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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5-70(第2页/共2页)

  姜钰:“……”

    莫名的。

    阿姐语气里竟少有的携着点怨怼之意。

    姜钰听得一脸茫然地抓头,正不知如何接话,又见阿姐低头摆弄早就冷掉的茶盏,“好阿钰,公不公主的都无所谓,无论你是何身份,我们永远都是至亲之人。”

    “至于册封大典,事已至此先把摄政王的办了吧。”

    一句至亲之人,小少年险些又要飙泪,“那说好了,阿姐一辈子都是我的阿姐,我是被你带大的,你以后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了!”

    至于摄政王阿姐究竟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不知道。

    于是再次冲过去给姜娆抱住,姜钰撒娇般地摇她胳膊:“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去吧!和摄政王一起,他近日可操劳了,但还是特地陪我来接阿姐回宫……阿姐不也跟他挺熟的吗,你帮我好好谢谢他?再就是阿姐快成亲了,你下山后真要嫁给谢世子吗,真的不考虑考虑摄……”

    “陛下。”

    姜钰话未完,门外忽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魏禧领着一众人宫人,在外头小心翼翼地隔门喊道:“陛下先才淋雨,奴婢让人腾了间体面禅房,请让奴婢伺候您更衣,否则不慎落了风寒,奴婢可就罪该万死了。”

    …

    已经连续两日了。

    秋雨淅淅沥沥,始终下个不停。

    倒是可以坐等天晴,但弟弟如今身份特殊,亲自来接且不便在山上耽搁太久。于是玲珑和珠玉的服侍之下,姜娆也将此前被雨水洇湿的罗袜和足靴换下,御寒的披帛也重新找了一件。

    “郡主……”

    若说姜娆跟做梦一样,那玲珑和珠玉便比之更甚,俩丫头到现在还没怎么缓过神来,“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是在这儿等着小郡……等着陛下,还是先差人将行李搬上马车?”

    视线里,少女明眸雪肤,纤窈的身影临窗而站,盯着外头一株被风轻摇的银杏出神,好半晌才回过头来。

    “都可以。”

    “你们安排就是,我去一趟听松院。”

    …

    作为明净台的客居禅院。

    听松院和伴月阁距离不远,风吹青翠的竹叶哗哗作响,细碎的雨珠拍打在水墨伞上。姜娆这回仔细着脚下,没让青石板上的积水沾到鞋袜。

    许是新帝登基后首次出宫,似乎整个明净台都被戒严,就这么短短一路,随处可见禁军们披甲执锐。

    此前注意力全被弟弟夺走,姜娆不知谢渊是否有出去“接驾”,此刻心神乱糟糟的。

    也正因为乱,她才需要尽快和谢渊见上一面。

    问他是否要一起下山,能一起最好。

    至少谢渊在,她就不会忘记自己身有婚约,是即将出嫁之人。

    就算如今已没了“非嫁不可”的权力约束,可两家人为这桩婚事筹备数月,人人皆知宁安郡主和谢世子即将大婚。

    姜宁安。

    你发誓过永不回头。

    不要任何解释,也不再追问答案。

    他扶持弟弟登基,的确又一次间接“救赎”了你的命运,堪比“天不下雨”,连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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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的“保护伞”都失去用途。

    可别人做的一切都是别人自己的选择,任何缘由都与你无关,你无需过分解读,更不该自作多情,自我带入,胡思乱想。

    退一万步,一个在北魏“抛妻弃子”的男人……彼时官道上那位贺兰小姐说的若都是真的,那他已经做过别人的人夫,孩子都两岁大了……再回想曾经天授节,他宁愿用嘴也不肯与她有夫妻之实,以及襄平候府,裤子都脱了,却只给她看看而已。

