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响弟弟的人,却没料到弟弟曾经的“玩”心有多大,更没料到鎏霄台请婚,是弟弟放弃复仇的开始。且是他自己主动放弃的。
“功成身退,先捧后杀。”
“由我亲自执刀。此后谢家人斩首?流放?发卖为奴?看姜蘅心情。罪名我顶。”
“即便我不执刀,以后由他人来做,你能护住谢家,还是她?”
“办法很多,即便谢铭仁知而不反,还可假传圣旨,切断消息,蒙蔽视听,打时间差,暂夺他领兵之权。退一万步,我可亲自领携废太子堂树旗为寇。”
“扶真正的姜茗上位,朝廷不乏内应,六部皆有废太子堂扎根深处,姜蘅至今未能彻底肃清,内侍也多有废太子堂眼线。”好比樊立德的干儿子魏禧,已混到了御前。
“皇权特使能做的事情很多。”
每一句都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今夜月色很美。
巨大的心神冲击之下,谢渊却一时间不知从何处捋起,“圣上当初……为何会信任你?”
“不存在信任,也不需要信任,恰好曾经利益相合。”
“我有所求,他有所图。”
就像贺兰施也从不信任谢玖,但还是精心驯养,图的就是他身份特殊,想走捷径,以为可利用这把刀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却不想会遭反噬。
谢渊又问:“圣上八年前得位不正?废太子党又何时他们这些年东躲西藏,散布大启各地,被麒麟卫清绞数次,如何会任你领携?而非视你为敌?”
“敌人也可是盟友。”
“逼到无路可走,再给出可走之路,给他们要的。”
显然。
巨大的信息差,思维方式,让彼此的交流险些进行不下去。即便谢玖后来又解释了许多,谢渊仍是觉得:“太冒险了。就算,万一……”
原本想知道弟弟究竟在“玩”什么,为何明明喜爱宁安却一直抗拒回避,后来为他请婚又频频失控,言行不一,反复悖逆。
甫一知道全部真相,一时又消化不了,承受不住。
尤其是焚心。
“半年后我还活着,她是谢怀烬的妻。或者公平竞争,怎样都可。”
“但我死了,她还爱你,你娶她为妻。”
“她若不再爱你,届时赐婚圣旨已不为缚,她自由。”
“尘埃落定之前,我不碰她。如今有人想要她性命,我会解决,但她从此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到一切结束为止。”
“……”
夜里辗转难眠,对于谢家未来生出的忧惧,不知弟弟如何可以那般云淡风轻,便将暗地里的谋逆计划如同儿戏般袒露出来,如同活在天差地别的两个世界,谢渊也完全无法想象弟弟那里,君臣是什么?皇权又为何?他可曾有过半分敬畏之心?万一失败了又如何?过去半年又都利用职权做了些什么,如何连前朝之事都翻了出来?
几日下来,谢渊心力交瘁。
并不知道谢玖其实还掌握更多的信息没给他透露。
如此这般,明明得知了前因后果,更得知了弟弟的心路历程,非但没有“拨云见月”,反而陷入更大的危机和不安之中。更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会让弟弟在这诸多繁杂压力之下,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不许给她透露半分。”
很好理解,连他这个谢世子得知这些后都心绪极乱,毫无办法,更无从插手。
宁安知道了,只会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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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疑问和困惑更多。
宁安曾爱慕了自己三年,此前误将弟弟当做自己,而弟弟显然被她吸引,这个微妙的过程谢渊甚至没有参与进去。
待后来隐隐参与了,就像世事瞬息万变。
情爱大概是这世间最奇妙、也最不讲道理之事。
从前得知弟弟身中异毒,谢渊翻遍各种医书,又派人四处走访,一无所获,如今弟弟坦白了毒发身亡的期限,更直接告知无解,“别做徒劳之事,我的问题我自己解决。”
如此这般,除了焦头烂额,情绪上压垮自己,谢渊发现自己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不过是背负更多压力。
但有一点,谢渊并不认为弟弟将宁安带在身边合适。
爱是盔甲,或许会让人所向披靡。
但也是软肋。
可若不带在身边,又究竟放在哪里才最安心?
