,跟骆珩认识的、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想靠近,却又情怯。
后来,骆珩打零工的地方也不再局限于家和学校附近,他也开始在无锡到处转,猜想梁忱可能去什么地方,可能去过什么地方……
在那一年里,这座城市见证了两人许多次的遇见——在另一方未曾察觉的情况下。
遇见梁忱的次数虽然没有想象中那般多,但时至今日骆珩仍旧能记起许多细节,能记起在下一个瞬间看见那道身影时心跳加速的感觉。
……
开车走神不是件好事,骆珩从回忆中挣脱,发现石小南肖焓两人还在看自己,当即有点无奈:“他脾气好,我不能看着你们欺负他。”
石小南脸黑:“那我们脾气也不差啊!”
这话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信。石小南这人精得很,还大嘴巴,快三十岁的人了,没个正形,如果不是认识得早,估计很难跟骆珩成为朋友。
到了镇上,看见梁忱停在镇口,显然是在等他们。骆珩一个加速,接近他。梁忱看见他们来了,扭头说:“你们先去,我晚点来。”
肖焓问:“怎么了吗?”
“有点事。”
刚才接了个电话,于潇打来的。
于潇是梁忱合作的版权代理人,真实身份是国内某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制片人,手底下带了好几个流量明星,业务能力很强,梁忱歌曲的版权一直是她在打理,这次回国,于潇为他接洽了许多工作,不过暂且被搁置了。
前段时间于潇忙着带手里的艺人,现在腾出时间来了,想和梁忱沟通沟通。
梁忱一直挺感谢她的,也把于潇当半个老师,他自己就只会搞搞音乐、画画,对版权、商业活动什么的一窍不通,如果不是她,梁忱在美国过得不会那么轻松,面对梁怀真时,也不会那么有底气,所以这次她想聊聊,梁忱说什么都不能拒绝。
梁忱回到民宿,打开电脑,两人连了视频。
于潇有着经纪人的通病,尽管梁忱并非她手下的艺人,但她依然要掌握梁忱的所有信息,包括生活,在她看来,梁忱这么好的条件,迟早会进娱乐圈的,必须得未雨绸缪。
“所以你现在是跟男朋友分手,还跟家里人闹掰了是吗?”视频里,女人戴着眼镜,妆容一丝不苟。
梁忱已经习惯她犀利的语气,于潇就是这样,谈公事的时候严肃得不行,私底下又像个大姐姐,会嘘寒问暖,偶尔还会寄点东西到美国,虽然这种情况很少很少。
于潇一针见血地总结:“等于是你现在,爱情、事业、家庭都出了问题。运气有点背啊小梁。”
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被人这么直接说出来,饶是淡定如梁忱,心脏上也被血淋淋地撕了一道口子。
不同于潘允文在他面前的小心翼翼,于潇就很直接,她性格很强势,连带着要求手下的人也必须强势,她早说过让梁忱早点回国发展,也一直不赞同他跟李青佟的恋情,至于梁怀真,那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妈妈的采访了,已经让我们公司所有人脑门背诵了,你是他儿子,你应该继承她的这个优秀基因才对,为什么这么优柔寡断?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激情。”
什么话该提什么话不该提,在于潇这里是完全不存在的,她根本不会考虑别人听了这话难不难受,什么是要害她说什么,虽然难听了些,但不无道理。梁忱每次跟她沟通,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韩胭的影子。
她们很像,又不太像。
不知不觉中,这场沟通,已经成了于潇单方面的“审问”了。
“你现在还在榆原?什么时候回?之后什么打算?”
之前潘允文也这么问起过,但都被梁忱躲过去了,但现在面对的是于潇,没办法再打马虎眼,梁忱想了想,说:“民宿17号到期……之后要干什么,还没想好。”
于潇注视着他,皱了皱眉:“你看着很犹豫,是不想回来?还是说你根本没办法从那两件事里走出来,要向他们认输?这不是我认识的梁忱。”
梁忱摇摇头:“我早不在意了。”
在他删掉李青佟所有的联系方式、几乎净身走出梁家时,这两件事便划上了句号。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不会再回头。
于潇:“那你在犹豫什么?”