    酸什么,涩什么,痛什么。

    难道不是该庆幸他或许不想负责,所以从未将生米煮成熟饭,否则自己的下场岂止是被抛弃,指不定已经成了第二位“贺兰小姐”。

    人渣。

    人渣。

    人渣。

    哪里比得上她的未婚夫谢渊。

    就这般神思不属地跨入听松院院门,嗅着空气里湿润的草木气息,姜娆没察觉自己呼吸不稳,浑身气血都不知何时漫上了雪白脸颊。

    落在谢渊眼中,仿似一朵枯萎了长达三月的花,隐隐恢复了记忆里该有的生机与明媚,这样的姜娆才像是“活”的,而非过去口口声声唤着邃安,也会时常对着他笑,却仿佛神魂走失的宁安郡主。

    没注意这些,更没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视线。

    姜娆只一手提裙注意脚下,一手撑着水墨伞穿过天井。可由于心绪过于混乱,期间还是不小心踩到一处浅浅水洼。

    软鹿皮制的小雨靴紧裹足踝,当然不似绣鞋那般容易渗水,可靴尖陷进去时,靴面的香云纱和细碎珍珠还是被一瞬污脏。

    姜娆杵在原地,就那么怒目盯着靴尖,一时也不知哪来的怨气,将伞往肩头一别,对着水洼便是一顿狂踩。

    让它一个小小的水洼也欺负她,大不了待会儿回去再换。

    如此几息间,漂亮的小鹿靴踩得水花四溅,给裙裾边缘都打湿了才勉强作罢,之后重新迈开步子,姜娆连裙摆都懒得提了。

    却不想没走几步,脚下猛然一顿。

    “”

    风吹竹林哗哗作响,只见不远处雕花门扇大敞,空荡荡的廊檐下摆着一张条案,两把椅子。

    椅上坐着两道修长人影。

    一人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上;一人懒散靠坐,手肘搭在椅上。

    一母双生,貌若镜影;风仪瑰杰,器彩韶澈。

    除去身上衣物不同,二人乍看几无任何区别。

    案台上茶盏热气氤氲,清松书墨和别哲赫光四人都在,显然他们的主子正在谈事,面色乍看都不大好,仿佛有无形的锋芒尚未彻底散去,正如暗流一般笼罩其间,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波及倾轧。

    且一共六双眼睛,全都静默聚集于她一人身上。

    说不清那一瞬究竟什么感受,姜娆只晃眼一瞥,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下意识转身便走。

    恰也是她转身的刹那。

    “阿娆。”

    “宁安。”

    几乎同一时间。

    她的名字被兄弟二人齐齐唤住。

    第68章 把心收回来 谢怀烬才是你余生每夜要唤……

    三个多月不至于物是人非, 可光阴不居,世间万事皆在流转。

    一如大启江山已然易主,也如人心方寸间那些难以言说的情愫与心境,早在无声的岁月里生出了微妙变化。

    兄弟二人再次隔着条案并肩而坐, 当然不止是为了叙旧。

    作为姜娆名义上的未婚夫, 谢渊曾在昙泗山的态度是——你若真喜爱她,我不是不能拱手相让, 但你何至于无休止戏弄于她, 将她当做用来争抢的玩物?

    而今再相见。

    “除了牵手、拥抱,阿兄还对她做过些什么?”

    “麒麟暗影看不到的地方, 吻过她吗。”

    “抱歉。”

    “并非是来征求阿兄意见, 而是提前知会一声,我要她, 不惜一切代价。”

    仿佛“先礼后兵”,特意找过来走个流程。

    言辞间句句客气, 但无论清松书墨还是别哲赫光,均觉无形的暗流弥散于二人之间,是叫人近乎窒息的你来我往。

    谢渊问及焚心。

    当然没解。

    但有贺兰雪

    姗和三枚续命丸在手,贺兰施也在前往大启的使节团中,这对谢玖来说与已解无异, 得到答案的谢渊自是松了口气。

    之后长久的静默, 谢渊自己也没料到自己最终给出的答案:尊重宁安的意见,她也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意思并不会拱手相让, 也不会主动退婚。

    而是将选择权交给姜娆。

    清松和书墨不知太多细节,觉得合情合理,世子爷不失君子之风, 对二公子也算仁至义尽。毕竟当初是二公子自己要为兄请婚,期间还做过诸多僭越之事,世子爷睁只眼闭只眼没有追究已是大度,如今婚期板上钉钉,宾客也都宴请了,二公子又反过来强行要人算怎么回事?

