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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65(第2页/共2页)

将天授节圣人宣布北魏战败、向大启求和的消息告诉老太太,“这份功勋的背后,乃是怀瑾多年运筹帷幄。”

    “九岁便被俘敌营,虽然伯兄也是身不由己,可怀瑾那时候还小,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可他并未倒戈向敌,将怨恨指向故土,而是助力伯兄大败北魏,免了边境百姓战火疾苦,这样一个人通晓大义,明辨是非,如何会是什么妖孽呢?”

    “方士随口预言几句,母亲何必当了真去?且儿媳听说他幼时在庄子受了不少委屈,上次生辰宴也许就是闹闹孩子脾气,如今他在外钦差,尚不知何时”

    “谁告诉你他幼时受了多少委屈?你的意思是我老婆子错了,是我老婆子当年愚昧无知,听信方士胡言且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儿媳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不知老人家为何忽然激动,喉咙里开始发出“嗬嗬”气声。

    关氏低垂着头,正琢磨着该如何接话,不想谢秦氏忽然哑着嗓子,“幼时批命的说我克父克母,命格带煞妨亲,恐家宅不宁,我不也是被送去外头长大,不知遭了多少罪,都快嫁人了才被接回去拜见父母,这就要怨上我又该找谁怨去?要怪只怪他命不好,谁不是那么过来的?”

    在关氏讶异抬眸却看不到的暗处,谢秦氏面色隐有些青白交错,干瘪的嘴唇不停嗡动:“便是他受了委屈,作为小辈也不该仇视长辈,没有长辈何来今日的他?他敢烧谢家祠堂便是大逆不道,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你现在为他说话,届时邃安的婚宴上他再闹出什么风波,我谢家颜面何存?外头人又该如何嚼说?出了什么事又谁来负责?”

    “”

    这厢关氏被谢秦氏指着鼻子训戒。

    外头一堆孩子则无忧无虑地在花厅里嬉笑打闹。

    看到老管家在指挥府上丫头们做事,入眼是大红绸缎、金线、和诸多绣着‘囍’字纹样的精细裁片。

    “这些都是给大兄成亲用的吗,还要做多少呀?”

    得了答案后,三房最小的谢妙萱忍不住咧嘴一笑:“届时新嫂嫂入府,我们在后头给新嫂嫂牵裙子,撒花花吧?”

    谢灵汐和谢宝莲纠正:“是撒花生。阿娘说撒花生在喜床上寓意早生贵子,就是能让大兄和新嫂嫂早日生出个小宝宝,以后管咱们叫姑姑。”

    谢荣:“不是还有个滚床的环节,届时就由我去滚。”

    “你都这么大了,哪里像是全福孩童?”

    “便是阿曜也不行的,最好四五岁才可以”

    小少年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声音将花厅填得满当当

    另一边。

    谢渊则收

    到了三个月以来的第四封密函,依旧是看过便将其丢入火盆,任由火舌将内容吞噬殆尽。

    信上与朝廷明面上已知的不同,父亲真正的归期并非九月月中,而是九月初三,近在咫尺。

    二十万北境军也将提前抵达京师,于夜里进发,免去百姓们计划的夹道相迎,直接围城,逼宫。

    由谁在里头主导,不言而喻。

    弟弟究竟是如何与父亲达成一致,谢渊不知。

    信中弟弟只拜托他最后一事。

    关于宁安

    类似的密函不止谢渊,近日陆陆续续,杨阁老及其他与‘前朝废太子党”有所牵扯的朝臣们也收到一份。

    内容不尽相同,落款处全都没有署名来处。

    但好比杨阁老,对前朝太傅崔元的笔迹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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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八年蛰伏,本以为大势已去,幸得能主沉浮之人。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拨云见月,扭转乾坤。