犹豫什么?梁忱也说不上来,繁华的大都市或许是别人向往的,但对他来说,现在这样的日子过起来也很好,有同伴、有星空、有……
于潇打断了他的思考:“我明白了——所以你现在是陷在那里,被那里养软了心思,不想回来了是吗?”
搞艺术的人都感性,尤其像梁忱这种看着冷淡其实心思非常细腻的人,最抵不住的就是这种。
可那并不是他最好的归宿。
“你清醒一点,榆原怎么会是你的家。”于潇冷静道:“你忘了吗,你现在没有家了。”
嗡地一声。
梁忱脑中那根弦轰然断了。
第32章 Chpter 32 抬手在脖颈上一……
小酒馆后面有处院子, 露天的,前段时间下雨又下雪,气温还冷, 一直没怎么用过。
当初秦飞声租这屋就是看上了这院子, 视野好, 夏天在这里开prty别提多爽了,可惜去年榆原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 来的游客不多。
今年是第一次对外营业, 秦飞声格外上心,传单是斥巨资请人设计的,福利是给的很大的,钱是一点不想赚的。
榆原天气就是这点好,太阳看着大, 但没那么热,尤其太阳快落山那会儿,风一吹, 清清爽爽。
等把放映设备弄好,也差不多要到定好的时间了,秦飞声搬出来一大壶酒,用胳膊肘杵了杵骆珩, 低声问:“我偶像咋回事, 怎么还没来, 他跟你联系了么?”
几乎一切都准备就绪, 不少客人已经坐下。
手机就放在桌上,骆珩点开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秦飞声刚想说你要不去看看,就见骆珩摘了干活的围裙, 拿上手机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腿,酒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隔着一段距离和各种障碍物,秦飞声一眼就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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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是梁忱。
“我偶像来了。”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他是你偶像。”骆珩瞥他一眼,抬腿快步往屋里走去。
梁忱带了礼物过来,路过精品店的时候买的。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色棉T和休闲棉质长裤,头发也扎起来。
“来就来嘛,咋还带东西。”说是这么说,秦飞声手上却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礼物。
骆珩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梁忱脸上:“没事吧?”
“帮朋友弄点东西,耽误了时间。”梁忱躲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都弄好了吗,那我岂不是没帮上忙?”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来玩就好了。”秦飞声躬身将礼物塞到吧台后头,直起身说:“走吧,马上开始了。”
梁忱点点头,跟他一块儿过去。
骆珩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梁忱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等他说什么,秦飞声摸着兜转过头来说:“骆哥,帮我把手机带过来一下,在里头充着电呢!”
梁忱走入院子,立刻有客人跟他打招呼。
肖焓递过来一把烧烤,问他:“你认识?”
梁忱摇头,接过烧烤拿在手里,低头看他烤串的手。
“尝尝吧,我的手艺还不错的。”肖焓说。
梁忱依言咬了颗蘑菇,鲜嫩爆汁。
“好吃。”他说。
“是吧?”肖焓笑了笑,鼓励地说:“你多吃点,中午吃太少了,吃完我再给你烤。”
梁忱摇头:“还是给客人吃吧。”
“你也是客人呐。”肖焓揶揄道:“哪有‘主人家’来这么晚的?”
梁忱唇角弯了弯,没反驳。
肖焓盯着他的脸看,笑嘻嘻说:“梁忱,你好乖啊。”
骆珩刚走过来便听到这么一句,他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梁忱,后者微微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肖焓。
旁边则是偷听他们讲话的客人,女孩们捂着嘴偷笑。
两人似乎都没发现这一点。
肖焓严肃说:“怎么这么惊讶,我又没说假话,我是认真的。”
梁忱失笑:“别逗……”
“真没逗,”肖焓笑笑,看向他,说:“你人挺好的,真的。”
“……”
骆珩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忽然秦飞声走过来,问:“我手机呢?”
骆珩把手机塞给他,转身去了别处。
梁忱有那么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之后扬起一抹笑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别扯。”肖焓不信,“肯定不止我一个。”
梁忱说:“真的。”
“不可能。”肖焓低头一边给烤串刷着酱,一边说:“就算不是当着你的面,肯定也有人这么想。”
比如在场的某位。
肖焓不着痕迹地往某人方向看了一眼,对方被石小南和骆顷拉着加入他们的游戏局。
这话梁忱没法接了。
好在肖焓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很快说起别的。有客人借着买串的机会过来同两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肖焓在说,梁忱在一边听。
这么来了几波,梁忱手中的串终于吃完了,再没站在这里的理由,他从桌上抽了张纸擦手。
石小南他们已经坐下,在最里边搭了一张桌,聊得热火朝天,梁忱此刻并不想过去。
“发什么呆。”肖焓又递过去一把串,问:“还吃么?”