    赫光跟别哲对视一眼,心下愤然则更甚几分——主子的情况谢渊并非一无所知,离京前焚心发作,主子不得已将姜姑娘留在京师,谢渊明明答应过不定婚期,要定也尽量延后,还说什么“待异毒解除,阿玖再回头与宁安续缘也不为迟”。

    结果主子还在江北便得知二人婚期已上报天家,其中或许是有姜姑娘的意愿不错,那谢渊就不会往后拖一点吗?

    若主子没能及时回京,那是不是要生米煮成熟饭?

    嘴上答应得好听,做的却全是乘虚而入之事,算什么“誉满京华”第一公子?

    显然站在各自的立场,四人皆为自己的主子不平。

    若非血缘羁绊,和诸多若有似无的“恩情”夹在里头,赫光料定主子不会放过谢渊。

    两股无形的暗流僵持,小小的禅院似有“硝烟”弥漫。

    便是这期间,隔着漫天雨雾濛濛,视线里忽有一把水墨伞探入院门。

    碾过茶盏盏沿的指节顿住。

    谢玖率先撩眼。

    黑眸映着少女身形纤窈曼妙,朱唇皓齿覆在伞下流光之中。

    深秋的雨丝斜斜飞着,院中青石板被润得发亮。

    她提裙跨入门槛,伞骨是湘妃竹制,伞面以素白贡宣为底,墨色晕染的碎花图案揉杂了蝴蝶、飞鸟、小鹿、游鱼,木芙蓉花瓣洇着浅浅粉色,雨珠顺着伞脊坠落于地上水洼,碎成一圈圈软润涟漪。

    直到靴尖不小心陷入水洼,她气呼呼对着水洼一顿狂踩。

    裙裾随她动作轻晃,伞面上的飞鸟游鱼都似活了过来。

    满身煞郁倏忽散去,不知哪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谢玖只觉衣冠之下那颗心脏的主人从来不是自己,而是她。

    真的,很可爱。无论幼时捧着玉盏酥酪,还是这年十七岁亭亭玉立,除去联想到春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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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雪白梨花、朝阳晚霞、世间一切美好事物,谢玖脑海中更还闪过诸多零碎画面。

    澜园夜她在刺枚花丛后榻腰探头,谢家生辰宴她指尖樱粉,笑眯眯将冰丝酥酪举在阳光下哄他;端午游园吃醉了酒,她俏生生踮脚撬开他唇舌;以及三个月前,那个在房中摔东西发脾气、用脚踹他、后又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让他失控到自称“夫君”的小孔雀。

    那么娇俏美丽又可爱的夫人。

    愿意跟他走的夫人。

    要他跪在她两腿之间的夫人。

    如今跟他哥的婚期近在咫尺。

    可想曾经有多失望。

    有多恨他。

    视线撞在一起时,她转身便走。

    “阿娆”二字脱口的瞬间,谢玖身旁更还有一声“宁安”响起。

    姜娆脚下一顿,握住伞柄的指节微微拽紧。

    显然没料到自己来找谢渊,却竟会撞见另一个人刚好也在。

    上一次听到“阿娆”还是在炎炎夏日的襄平候府。

    不会再对她敞开大门的襄平候府。

    好在她也不稀罕了。

    本能想要退避,理智却偏偏要她回头,回头吧。

    既然已经过去了,真正的放下不该是落荒而逃。毕竟就他和谢渊之间的关系,大家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就受不了,那将来要怎么办呢。

    不动声色地深吸口气,姜娆正准备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大大方方转身直面,不想手中水墨伞忽然被风吹飞。