    但废太子遗孤姜茗——崔元的亲外甥,如今究竟披着谁的身份、藏在何处,这个杨阁老好奇了多年的问题,依旧没能得到答案。

    第63章 狂妄到“天不下雨” 认错人的不速之客……

    次日九月初一, 宜嫁娶。

    是个艳阳天。

    这日顾家和沈家皆是红绸铺地,张灯结彩。

    前世记忆里,姜娆自幼便参加过京中许多婚宴,无非是吃吃喝喝, 看大人们推杯换盏, 但给闺友送嫁还是头一遭。

    “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秋日的晨雾才刚散去,挂满红绸和贴着囍字的闺房里, 沈禾苒已然坐在梳妆台前, 任由府上婢女们伺候她盥洗洁面,一旁的“好命婆”也在等着梳妆。

    “表嫂既嫌我来得太早, 那我出去玩了?”

    一声清凌凌的表嫂, 给一向大大咧咧的沈禾苒喊得面皮子隐隐发热。

    眼见姜娆解下披帛丢给玲珑珠玉,笑眯眯靠在门边却故作回头要走, 沈禾苒赶忙冲过去给人一把拉住:“来都来了别想偷闲,就坐这儿盯着她们给我梳妆。刚好咱们宁安月底也要做人新嫁娘了, 正好观摩观摩,提前适应一番出嫁流程?”

    后半句话沈禾苒说得随意,却有心留意了少女神色,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瞧不出任何破绽,“那说好了, 届时你也要来给本郡主送嫁?”

    “那是自然, 表嫂我定然头天晚上就到你府上。”

    “好啦好啦今日事多,苒苒就别管我了,快去梳妆。”

    被姜娆推搡着坐回绣凳, 沈禾苒这才松开她的手,继续让婢女们在自己脸上折腾。

    上妆时不便说话,沈禾苒全程安安静静, 视线却时不时透过铜镜落在姜娆身上。

    见少女接过茶盏捧在手中,有时会跟婢女们闲话几句,叮嘱她们务必细致,有时会帮着在房中翻找临时需要用到的东西,有时则安安静静盯着屏风上的“囍”字出神。

    沈禾苒就莫名挺感慨的。

    她自己也没料到短短三个多月,自己竟会从宁安的闺友变成她表嫂,虽然这并不影响彼此关系,但还是有种异常玄妙之感。

    起初的确是“意外”,后来被顾琅死缠烂打,日子久了发现那吊儿郎当的表象之下其实藏着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品质,加之顾琅人模狗样,其实生得非常俊雅。到如今不至于爱得死去活来,但也算欢喜冤家,两情相悦了。

    倒是宁安,沈禾苒觉得她的情况要比自己复杂多了。

    自从三个月前发生那样的事,沈禾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起初她还追着问过几次,宁安却什么都不愿多说。

    后来架不住了,便道那有什么大不了。

    不爱。

    不怨。

    也不恨。

    无所谓,都可以,不重要,我忘了。

    虽然但是,沈禾苒觉得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谢世子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夫,会体察宁安喜怒哀乐,会抽时间约她外出游玩,或郊外打马,或攀山游湖,或茶园听戏。

    而非某人那般出尔反尔,将人抛下便一走了之.

    从微曦初露的清晨,到暖阳倾洒的午后,再至鎏金漫染的黄昏吉时。

    礼炮轰鸣,锣鼓喧天。

    “真是金童玉女,假偶天成啊。”

    “在此恭贺顾老爷子,月初孙子娶媳,月底外孙女出嫁,您老人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往后大可以安心养老了!”