连续几个日夜的思前想后,白日里听着弟弟妹妹的欢声笑语,一口一个大兄,“你跟宁安郡主什么时候成亲呀?”
“还有生辰宴上出现过的二哥哥,他去哪里了?为何不回谢家了?”
“从前在怀瑾院的大兄,真是二哥哥顶替大兄假扮的吗?”
仿佛于盛世之下,忽然踩在悬崖绝壁上走路。
无从阻止,无从分辨,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此番赶来襄平候府,其一是为给清松和书墨交给弟弟,若他能用得上,还有谢家养在别庄的部曲,至少是足以信任之人。其二是打算征求意见,是否要同行,若弟弟届时无法“劝动”父亲,那么至少自己也能从中周旋几分。
诸多心绪倾轧下来,谢渊几乎喘不过气。
尤其华阳公主。
弟弟的杀伐、狠戾、决绝而不留余地,谢渊至今感到惊心不已。
又一次验证了一母双生,自己从不了解弟弟,所窥见和触到的皆不过冰山一角,回头再看自己曾经一边竭尽所能示好,一边于心下防备,甚至想要利用宁安掣肘弟弟像个笑话.
另一边。
将世子爷到访的消息带到之后,冯管家微微低垂着头。
“先让他候着。”
就这么简单一句,不冷不热,不温不火。
听不出任何喜怒。
视线掠过乌金玄靴,冯管家点点头退下去了。
在冯管家眼里,二公子和世子爷一样身量挺拔,气度矜贵,举手投足间雍华摄人。
但不同于世子爷,二公子不再扮演“世子爷”后,身上有战场厮杀过的凛冽杀伐之气,那双冰冷而脾睨众生的眼,看人时有种天然的冷酷,仿佛天生就该让人臣服。
如今满京城人尽皆知,二公子于大启社稷的赫赫功勋,世人谈之赞不绝口。
故而近来被调派至‘襄平候府’,冯管家既有唏嘘崇敬之意,又因谢家生辰风波,在他面前本能地忐忑拘谨,小心翼翼。
更打死
冯管家都想象不出,就刚刚那短暂一瞥,看上去那般漠然、冷酷、目空一切的二公子。
竟是个会在心爱的姑面前娘掏出凶器,又落荒而逃的“孬种”。
心爱的姑娘还是他家世子爷的未婚妻。
且正在烦恼一件棘手之事。
怎么哄她。
烦恼到心下分裂出两个人在对话。
小的那个非常害羞,捂着滚烫的脸:“她先前怎么可以……那样,对我。”
“她是不是喜欢我?!”
“一定是的!!!”
“她没有觉得恶心,她本来都张开嘴了,你也看到了!为什么不给她吃,你明明想得要死!”
大的那个则要克制得多,且骨子里从未褪去自幼被当做异类的自卑,“大概,你太像谢渊。”
“就算,有那种可能接下来要如何……”
显然。
自出生开始,那个未曾谋面的母亲便血崩而亡,自己因异瞳、被方士预言不详,视为“克母灾星”,父亲约等于没有,成长年岁里没有父母长辈教过谢玖,路要怎么走,如何说话,做事,如何正确地表达自己,没见过寻常人家“夫妻恩爱”是何模样,更不知如何跟心爱的姑娘相处。
任何事情都是独自摸索,磕磕绊绊。
本就少与女子打交道。
除去那些本能。
此番离京要将人带在身边,相处便落到了实质上面,尤其小厮来报,小孔雀在房中砸碎了什么东西,还拍门说放她出去,她要回家。
合衣束腰的大手指节微僵,谢玖满腹孽欲才刚压下,还来不及解读此前她愿“吻它”的举动,可能意味着什么。
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给不出任何解释的情况下用强只能应付一次,两次,长久下去并不现实,要怎么哄她?让她愿意跟他走?.