梁忱其实没多饿,这么一把肯定吃不完。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
“怎么不过去坐?”肖焓明知故问:“有心事?看你刚才在走神。”
“没。”梁忱摇摇头,说:“我陪着你。”
肖焓愣了愣,然后又笑了:“你陪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知道刚才那些客人怎么看我们的么?”
梁忱没说话,肖焓也就没说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过了会儿肖焓又说:“明天我就走了,今中午在骆顷弟弟家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走之前有件事我得办了,不然我这心里头总惦记着。”
梁忱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这么快就走?”
肖焓戳戳肉串:“咱俩朋友一场,要是事成了,我送你样东西。”
梁忱看了眼他手上戴着的红绳:“要是没成呢。”
肖焓动作停住,梁忱静了片刻,抿抿唇说:“抱歉,我——”
肖焓苦涩一笑:“如果没成,我还送你样东西。”
……
暮色降临。
院里亮闪闪的,酒过三巡,电影也接近尾声。
梁忱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酒,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真美啊,他想。
要是能把星星带走就好了。
一杯蜂蜜水放在了桌上。
梁忱动也没动一下,仍旧保持仰头的姿势。
骆珩看着面前空了的酒瓶,在心里计算着对方喝了多少,喝醉了没有,会不会不舒服。
“梁忱。”骆珩凑近,低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傍晚的时候他就想问,可一直没机会。
石小南和骆顷酒品都不太好,一沾上酒就爱发酒疯,骆珩被他们缠着,一直脱不开身。
梁忱坐在他对面,席间看到对方喝了好多酒。
他悄悄藏起来几瓶,可不过一会儿没看,对方已经又喝上了。
骆顷喝醉了,被石小南扶着去他那儿休息,薛莹莹也跟着去。秦飞声去招呼客人,肖焓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这张桌上就他们两人。
梁忱没有回答,却说:“星星真好看。”
骆珩正要说什么,有喝得微醺的客人过来,“小哥,电影放完了,给大家唱首歌呗。”
梁忱微微眯了眼,眼尾有些红,“我没带吉他。”
“我有!我带了!”一旁正吃着串的客人站起来,将自己随身的带着的吉他拿过来,眼神明亮:“你是路恩斯吧,能被你弹,是它的荣幸。”
路恩斯,LVNS。
闻言秦飞声看过来,这几天时不时就有人来问他,晚上唱歌的那个是不是路恩斯。可梁忱没说,他哪能替人公开,只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喜欢LVNS的耳力都不差,想瞒也瞒不住。
客人是个男人,看着将近三十岁,留着一头跟梁忱差不多的长卷发,不过他比梁忱更高,脸也更大,留了络腮胡,眉毛野生疯长,看着倒像个搞音乐的。
“我今早来的这里,特意为你来的,路恩斯,满足我们一个愿望吧。”
原来跟他一起来的是一支乐队,除了眼前这位,还有个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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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以及贝斯手、键盘手。鼓手因为特殊性,没带乐器,负责在旁边录视频。
“是啊!一起来一首嘛!”众人说。
梁忱怔了一下,“你们……”
“我们都是你的粉丝。”那位吉他手说。
梁忱盯着吉他手看了会儿,站起身来说:“好。”
他坐在角落,出去得从骆珩前面经过。骆珩看着他,看见梁忱还算清明的眼神,侧了侧腿,放他出去了。
肖焓站在二楼阳台,手中拿着一罐酒,看着梁忱接过吉他,和那支乐队三人走去幕布之下。
秦飞声欢呼一声,跑去把放映机关了,找了个视角极佳的位置摸出手机录视频。
几人一商量,不约而同决定唱梁忱发在平台上的第一首歌,R∓B风格的——之前美国某档音乐节目,有乐队唱过。
没彩排过,这支临时组成的乐队第一次合作,默契无间。
肖焓听着这歌有些耳熟。
————
2014年,期末周。
图书馆里坐满了,空调开得很足,暖得人昏昏欲睡。
肖焓喝完第三杯咖啡还是困得要死,旁边骆珩正在计算一道大题,他脱了棉袄,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戴着耳机。
肖焓在桌上趴着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这室友真是个神人,精力足得令人心生敬意。
肖焓打了个哈欠:“好困。”
骆珩大概是没听见,直到肖焓戳了下他的手臂,才摘掉一边耳机,眼神询问。
肖焓笑着问他:“你怎么总戴着耳机,听的什么歌?”