    “也恭喜顾侍郎,恭喜沈佥事啊。”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视线里人来人往,杯盏辉应间,高堂上的灿灿红纱随风飘扬,于夕阳下美得如火如荼。

    知道自己这个月底也要经历一遍这样的流程,姜娆全程弯眸带笑,行止不出任何差错。

    脑海中却想象不出自己的婚宴会是什么样子。

    待各种繁杂琐碎的流程走完,亲眼目睹了二人拜天地、高堂,被无数亲友簇拥着送入“洞房”,姜娆这才仿佛完成了什么。

    返回筵席间,途径一处垂花门,恰好撞上了中途要去更衣的沈翊。

    二人白日里就打过数次照面,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好久不见,沈家哥哥。”姜娆主动招呼,嗓音清凌凌的。

    “好久不见,宁安郡主。”沈翊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之后似有话说,但婚宴上人多眼杂,各自的身份也并不适合独处。

    于是几息迟疑间,觉出少女只是礼貌性招呼,并无逗留之意,沈翊最终便也只含蓄道了一句,“谢指挥使身有要事,此前一直抽不开身,但近来或许快抵京了。”

    沈翊至今记得还在江北闵川时,有次正在城外山庄谈事,期间有人送了封来自京中的手书过来。

    彼时看罢信里内容,谢指挥使神色不变。

    然而后面谈着谈着,谢指挥使忽然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却道无妨,“陈年旧疾罢了。”

    话是这么说,男人揉皱纸团的手却在颤抖不止,手背青筋也久久不散,连指节都用力到根根泛白。

    一贯天塌不惊,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的指挥使大人,原来也有情绪压抑不住的时候?待议事结束,沈翊没忍住捡起那枚纸团,以为会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只看到一个日期:九月二十八。

    还是近来回京,沈翊才知九月二十八原来是宁安郡主和谢世子的婚期。

    此时此刻。

    姜娆原本都错身走了,闻言脚下一顿,“真的吗。”

    于夜色灯影下回头望他,少女弯眸一笑:“想必是赶回来赴他兄长的婚宴,多谢沈家哥哥告知,回头我会转告邃安的。”

    这下轮到沈翊微怔。

    …

    夜里温度渐凉,筵席间杯盏辉应,觥筹交错。

    怕自家郡主冷着,玲珑特意去给姜娆送了披帛,顺带传话:“先前谢世子身边的小厮找来,让奴婢转告郡主,让郡主少吃些酒,还说有什么事情要同郡主商量。”

    意思是筵席结束后,大概还是谢渊送她回去。

    “知道了。”拢了拢身上披帛,姜娆又跟四下女眷们说了会儿话,待宾客们陆陆续续准备散了,她这才起身去跟舅母告别。

    曹氏忙得脚不沾地,“你这孩子,大晚上的回去做什么,府上难道还少了你住处?就在这住下,过两日你表哥表嫂亲自送你回去。”

    姜娆却道不了,“申叔已经过来接了,我得回去啦。”

    这倒是真的。

    自从三个月前她和阿钰“双双失踪”,申叔就不知为何,从此格外留意他们姐弟俩的行踪,无论去到哪都会亲自跟着,确保他们姐弟俩在他的视线范围。

    眼见曹氏不依,姜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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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羞赧地补充:“谢世子也在外头候着呢,先前他派人给我递话,说有什么事情要一起商量。”

    曹氏这才嗔笑着放人。

    …

    踏出顾府门槛,正值月挂中天。

    被喜庆大红灯笼妆点的树冠之下,谢渊身形修长如鹤,正静默安然地靠在马车旁边,还是一如既往的姿仪清峻,不惹尘埃。

    似有什么烦心之事,他眉宇不甚舒展,且不知何时开始,他身边随侍已不再是从前的清松书墨,而是两名分别名叫高川、允承的男子。

    见她出来,二人纷纷颔首:“见过宁安郡主。”

    谢渊这才回过神来。

    恰逢夜影下少女隔街望他,一双潋滟乌眸携着酒后微醺的迷离,美得惊心动魄,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可视线撞在一起时,谢渊觉得她仿佛是在看他。

    又仿佛眸光透穿了他,看的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待她走近时谢渊下意识伸手,少女又一次大大方方将手递给了他,那种肌肤间的温度传递过来,令谢渊有那么一瞬冲动,很想要更进一步。

    抱她。

    轻轻的。

    或者吻她,哪怕一次。

    可又清楚这三个月里,无论白天黑夜,何时何地。

    四下皆有麒麟暗影注视他,也注视着他们奉命保护之人。

    谢渊做不到真正的“乘虚而入”,即便已不自觉“乘虚而入”过许多次了。

    “怎么了吗?”