    “”

    条件反射的,姜娆回头抓伞,莹白皓腕伸至空中,小猫扑蝶般追了几步,那伞打着圈儿朝谢渊飞去,却被身着麒麟制服的男人轻飘飘抬手一截,稳稳截了个正着。

    “”

    廊下天光黯淡,仿佛被雨幕切割成两个世界。

    其后是张和谢渊一模一样的、白璧无瑕的英俊面孔,可因气质更加深邃凌厉,乍看还是有种摄人心魄的视觉冲击。

    尤其他修长指节摩挲伞柄,恰是她方才握过且尚有余温之处,再被那深不见底的眸光注视,似有什么牵丝的藤蔓缠覆过来。

    一把伞而已,也不是非要不可。

    恰也是她宁愿淋雨也不肯前进,男人深挺眉宇轻蹙,竟是直接从椅上起身朝她走来。

    麒麟制服的徽纹于肩头粼粼生光,修长有力的双腿踏着乌金玄靴,墨色秋氅被风掀起一角。眼见那高大身影就要逼近过来,姜娆心跳不受控制地撞击胸膛,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下意识奔向另一边的谢渊,“抱歉邃安,我来得不是时候,有打扰你们谈事吗?”

    分明咫尺便要碰到,却似江海中一尾斑斓的鱼儿从身边溜走,轻盈的裙裾荡在风中,伴一声清凌凌的“邃安”,携着自然而然的亲昵之感。

    在姜娆看不到的背后,谢玖足靴一顿,高挑身形和朝她伸去的大手僵在空中。

    “无碍。”起身将人迎住,见少女柔软墨发上沾着雨丝,谢渊下意识解下身上披氅,“秋日寒凉,在外怎可穿得如此单薄,方才还好吗,可要玲珑和珠玉送双干净鞋袜过来?”

    显然自己方才踩水一事被看见了,姜娆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没关系啦,只是珍珠和绒花脏了,里头没有进水。”

    言罢低头盯着自己靴尖,任由谢渊为她披上氅衣,并附身为她系颈脖处的云纹领结。

    就这般小得不能再小的“变故”,背着禅院中被雨水零落的大片竹林,谢玖黑沉沉的眸光落在谢渊伸至她颈间的手上,虽未触及她雪白肌肤,指间动作却极为熟稔。

    仿佛这样寻常的小事,已发生在他们之间千次万次。

    狭着眼眸,谢玖面容隐在伞下流光之中。

    是很静默的注视。

    清松和书墨却觉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将这方原本敞阔的禅院都倾轧得逼仄起来,让人恨不能立刻逃离现场,就连别哲赫光也不自觉屏息凝神。

    姜姑娘对于主子的意义,没人会比别哲更清楚了。

    那是自幼孑然一身之人,在以恨为食的命途之中所遇见和珍视的全部,所有,唯一。

    同样也是唯一心爱,却无法掌控的存在。

    好比此刻。

    少女将他完全忽视。

    却对着另一个人温温软软。

    “对了邃安,母亲祈福一事结束了吗?”

    “可以一起下山吗?”

    “你陪我同乘一辆马车可好?”

    耳边除去淅沥雨声,不时有寺内东南角传来的袅袅梵音。

    谢渊正系领节的指节微顿,不由得睫羽轻颤。

    “当然可以。”

    过去三个多月,彼此最亲密的便是外出游玩、上下马车时,谢渊通常会颇有风度地伸手,她通常也会将纤纤玉手递至他掌心,再便是九月初三那晚她从观星塔下来后神思惊惶,他为了安抚而将她拥入怀中。

    除此之外大多时候,宁安都是说“好的、可以、行啊”的那个人,很少有此刻这般主动的时候。

    上一次感受到如此亲近之意,还是谢家生辰宴,她红着脸在廊下同他表白,只为求个“三月为期”。

    彼时谢渊说好,还未曾心动,可人一旦分出心神去留意一个人,情思便也在无人问津处生根发芽,破土开花。如今再回想起来,那些情真意切的告白竟已遥远得仿佛前世之事,心下翻涌更多的也是酸涩苦楚。