没等他说话,肖焓已经伸手拿过了那只被摘掉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耳机里,男声嗓音清透,慵懒中裹挟着一股潮湿的热意,轻轻搔过耳膜,像夏夜里穿堂而过的一阵风,肖焓眯了眯眼,评价道:“好听,怪不得你会喜欢。”
骆珩夺回耳机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点了点头,“嗯。”
……
肖焓闭眼仰着头,回想起那段对他来说极为珍贵的记忆。
——梁忱,LVNS。
原来是你。
……
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只弹了一首,但却令这支乐队激动得今晚都睡不着觉。
梁忱把吉他还给那位吉他手,对方却说:“路恩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吉他上。”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梁忱感恩他们的热情,但签名这种事实在高抬他,“不是什么明星,签名就不必了。”
几人虽遗憾,但也知道他的性格,没再继续要,倒是跟梁忱分享了许多他们各自的精力。梁忱听说他们原本受邀要去参加什么节目的,因为听说他在这里才临时决定过来的。
他们刚才就说是特意赶过来的,如今又听他们提起,梁忱也有点疑惑。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有人拍了你在酒馆唱歌的视频发在微博上,我们正巧刷到了。”贝斯手说,“我们怕你跑了,难得的机会,这才匆匆赶来。”
并且因为是临时抢票,火车票都没了,还是坐的大巴车。
梁忱并不清楚这件事,他点了下头,却有点晕,酒精发酵,整个人说不出的飘浮,身子晃了晃,想跟他们道别,肩膀却碰到一具结实的胸膛。
朦胧间闻到了骆珩身上的味道,梁忱眼皮沉沉,偏过头抬起眼一看,对方凸起的喉结和流畅的下颌近在眼前。
“不好意思,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朋友有点醉了。”骆珩手虚揽着梁忱的肩,微凉的夜风下,怀里这具身体发着烫。
骆珩跟秦飞声打了招呼,揽着人往民宿走。
梁忱人醉了,但大脑还算清明,他问:“大家都走了吗?”
骆珩:“嗯。”
梁忱问:“秦飞声不用我们帮忙吗?”
骆珩抓着他的肩膀:“他一个人可以。”
“你弟弟和莹莹?”
“回去了。”
梁忱点了点头,挣扎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却失了重心,踉跄一下没站稳,只得再次倚在骆珩肩膀上。
骆珩低下头去看路灯下怀中的人,面色绯红,眼神潮湿,眼尾勾着,眼下那颗痣在骆珩眼皮下动了动。
骆珩确信他今晚喝了不少:“你醉了。”
梁忱没反驳,又问:“肖焓呢?”
“他让我先送你回去。”
梁忱歪着头枕在骆珩肩上,安静地看着他,骆珩轻颤了一下,忙移开眼神。
这一路走得实在煎熬。
梁忱枕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打在骆珩脖颈,那一片仿佛要烧着了。骆珩贴着梁忱发烫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冲撞着。
好不容易到房间门口,骆珩松开梁忱,让他站直了,抬手在脖颈上一摸,一片水迹。
梁忱闭着眼,快要睡着了,骆珩拍了拍他:“醒醒,到了。”
梁忱紧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骆珩低声问:“梁忱,醒醒,钥匙呢?”
“……”
梁忱今天穿的棉质长裤,只有两个兜,一边揣着手机,另一边鼓鼓的,应该就是钥匙。
骆珩定了定心绪,手擦着他的手,正要从那兜里掏进去时,黑夜里,手机响了。
肖焓打来的。
骆珩平复着呼吸,接起。
宁静的走廊,电话里肖焓的声音清晰无比:“骆珩,把梁忱送到民宿了吗?”