    许是自己注视她的时间过分长了,又或眸中忘了克制,少女忽然错开他视线,手也不自觉抽离了出去。

    “没事,我送你回家。”

    …

    马车离开城南后一路往东,渐渐穿行于繁华夜市。

    这三个月来就很“自然”地,彼此因婚约在身而有过不少交集。此番和从前一样,姜娆依旧是手托雪腮,透过车帘看窗外倒退的街影。

    谢渊则在黑暗中静默注视着她。

    很想问曾经昙泗山时,你我之间的某种约定,到如今还是同样的意义吗。

    “宁安。”

    说不遗憾是假的。

    十四岁情窦初开到十七岁芳华渐盛,一个女子一生中最青涩纯挚的时光,如曾在浮生斋收到的那封手书所写:对于夫君和情爱二字的所有幻想,全都寄托在了他一人身上。可那样美好的情感却因是暗慕,谢渊如今便是想要回味都找不到可支撑“点”。

    少女闻声回头,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谢大……邃安,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我商量?”

    夜风不时掀动着薄纱窗帷,送来秋夜凉意。谢渊双手搁在膝头,又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语声极轻:“后日九月初三,乃是我母亲生忌。”

    “想必宁安曾经有所耳闻,我母亲已故二十年了。”

    据说是弟弟落地后发出第一声啼哭之时,母亲便骤然血崩。

    未曾亲眼所见,谢渊想象不出当时的惨烈情状。

    对于母亲的印象也只有昔年寥寥几副画像。

    “母亲葬在岚山。”

    “自记事以来,每隔三年她生忌前后,我都会去岚山禅居半月,为她诵经祈福,愿她在彼岸脱离尘劫,无灾无扰。”

    “如今三年又至,且你我二人……婚期将近。不知宁安可愿陪我一道,一起去见见我们的母亲?”

    我们二字极为简单,却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

    话落后谢渊又温声补充:“是分开居住。玲珑和珠玉皆可随行,方便照顾你饮食起居,若不放心,再带上辰王府的侍卫也可。”

    “后日晌午出发,届时我来接你?”

    彼时的姜娆并不知道,谢渊的确有母亲生忌栖禅的习惯,但日子九月初三却是假的。

    只因谢玖这晚会抵达京师。

    到底是皇权更迭,即便“光复正统”也必然免不了血雨腥风。

    故而谢渊收到的密函上。

    谢玖拜托他暂将宁安带离权力中心。

    说“这件事由你来做,她必然会听话配合”,似乎至今也觉得他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在宁安心中更有分量。

    其中应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谢渊暂不知晓也猜测不到。

    只觉这世上若有一把量尺可用来丈量“爱”之一物。

    弟弟属于他不懂、却也感到喟叹的范畴。

    心爱的姑娘有淋雨风险,未雨绸缪无可厚非,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撑一把伞,或建造遮风挡雨之地,再不济陪同淋雨。

    唯独弟弟狂妄到想要“天不下雨”,并且真去那么做了。

    所有的初心和动机转变都只为一人。

    自幼被亲人驱逐舍弃,对这人世失望又自厌自弃。

    十多年想要自毁的每个时刻全靠一口“甜”反复咀嚼,并一遍遍告诉自己没那么绝望,你还没有看过春光。

    第一次收到美好祝福。

    第一次被勾起生理欲望。

    第一次被哄着吃一碗酥酪,热腾腾的寿面,虽然最终都未入口。

    很多个在寻常人看来其实非常平凡的“第一次”。

    又或更早在澜园见她,他就已经忍不住和她多说话了。

    后来不经意回头,又发现她刚好就是自己幼时遇见的那轮明月。

    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些,没有穿过谢玖的鞋子走路。

    以致于时至今日,谢渊时也还处在一种既理解弟弟、又并不真正理解的矛盾之中,不懂那究竟是种怎样的情感,强大到可以让人放弃多年仇恨,并支撑一个人在生命倒数的日子不是去想办法寻求生机,而是将所有心力都用来做一些……在谢渊看来极为“涉险”之事。