    故而一声“母亲”所携的意义,谢渊几乎下意识抬眸看向姜娆——期望她的心有可能再次回到自己身上,期望那份错失的长达三年的情思有可能死灰复燃,这般不自觉的妄念藏在心底,以致过去三个多月,谢渊明知自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替弟弟解释些什么,可每每话到嘴边,一次也没有。

    恰也是抬眸看她,谢渊余光中更还有一道滞于雨中的玄色身影逼近过来。于是有些话到嘴边再次咽下,变成不得不存在的提醒,“对了宁安,方才你也看到了,阿玖回来了,你二人许”

    “是回来参加我们婚宴的吗?”

    语气轻快地打断他,少女笑眯眯

    仰起脸来,“看是看到了,要过去打声招呼吗?可他跟你生得一模一样,为免我以后认错未婚夫,甚至认错夫君邃安,下山后你每天都来辰王府陪我可好?”

    “抚琴给我听吧,一起下棋也好,姨母肯定会欢迎你的,直到九月二十八我披上嫁衣,做你的新娘为——”

    “抱歉。”

    姜娆话未完,头顶忽有黑沉沉的阴影笼罩过来,久违而熟悉的松木冷香也随之逼近。

    “有话要与准嫂单独聊说,阿兄给个机会?”

    分明是请求的话语,却携着森然冷意而不容置喙。

    也是直至这一刻,预感到情势不对,候在廊下的清松书墨和别哲赫光对视一眼,都为自家主子不平是一回事,但两位主子到底是血亲兄弟,有什么事也只能他们自己解决。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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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四人自发且默契地退离禅院。

    姜娆本人呢,忽被夹在两道高大的身影中间,头顶还被水墨伞罩住,她轻飘飘一个矮身便钻了出去。

    之后打着圈儿躲去谢渊身后,并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身后探头。

    “别来无恙啊谢侯爷。”

    弯眸带笑,姜娆端出自己最好的状态,“短短三月不见,听说你如今已是大启摄政王了。如此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放眼整个京师无人能及,我和邃安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不过有什么话当面说就好了。”

    “一家人嘛,没什么话是邃安不能听的。对吧邃安?”

    话落。

    面上笑意不变,姜娆硬着头皮和伞下那双黑眸对视,却在男人眼底看到自己影子的同时,也看到了隐隐的血丝浮动铺开。

    他好像瘦了一点,轮廓比从前更深邃冷硬了几分。

    但关她什么事呢。

    谢渊则在这时候忽然转头,“宁安。”

    心知少女此番状态有异,谢渊有过几息迟疑。

    但前尘往事如书页般篇篇翻过脑海,谢渊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回避,“近来谢家诸事繁杂,婶母日前派人传话,要我下山去面见父亲,最迟明日我来辰王府见你,或派人递话给你,可好?”

    姜娆:“”

    无他。

    的确不愿将未婚妻拱手相让,但大婚在即,无论宁安最终选择归宿于谁,过去的心结和误会总要解开。

    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些话和有些事无法由旁人代之。

    再者比起弟弟,谢渊清楚自己的爱有多“浅薄”。

    可对于姜娆来说。

    她却并不愿留下来跟某人独处。

    并非怕对方不轨,而是怕自己守不住心。

    曾经最难过时,她将自己生生抽离,将自己和那个被抛下的姜娆一分为二。

    被抛下的姜娆至今还爱谢怀烬,至今还在等他抚慰,等他解释,愿被他抱在怀里低声诱哄,也愿和他玩一切游戏乐此不疲那个姜娆也许永远都走不出来,永远停在那个夏日清晨,时间久了甚至都不再怪他,能记住都是心悸、美好,他掌心的力道,唇舌的温度。