骆珩看过去,梁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嗯一声。
“那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肖焓似乎有点难受,嗓音也很哑,他说:“我喝醉了。”
“你在哪儿?”
……
梁忱摸出了钥匙开门。
他的动作冷静、平稳,似乎已经酒醒了,骆珩在观察他的状态。
梁忱开了门后没有立刻进去,扭了一下头,“要去接肖焓?”
骆珩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他看梁忱的眼神,感觉对方似乎想说什么。
“好。”梁忱也点了点头,说:“注意安全。”
第33章 Chpter 33 “这么多年不谈……
梁忱醒来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
房间灯没开,澡也没洗,一身的酒味,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上睡着了。
睡得并不踏实, 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他梦到骆珩把肖焓带回了家, 睡在他之前睡过的房间。两人挤在一起,共用着一个浴室。
梦里场景变了又变, 一会儿是他们大学, 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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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是榆原,他站在两人身后,发出的声音像受困的幼兽。
他还梦到自己去了上海,开了工作室,于潇是他的经纪人, 他带着一支乐队在一家livehouse演出,在观众席里看到了骆珩,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他在台上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很快人潮散去,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梁忱正要跳下台,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昏暗的房间内挤进一束光, 肖焓抱着一束花向他走来——
“梁忱, 恭喜你!”
……
梁忱从地上爬起来, 摸黑在床头摁开灯,被光线刺得眯了下眼。
睡了一觉,酒劲已经下去多半。
梁忱去浴室洗了把脸,刚一扬手把衣服脱了, 听见有人在敲门。
肖焓倚靠在门口,浑身的酒气,表情颓废,听见开门动静,略略一抬眼皮。
梁忱看到他的眼睛红了。
“梁忱,我失败了。”
**
两个小时前,7-11便利店。
骆珩将灯打开,去收银台后面拿了碘伏和棉签。
肖焓捂着手心的伤口,一手的血,已经干了,自嘲说:“这么大个人了还干出这种事,我都替自己臊得慌,就是麻烦你了。”
说着边打量骆珩,后者正在拆一袋医用纱布,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分割出明暗。
“你在我这儿受了伤,麻烦我不是应该的么。”
骆珩用纸杯接了热水,连同棉签等一起放在托盘里端过来,“先喝点水。”
肖焓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手指上全是将干未干的血渍,看着有点吓人了。骆珩推了下他手,没让他拿,说:“就这么喝吧。”
肖焓心颤了一下,有些僵硬地将头凑过去,那只手神经坏掉似的动也没动一下。
一口气喝下大半杯。
剩下的喝起来有些困难,肖焓将头低得更低,骆珩将纸杯收回来,“我再去接点。”
“不用了。”肖焓回答得飞快,胸膛起起伏伏,心脏好似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重复了一遍:“……不用了,我喝好了。”
骆珩便将纸杯放在一边,拉开面前的凳子坐下。
肖焓心跳如擂鼓,他今晚喝了酒,本就有些上头,被这么一勾,眼睛顿时不知道看哪儿好了。
骆珩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喷了酒精消毒,拆开一袋酒精湿巾,道:“手伸过来。”
肖焓立刻将两只手伸了过去。
骆珩瞥了一眼他右手上戴着的红绳,拿湿巾替他擦手。
两手相碰的瞬间,肖焓手指颤了下。
其实这并非是两人第一次这样,在学校时,他们的关系全年级公认的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肖焓也替骆珩上过药,比这更亲密的行为都有,按理说不该这么应激才对。
可偏偏他今晚藏了心思,注定不寻常。
用过三张湿巾,血渍才擦干净,肖焓掌心那道伤口很长,但不深。骆珩拿棉签沾了碘伏,问:“怎么弄的?”
肖焓又臊起来了:“喝酒的时候……”
“喝高了?”
“没。”肖焓自己都觉得丢脸,“易拉罐划的。”
“厉害。”骆珩评价道。
肖焓:“……”
伤口清洗干净,消完毒,骆珩拆开纱布,照着他的手掌缠上去,边缠边问:“明天走?”
肖焓飘了一阵子的心思在这一刻落下来。
这一刻他酒醒了,想起来很多事。
骆珩动作很快也很轻,避开伤口,垂着眼,表情平淡,远不及今晚他在二楼看到的。
肖焓神情黯然,也就是这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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