    但麒麟暗影已在岚山一带部署周全,总归是为了宁安也为了谢家,谢渊没理由不配合照办。

    “好。”

    秋日的夜风卷过长河两岸,送来外头的市井烟火和车马喧嚣。

    背着车帘外斑斓夜影,少女语气轻快地点头说“好。”

    分明答得笃定。

    谢渊却莫名觉得她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

    得知她要去哪里,这回给家里人打过招呼,加之谢渊亲自到府上来接,过程相当顺利。

    依旧是个艳阳天,出发前顾婉絮絮叨叨:“天气越发凉了,御寒的衣物和披氅可带够了?寺里条件简陋,吃穿用度不比家里,要不让你申叔派人送两套填绒的锦被上去,你夜里也睡得暖些。”

    “好了姨母,谢大公子说一切有人安排,就不劳烦申叔再上山一趟了。”

    近两日也不知怎么回事,申叔整个人越发坐立难安。

    用兰娘的话来说,就跟媳妇怀胎十月快生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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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一天天在愁些什么。

    “倒是姨母辛苦了,宁宁巴不得您在辰王府安家,可凡事有兰娘帮着操持,姨母也别忘了多回去陪陪姨父,否则姨父独守空房久了,指不定心里如何埋怨我霸占您呢。”

    “你这小机灵鬼,说的什么话……”顾婉忍不住嗔笑着捏少女脸蛋儿,“倒是越发贴心了,姨母哪用得着你来操心,你只管照顾好自个儿,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就派人下山知会一声。”

    “知道啦。”

    言罢在顾婉怀里蹭了两下,姜娆这才挥挥手上了马车。

    顾婉站在府邸门口目送,身边的大丫鬟忍不住道:“表姑娘如今瞧着比头两个月要明朗多了,整个人精神头也好了不少,夫人这下可安心了?”

    …

    主仆三人同乘,玲珑和珠玉都在。

    谢渊和他的随从护卫们则都骑马随行。

    岚山坐落于京北四十里外的群峰之间,据说山涧常年萦绕着清浅岚气,晨暮时雾气如纱,朦胧得宛若仙境。

    山上有座千年古刹,唤曰“明净台”,寺内香火不算鼎盛,但晨钟暮鼓松涛为伴,最适合清修祈福。

    马车出城后一路往北。

    视线里渐渐由繁华市井变为绵绵远山。

    玲珑和珠玉一路叽叽喳喳,说正值秋日,岚山除了松柏竹林还有满山的枫叶灿灿,可漂亮了云云。

    姜娆则在读一本佛经打发时间。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视线停在这八个字间,姜娆指尖久久滞于书角没有翻动一页。便是这期间,也不知马车行了多久,行到哪里了,忽有滚滚雷鸣般的马蹄声来,惊得四下鸟雀纷飞,连地面都在隐隐震动。

    谢渊乃是习武之人,察觉的第一时间打了个手势,示意后头随行的护卫和载物的马车全都放慢速度靠路边行驶,以免不慎撞击。

    果然没过片刻,百米开外的弯道尽头奔出了一队玄甲骑兵。

    毕竟是京畿,官道上有马车、马匹、官兵来往都不稀奇,姜娆眸中依旧映着落了光影的斑斑字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玲珑和珠玉则忍不住双双探头。

    恰逢山道上十来匹高头大马奔袭渐近,马上之人皆罩头甲,瞥见他们时虽也有意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携着股凛凛滔浪般的肃杀扑面而来。

    打眼一望,骑兵队后头似乎还缀着一辆青幔马车。

    两丫头正准备合上车帘,免

    得马蹄踏飒而过的尘埃卷进车厢,结果对方的为首之人忽然扬手,胯下骏马被猛收的缰绳勒得长声嘶鸣,原地旋了半圈,“谢世子?”