“我不会跟你走的,谢侯爷”
开春时便已在修缮装潢的‘襄平候府’,于天授节当日洞开府门,在姜蘅那里是昙花一现、又不得不给足诚意的君恩殊荣,谢玖自也清楚这点。
府上方方面面都极尽奢华,珊瑚玉树,琼楼殿宇,唯独谢玖起居的寝殿,让别哲将所有金银玉器全都搬走,布置成了黑沉沉的基调。
床帷纱帐、案台、屏风等无一不显沉穆寡淡。
如此一来,姜娆几乎成了房中唯一色彩。
身上的软纱罗裙绣着花鸟游鱼,精致灵动,栩栩如生,却不显繁乱。
少女握拳趴在床上。
雪白的拳头搁于锦被,人也趴在上面。
给脸对着床榻内侧,声音闷闷的,浑身都写着疏离抗拒。
无他。
先前被那般“戏耍”一遭,谢玖无情地将她抛下,离开,彼时被他轻松打开又闭合的房门,轮到她却打不开了。
拍了好一阵门,给掌心都拍红了,没人理她。
自己该不是被锁在房间里了?
怎么。
玩囚禁吗?
囚起来又不碰她的那种?
不纯纯像苒苒曾经说的,谢二公子怕不是有那个大病?
引枕踹了,床也滚了,被子捶了,茶盏也砸了。
就差没直接翻窗逃跑了。
期间外头传来女子的说话声,敲门唤她,“姜姑娘,奴婢们方便进来伺候吗?”
便是被赫光急匆匆带过来的方岚、辰欢、湘萍。
谁啊?
姜娆尚且来不及答复,也不想答复。
她们忽又紧张唤道,“侯爷。”
随即很快,门被打开。
听着房中有足靴踩过茶盏碎片发出的细微轻响,随后没过片刻,床榻微陷,鼻腔里钻进沐浴后独有的淡淡潮气,松木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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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也被忽地握住。
并不知道谢玖是看到满地碎片,下意识想检查她手上是否有伤,姜娆本能抽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听得自己冷笑一声,自以为心平气和地说:“不是逃走了吗,谢候爷又回来做什么,本郡主的手是你想碰就能碰的吗,你有什么资格碰我。”
顿了顿。
一个翻身给屁股对着外头,又将被子拢在怀里往里头贴,”不知道谢侯爷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本郡主可以原谅那些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任何事情。”
毕竟从一开始,是她自己眼瞎。
如今算起来。
他顶替谢渊也有罪。
他不顶替,她怎么会在澜园认错人?
然后一步步,不知怎地走到了今日这个有病一样的地步。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失望了半天,发现自己其实连失望的身份和资格都不具备。
姜娆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窝囊气了。
从前这样憋屈,还是在她堂姐华阳公主那里。
思及此,下山那日华阳公主的车架意外坠江一事,复又涌入脑海,给人思绪冲得乱糟糟的,总觉得近来许多事情没有实感。
但要说烦恼。
从前压在身上的生存危机,确实没了。
也没有任何急着赶着必须要做的事。
整体来说其实挺放松的,姜娆也不是那种能憋住话的性子,但气也是真的气,“昙泗山回来后,本郡主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也清楚我们之间,不适合再继续纠缠下去”
可是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猜也能猜到了。
最开始又是什么来着?