    可如今的姜娆想要往前走。

    婚期近在咫尺,他还有一位贺兰小姐。

    她才不要回头。

    尤其对上他视线的每个瞬间,都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那个疼痛的少女拉住她的手,说我们走吧。

    于是几乎谢渊抬步的同时,姜娆便也紧跟着追了上去。

    可小鹿靴才刚跨出廊下,手腕忽被人从身后一把拽住。

    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猝然抵上男人胸膛。一只骨节明晰的大手从她身后探至颈间,轻飘飘反手一拉,便将她领口处谢渊原本系好的领结“哧拉”拽下。

    速度有多快呢,姜娆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身上大氅便已随之剥离,不知瞬息被扔去了何处。

    “你做什么”四个字才刚脱口,身子又陡然一僵。

    后背强有力的心跳贴得更实,腰上猝然多了只手,整个身子也瞬息被携着体温的麒麟大氅全然包裹、倾覆——谢玖从背后抱住了她。

    冰冷的玄色与明媚瑶玉色纠缠一起,犹似夜色裹娇花。

    暖意随之传递传来,惊起身上每一寸肌肤。

    伴低沉沉的声音落在耳边,“还未嫁作人妇,就迫不及待披他氅衣,我不在京的三个多月,披过多少次了?”

    “母亲唤得那般顺口,邃安又唤过多少次了。”

    “想他日日到辰王府陪你?”

    “要听抚琴是吗。”

    “谢怀烬是死了还是没手?”

    他的小孔雀,一刀又一刀。

    谢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被她“捅刀”的滋味,有过从前数次退避、三个多月的分离,有些事其实不急于片刻倏忽,也清楚两家婚约之下,她必然和谢渊有过不少“交集”。

    可清楚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却是另一回事。

    理智说来日方长,但见她和谢渊在眼皮子底下亲昵往来,脑海中闪过姜蘅临死前那番诛心之词,什么颠鸾倒凤,水乳交融,滚了多少回床榻?

    明知没有那种可能,还是光听着就止不住杀欲灼心,想要谢渊永远消失于她的眼前,她的生命。

    再有九十多个日日夜夜,在看不到她却隔三差五能收到她消息的江北,谢玖熬过白天,熬过黑夜,思念如如长风穿云破雾却无法抵达。

    落在姜娆这里便是身后人呼吸沉沉,声线哑得厉害,每说一句呼吸便不稳一分,锢在她腰上的大手也更紧一分,似要将她整个人揉碎进体内。

    几乎也是话落的同时,男人的唇已覆上她雪白颈脖。

    不可思议的柔软、伴齿间咬噬的疼痛,挺拔的鼻梁擦过她耳根,“我不止是回来参加婚宴,更会是宴上主角。”

    “会是你洞房花烛要等的新郎,是你余生每个夜晚要唤的夫君。”

    知道这人攻击性一向很强,可颈脖最脆弱的肌肤被他咬住,即便姜娆不自觉提着口气,期间也没有停止挣扎,可那一瞬战栗袭来,她还是瞬息于伞下眯眼,似有温吞的细浪在体内圈圈漫开,令人心惊的酥麻感也迅速涌遍全身。

    隔着柔软罗裙,抵在身后的胸膛和腰腹皆似铜墙铁壁,将她困在只能嗅到他满身气息的方寸之间,连麒麟扳指烙在腰间的冰凉温度都很快烧了起来。

    “成亲好不好。”

    “忘了谢渊,把心收回来。姜宁安只能为谢怀烬披上嫁衣,只能做谢怀烬一人之妻阿娆。”

    感受到她屏息战栗,男人贴在她雪白颈脖的唇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句句引诱、句句蛊惑:“从前是

    夫君不好,有太多困厄,太多顾虑,不确定能否给你未来……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好不好。”

    “认错未婚夫可以,但认错夫君哪怕一次……我都会忍不住杀了谢渊。”