    对方摘下头甲之前,谢渊已经认出了是谁。

    “好久不见,赫光。”

    同一时间,姜娆所乘的马车也被车夫勒停。

    为惯性所驱,膝头佛经被带得滑落在地,她下意识俯身去捡,却不想指尖才刚触到书脊,耳边忽然“铮”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嗡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原来你在这里……谢怀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叛贼,拿命来!”

    玲珑和珠玉扒着车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谢渊于电光火石间拔剑出鞘,瞬息格挡了不知从何处投来的金属暗器。

    三枚极为锐利的薄片状“冰刃”齐发。

    对方显然是习武之人。

    毫无防备之下格挡住其中两枚已算敏捷,但因对方力道不大却位置刁钻,谢渊肩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登时闷哼出声。

    与之伴随的,一名红衣女子从青幔后翻身跃下,随手拔出一名骑兵的配刀便要朝谢渊砍来。

    事发过于突然,玲珑和珠玉双双尖叫出声。

    赫光则从马背上飞身而下,拦住红衣女子的同时厉声喝道:“贺兰小姐认错人了,请速回马车上去,否则奴将不再对您客气!”

    第64章 襄平候抵京 带兵包围了辰王府……

    “邃安你、你还好吗?受伤了?”

    听到外头动静, 姜娆急慌慌提裙从马车上下来,恰好看到谢渊正捂着肩头,衣襟下有缕缕血色渗出,随行的十八名护卫也起了不小的骚动。

    高川和允承双双喝道:“医师速速下车, 世子爷受伤了!”

    眼看护卫们纷纷拔刀, 谢渊抬手制止,同时温声宽慰姜娆:“一点小伤, 不碍事的。”

    就这短短几息, 赫光那边也“手忙脚乱”。

    “休要再骗我!”

    “便是他化成灰烬我也能认出他的骨头!”

    被赫光拦住朝后推搡,红衣女子手提长刀不依不饶, 依旧作势要朝谢渊这边砍来:“谢怀烬, 派人截我却不肯露面,你可是心虚不敢见我!做了那等丧尽天良之事, 我北魏万千勇士便是化作厉鬼也要来找你索命!”

    “今日既然撞上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按理说混乱之下, 姜娆的注意力本该在谢渊受伤这件事上。

    可不受控制的,脑海中还是闪过昔日暮春澜园,她榻着腰肢躲在刺玫花丛,也曾听到有人用如此恨到极致的语气痛骂“谢怀烬”。

    只是澜园听到的是男子声音,此刻却显然是名女子, 如出一辙的异域腔调, 但女子一口大启官话却说得极为流畅,姜娆每个字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同时也反应过来,原来是有人错将谢大公子误认成了另外一人, 而那人并不在场。

    所以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对那人充满恨意、都要提刀杀人的程度了,还能被被赫光称为“小姐”, 而自称“奴”。

    心绪闪转间,姜娆已然被翻身下马的谢渊拉了一把。

    是个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的姿势。

    恰有山风拂面而过,即便被谢渊高大的身影挡住一些,姜娆一双乌眸还是瞬息映出了红衣女子的身形面容。

    高鼻梁,美人尖,红唇似火,鼻梁上有颗不大不小的红痣,似寒玉上落了一点丹砂,非但不影响美观,反而衬得她美艳逼人。

    除去发饰有些奇怪,这位‘贺兰小姐’身上的红衣乃是大启常服,只是面容格外狰狞,看向谢渊的眼神也绝非“仇恨”二字可形容那么简单。

    分辨这些仅仅一瞬,随即姜娆又见骑兵队缀着的那辆马车里急匆匆下来两名侍女,侍女先是一左一右拉住‘贺兰小姐’,期间视线扫向谢渊时,眼中分明蕴着同仇敌忾的切骨恨意,却偏偏在接下来做了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那便是双双对着谢渊、又或说对着她们以为的另一个人,伴一种特殊的手势,口中唤道:“怀烬君。”