“你要我跟你离开京师,一句解释没有,我凭什么要跟你走,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还是谢候爷从来做人做事都不会考虑别人感受?是你自己说的退回远点,又非要顶着姐夫的身份去夺雪马,去出风头,完了还对我动手动脚!下山后我已经决定了不再招惹你半分,可你将我弄到这里,又玩不起那么从今往后,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算你对姜宁安最大善意。”
远离我,是你对我最大善意。
曾经他说过的话。
还给他。
“怎么把我弄来的,就怎么把我弄回去。”
“以后离我远点。”
话落。
少女再次抽回了手,拳头依旧拽得紧紧的。
即便有萌芽的情爱支撑,人的热情也终究有限。
受不了他的沉默。
封闭。
像一堵厚重而坚不可摧的墙。
墙内一定藏着什么。
可她已经丢弃自尊,很努力地朝他伸手。
还是触碰不到。
明明从前她说一句,他必然能接上一句,有时候还要反过来扎她刺她,何时变成这样的?
不喜因一些小事,就放弃一段自己渴望的关系,如果对方是自己非常在乎的人,姜娆会尝试主动,可他回避那么久,拳头一次次打在棉花上,每次真想后退了,又有什么钓上来,明明每一个节点都有机会补救,有的人却故意放掉,那真是没办法了,没有一起走下去的缘份,好伤人心。
人最笨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弄个清楚明白。
姜娆这时候就是这样笨的。
外头风吹花木簌簌,偶有鸟叫声掠过廊檐。
谢玖显然没见过这样的小孔雀,更没见过先前那样的。
好像不知不觉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抽丝剥茧,滋生于彼此之间。
大概。
她在他的床上。
他也曾上过她的床。
这种事不需要反复发生,只要有过一次,即便没有夫妻之实,事到如今也如先前那番交锋一般,有什么东西回不去了。
外面天已经彻底亮了,整个京师都在渐渐苏醒。
与寻常无数个清晨并无不同。
此刻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彼此沉默了很久,很久。
“饿不饿,要不要先起来吃点东西?”
男人声线低磁,干净,轻哑,又比先前黑暗中要莫名生硬几分。
却只这一句,二人俱是一怔。
谢玖怔然于话出口时,自己下意识将自己当做“人夫”。姜娆则终于再也受不了了,猛然转
过脑袋的同时,抬腿便是一脚蹬了过去,“我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饿不饿管谢侯爷”
话未完。
白皙玉足被大手轻飘飘截着一扣,攥握于掌心。
战栗感传来的同时,姜娆愣住。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猝然倒映着男人玄袍金冠,墨发漆瞳,背着窗外天光,一身威仪整肃的麒麟制服勾勒出修长肩线,上半身覆下的阴影将她笼罩,肩头徽纹折射出粼粼冷光,是姜娆前所未见的,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忍不住想要张开双腿的英俊摄人。
恰也是她愣神的瞬息,谢玖已然膝盖抵着床沿,大手一伸一揽,便将她整个儿抱坐在床边。
而后撩袍曲膝,男人单膝跪地,开始给她穿罗袜,袖鞋。
“”
修长明晰的指节,和莹白脚踝碰触。
麒麟扳指的凉意传来。
明明最卑微臣服的姿势,却每个动作都在占据,侵略。
不同先前黑暗,姜娆看到金丝滚边的袖襕之下,他左手手腕还缠着纱棉,鼻梁上的伤痕也才刚结痂。
“给我时间,阿娆。”
阿娆?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沉寂寂的语气,隐有些艰涩。
谢谢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出现过了,救赎了那个本会死在北魏的少年。
是他还不够强大,背负着满身困扰。
“我确实有一些,难言之隐。不知从何说起,从何解释。”也并不想说出来博她怜悯,或给她增添任何心神负担。
“但你留京,也许会有危险。”
“你若有什么事,谢怀烬会活不下去。”
我爱你。
无比简单的三个字。
却似有千钧重量,在喉间卡了好久,还是被强大的理智压下。
“不是要我做你脚下的狗,男宠,外室”
任谁也无法想象,那个在鎏霄台万众瞩目,隔着山河,荡平百年战火,又在昙泗山击穿无数少女芳心的谢候爷,私底下竟会敛尽一切锐气锋芒,顶着一张冷酷面孔,以最强势冷硬的语气,说的却是世上任何男人都会觉得自辱的话。
话落之时。
彼此并无任何眼神接触。
明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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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算不得具体“答案”,但姜娆雪嫩的指节还是不自觉点点攥紧。
视线掠过窗外冠影时,心脏扑通、扑通、扑通
像死去的鱼儿到了水里,忽然就能够再次呼吸。
原本一张冷淡,无欲无求的雪白脸颊,也开始复热回温。
谢怀烬
是在跟她表白吗?