    “他不过是你命中过客,谢怀烬才是你身体和心,全部归途。你爱的是我,过去交集的是我,游园夜吻的是我,天授节念的是我,你需要的从来是我,也只能是我。”

    “我们曾经很欢愉,很契合,不是吗,身子不会骗人……阿娆,天授节那晚我们就已经无法清白,那个夏日清晨,你知道夫君有多想和你醉生梦死,你愿意吻它的时候……就该意识到自己爱的是我而非谢渊。”

    “给我机会……嫁我为妻,做谢怀烬的新娘可好,把余生给我。有夫君为你保驾护航,阿娆会一生平安喜乐,岁岁欢愉。过去之事夫君也全都可以解释,一切、所有”

    半是强硬,半是哀求。

    细密的雨珠凝在碧绿清脆的竹叶之上。

    转瞬又被风吹颤抖、滴落、漫入潮湿的土壤深处。

    被融着体温的麒麟大氅包裹,姜娆听着心跳,听着脉搏,听着覆在耳边的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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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语,仿佛坠入了一方无处可逃的奇异世界、滚烫围城。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身后人某处骇人的变化,密不透风地贴抵着她。那种压抑不住的隐隐起伏,一如曾被她握在掌心、却撑到包裹不住的骇人情状一般无二。

    再有水墨伞将彼此罩在一起,隔绝了视线里的漫天雨水,姜娆只能盯着伞下流光,察觉自己双腿不自觉随他落在耳边的呼吸而越发酥软,她雪白脸颊漫上红晕,期间几度屏不住呼吸。

    成亲好不好,重新开始好不好

    忘了谢渊,做谢怀烬的新娘。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认为她一定会选择他,又凭什么要听他解释。

    她真正想要解释的时候他人在何处,有解释过哪怕一句吗?!

    他嘴里又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句话值得她再次相信?说永远不会爱她的是他,说退回原点的是他,说给不了未来的是他,自称夫君又不告而别是他,如今在这儿莫名发情的也是他。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反复不定,喜怒无常。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三言两语就想要将她哄好。

    凭什么那般理直气壮地要她余生。

    她要解释的时候他给不出来,不要的时候却说可以解释。

    她姜宁安是什么天生很贱、天生就该被人反复戏耍的吗。

    可怕理智清醒,感官却在不自觉沉沦。

    “杀了谢渊?是在威胁我吗?你怎么敢?又凭什么生杀予夺?”

    不待耳边低语结束,巨大的羞耻感倾轧下来,姜娆抬手便将头顶水墨伞狠狠别开,“我凭什么要听你解释,你的一切所有与我何干,你的解释又算什么东西?”

    “我披我未婚夫氅衣关你何事?披过多少次关你何事?你不在京的三个月我唤过他多少次邃安又关你何事谢侯爷,你有什么资格、身份、和立场质问我这些?你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

    “身子不会骗人吗,明明是换做任何男人本郡主都会欢愉,尤其是换成谢渊最好,我爱的是谢渊,要嫁的是谢渊,余生每个夜晚要唤的夫君也只会是谢渊而不是你,无论你这次又想玩些什么,想要本郡主像从前一样你休想、做梦、下辈子!”

    “就算全天下的男人死绝,我也绝不会嫁给一个人渣!”

    话落。

    颈间灼灼呼吸一滞,贴着她背脊的胸膛也陡然僵了几分。

    姜娆趁机掰开他锢在腰间的大手便要离开。

    却不想才刚迈步便一个踉跄,手腕也再次被大掌钳住。他指节修长,骨骼明晰,能感受到掌心薄薄的茧,稍微用力便会在她腕间落下红痕。

    预感下一秒又要跌回他怀里,姜娆恨死了自己身子敏弱,几番拉扯挣脱不开,又被诸多心绪冲击,姜娆反手便是一巴掌朝他脸上甩去。

    “啪”地一声——

    “你要脸吗谢侯爷,谁准你碰我,我身有婚约你不清楚吗,你怎么能嚣张成这样,谁准你又一次自称夫君?凭什么对着本郡主自称夫君?又谁承认过你是本郡主的夫君?!”