    就这样简单一个称呼。

    姜娆站在马车华盖的阴影之下,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很努力地心如止水,很努力地置身事外。

    毕竟谢怀烬这个名字已经跟她毫无关系。

    可还是有那么一瞬,像被人强塞了一口未加糖霜的酸涩青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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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娆觉得自己并不难受。

    难受的可能是至今还住在她身体里面、那个三个月前伤心哭泣、且一直没有被她哄好的姜娆。

    就连谢渊也很快意识到,侍女如此矛盾的举动,可想她们的贺兰小姐必然与“怀烬君”有着不少过往,毕竟身处北魏十一年,人活于世皆有人情交游,弟弟身负什么恩怨纠葛都不奇怪。

    “贺兰小姐,请回马车!”拉扯间赫光语气强势,却不难听出一种仿佛习惯了多年难改的恭敬之意。

    红衣女子一刻也没有停止挣扎,只是乍然看到姜娆、尤其谢渊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还握住她手腕之时,她眼中燃烧的灼灼仇怨里转而多出了一丝震惊、恍惚、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之事。

    知道她误将谢渊认成了谁,姜娆被那样复杂的眼神注视,可以品出的东西实在太多。

    谢渊则语气平和:“姑娘认错人了,我并非姑娘口中所唤之人,而是他的双生兄长。”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与我弟弟之间又有何愁怨?”

    此言一出,红衣女子陡然怔住。

    “双生兄长?”

    那难怪了,连她三支冰刃都格挡不住,怎么会是谢怀烬?

    谢怀烬怎么会下意识护住女子。

    甚至主动握女子手腕。

    还露出那般灼目刺眼、令人做梦都难以想象的温柔神色。

    想到自己从被截开始,到如今已有一个多月,期间被送去一个名叫江北的地方,以为会见到人,结果只是被锁在不见天日之地,还好后面赫光来了,自己的境遇才稍稍好些,毕竟是她贺兰家养大的狗,比谢怀烬有良心多了,如今不知要被带去何处,也不知谢怀烬为何不肯现身,既然这人是他的双生兄长,说不定知晓他人在何处。

    于是贺兰雪姗脱口便道:“既然你是他的兄长,那你听好了!”

    “他背信弃义、抛妻弃子,我当然是来找他算账!除非他肯出来认我这个妻子和他丢在北魏已有两岁的孩儿,承担起为人父亲的责任,否则我定要与他同归——”

    “别听她胡说八道!”

    红衣女子话还没说完,众人便见赫光目眦欲裂,抬手便是一个手刀给红衣女子劈晕了过去。

    两名侍女则赶忙将她抬着弄上马车。

    本是恰好

    碰到打个招呼,赫光显然没料到会出这种乱子,更没料到贺兰雪姗会忽然间胡说八道。

    赫光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姜娆,“我家主子清清白白,从来无妻也无子。这贺兰小姐不过是不过是北魏奸细罢了,主子抓来有特殊用处而已!”

    那紧张的模样落入众人眼中,反倒像是欲盖弥彰。

    之后惦记着正事,加之谢渊肩头有伤但不算严重,赫光便没再耽搁,直接一声令下便带着骑兵队绝尘而去。

    马蹄踏飒着扬起尘埃,漫过路边秋英朵朵。

    察觉握在掌中的指节泛凉,谢渊忍不住侧眸看向姜娆。

    “还好吗,宁安。”

    少女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睛:“我替你包扎伤口吧?”.

    傍晚抵达明净台。

    寺内早备好了两处相邻的院落,一曰“听松院”,一曰“伴月阁”,中间隔了片竹林,既不显疏远又能保持各自清净。

    待一切琐碎安顿下来,恰好入夜。

    这晚月明风清,墨蓝色的广袤天幕能看到不少星子。

    用过简单的斋饭之后,玲珑和珠玉忙着给自家郡主找“乐”子,便有小沙弥介绍说,寺内有座高塔,可供观星,天气好的话站在上头举目远眺,能望见天子脚下的煌煌灯火,只不过隔得很远就是了。

    “去吧郡主,反正闲来无事。”

    毕竟自幼便服侍在侧,白日里郡主娇俏美丽,逢人便笑,顾盼间神采飞扬,但私底下姜娆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没有人会比玲珑和珠玉瞧得更仔细了。

    即便有些事情如同雾里看花,至今也不甚明朗。

    但时光碾到今日,玲珑和珠玉便是痴人傻子也觉出了不少端倪,甚至一度怀疑天授节的雨夜,她们曾守在廊下值夜时听到的一切好比郡主断断续续的呜咽,哭声,和男人时不时发出的某种喘息那真的是谢世子而非另一人吗?

    否则午间撞上赫光和那什么贺兰小姐,尤其听到什么妻子、已有两岁的孩儿,郡主为何像被抽走了神魂一般,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前。

    可三个月前的郡主至少还会伤心哭泣。

    哪像此刻这般。

    太安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寺内梵音袅袅,伴时不时的鸟鸣声回荡于山涧。

    俩丫头对视一眼,以为郡主会拒绝外出。

    结果少女放下手中书册,“去吧。”

    玲珑和珠玉的陪同之下,姜娆提裙爬呀爬,爬得气喘吁吁,雪白脸颊都漫上了薄薄红晕,才终于上了塔顶。

    该如何形容呢。

    岚山坐落于群峰之间,视野其实非常有限。

    但由于地势够高,还是能将大半个京师收入眼底。

    四十里山程隔望,夜色掩尽尘嚣,当然看不到皇城的具体轮廓,却能看到万家灯火如碎金撒落,在墨色中铺展成璀璨星海。

    平日置身其中,姜娆只觉一切再寻常不过,此刻隔着山河夜幕,才惊觉这座三朝古都有多巍峨磅礴。

    知道俩丫头是想让自己开心,姜娆倒也很是配合地哇了一声:“真美啊!此情此景当赋诗一首,玲珑先来吧。”

    玲珑顿时撇嘴,“哪有郡主这样为难人的?”

    话是这么说,为不扫郡主兴致,玲珑还当真磕磕盼盼地作起了打油诗来。

    便是这期间,珠玉忽然抬手惊呼:“呀!那是什么?!”

    听见这呼声,姜娆下意识转头望去。

    心说又该如何形容呢。

    丝带。

    很突兀的、由无数橙色光亮组成的、正在规律移动的丝带。

    因距离实在太远,仿佛从遥远的天际漫延而来。

    起初还只是堪堪冒头,接下来没过多久,那丝带便越来越长,越来越多,一条又一条,从目及之处的四面八方,仿佛蜿蜒的毒蛇一般,于广袤夜幕之下,朝着京师方向的“璀璨星海”涌去。

    说是涌去,偏又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侵入、抵达、合围。

    仿佛漫无边际的暮布之上,有数十条金色长龙,正在有条不紊地绽破黑夜,游移着逼近一块只露出半边轮廓的金色糕点,这还只是视线能及的范畴,看不到的地方又是何等情状?

    能遥望画面,却不闻声音,乍看如同静默又诡异的的皮影,再被夜色浸染,莫名有几分诡谲绮丽的壮美之感。

    玲珑和珠玉都觉得稀奇,心说这是什么神仙奇景?

    俩丫头纷纷抬手指这指那,嘴上不忘数道:“七条、八条、九条咦、那条动得好快呢!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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