    无论前世今生,姜娆从来都是温软的姑娘。

    可谢怀烬是第一个,让她不知不觉间浑身带刺,变得不像自己,即便花拳绣腿也忍不住想要对他动手之人。

    否则要怎么办呢,力气没有他大,外头的玄甲卫也必然只听他发号司令,未婚夫抛下她就走了,就算如今有个皇帝弟弟,弟弟也……奉他为摄政王,还崇拜得要死。

    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难道还要像过去一样重蹈覆辙吗。

    最可怕的是胸腔下那颗心脏也要跟她作对。

    凭什么。

    凭什么。

    自己只能一次次任由对方撩拨、回避、撩拨、再回避,被反复戏耍而没有反抗的权力和说不的余地吗?

    对着那下颌绷得极紧的利落侧脸,姜娆眼睛都红了,“本郡主的心从未在你身上,所以不存在收不收回”

    “本郡主也从来没有爱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呃——”

    话未完,陡然被男人掐住脖子。

    雪白脸颊仰起的刹那。

    腰肢被大手压着一扣,所以声音都被堵成了喉间呜咽。

    第69章 抱住他脖子 求求夫君现在停下

    山野不闻尘嚣, 唯有梵音伴雨声淅沥。

    挣扎拉扯间,没给她任何退缩余地,即便唇舌被她咬破,嘴里血腥味弥散开来, 谢玖依旧不肯将她放开。

    从雨中辗转到廊下, 再到房中。

    呼吸缠绵,心脏狂跳。

    无形而牵丝的藤蔓在血肉中肆意游走, 如潮水拍岸般来回席卷。

    期间谁也没有闭上眼睛, 身子相贴相抵,做着世上最亲密之事, 乍看吻得难舍难分, 眼神于明灭间撞在一起,心却好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得鲜血淋漓。

    喉结不停地吞咽, 滚动,明晰利落的下颌起伏开合。

    谢玖吻得压抑、狠戾、又疯狂。

    仿佛只有这样, 心上刺痛感才能消减几分。

    爱的是谢渊,要嫁的是谢渊,余生每个夜晚唤的夫君也只会是谢渊……

    没关系。

    九月二十八吗,事实会证明她夫君究竟是谁。

    不留余地的狠戾感倾轧下来,桌椅摩擦地面, 柔软裙裾于踝间荡开, 姜娆腰肢被圈揽着撞上屏风,撞上博古架,被逼得退无可退, 被架着抵上案台,案上经书、典籍、琉璃花樽、笔墨纸砚等物什散落一地。

    握住她莹白皓腕攀上他肩头冰冷徽纹,谢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凝视她的眸光沉鸷而专注,透着某种危险的光。

    呼吸全被夺走,挣扎似蜉蝣撼树,漂亮的桃花眼渐渐漫开水雾,姜娆忽然承认他说得很对——力量上的绝对悬殊,你不会有任何反抗余地,姜宁安很傻。

    曾经昙泗山,这句话的后面还跟着“以为鎏霄台请旨,是为你实现愿望吗”、“还是以为那一夜裙下臣能代表什么”。

    她最期待的时候他没有吻她。

    此刻他拼命吻她。

    吻到血丝爬满眼瞳,姜娆错觉般地感受到痛楚、伤情、爱意。

    又是爱意。

    可笑,谢怀烬怎么会爱她。

    谢怀烬还在北魏就是个浪子,那位贺兰小姐的出现不正对上了其中含义。

    久违而熟悉的气息让人心悸不止,力道分明在渐渐变柔,姜娆却越发喘不上气,隔衣贴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热意翻涌,如被一根无形的牵丝之线连着心脏,更仿佛残魂溺水,腰肢也渐渐软成春泥。

    意识到自己身子变化,涩意卷过鼻尖,姜娆努力让自己不要落泪,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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