什么叫她若有什么事,他会活不下去?
虽然但是。
该死的心脏凭什么才刚被他耍了一遭,现在又开始活蹦乱跳。姜娆不服,满脑子都是凭什么,浪子的嘴骗人的鬼,她才不会相信,更不要再被他牵着鼻子走!
于是两颊鼓鼓,少女看也没看他一眼,“你是否活得下去,关我什么事?别忘了本郡主是你未来准嫂,说这种话合适吗?”
至于当狗,男宠,外室,不待姜娆接上话茬。
身子陡然腾空,她被打横抱起。
“那你知不知道你未婚夫正在府上,未来准嫂。”
“再闹。”
“我让人请他过来。”
重心失衡,手下意识圈住男人脖子,“少骗人了,敢拿谢大公子威胁我,怎么有脸?谁准你抱我?有你这样当狗的吗?知道未来准嫂离家需要带哪些东西吗?二十八套裙子有吗,三十六支珠钗有吗?月事布有吗?玫瑰香露有吗?混账”
“我会准备。”
“辰王府那边安心,姜钰在我手里。路上有沈家姑娘陪你,行程不赶,不会让你难受。”
姜娆:?
弟弟也在他手里?什么叫在他手里?
是威胁还是?
许是一时间消化不了太多,视线里又有近在咫尺的麒麟徽纹,随他步伐闪烁,冰冷的触感扰得人思绪完全无法聚拢。
“你会后悔的。”
好半晌。
怀中姑娘这般说了一句。
圈在他颈上的手,却隐隐圈得更紧了几分。
就这样抱着她,踩着沉而稳健,又莫名有些轻飘飘的步伐。
谢玖狭眸,黑沉沉的视线掠过远方天幕,恰逢朝阳自东方倾泻一地碎金,在他肩头拓下明灭的光。
第一次觉得朝阳很美。
美得让人心碎。
美过身处北魏十一年,所见过的一切,所有。
美到未来不顾一切,也要披荆斩棘,杀出一条生路来。
…
亦步亦趋,脚步声踩踏着青石地板,穿行于亭台楼榭,阶柳庭花。
身后是哪些人在簇拥着跟随,姜娆不知。
被抱着走了好远,满腔理不清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最终都被放车榻上了,“谢怀烬,我难受”
“哪里难受?”
在他怀中软绵绵的,圈着他脖子,他的小姑娘哼哼唧唧,“不知道,你碰我我就难受,好热,浑身都不舒服可能你再跪舔一次,像天授节那晚,我就不难受了。”
“还有,跪下时不许脱掉这身制服……”
“……”
膝盖一抵,将人放在车榻的动作猛然一顿。
谢玖显然猝不及防。
好半晌,耳边才哑然出声:“先离京。明晚、或者等夫君再处理点事……车榻上等着,嗯?”
“……为什么突然自称夫君,你好下流。”
“……”
灼灼呼吸,又是一滞。
大手将人揉进怀里,额头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谢玖难捱闭眼,蹙眉含住她耳垂,恨得心口直打哆嗦,“外面有人……乖一点,别折磨我。”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59章 转瞬的雀跃 辰王府乱成一锅粥了……
隔着罗裙轻薄柔软的布料, 揽在腰上的大手离开,笼罩和压覆在身上的淡淡潮气也随之远去。
但离开之前,男人艳色薄唇附在她耳边,随温热吐息一起落下的那声低哑缠磨又意有所指的“夫君”。
要死了。
谢怀烬怎么会忽然自称夫君?还是毫无预兆就脱口的那种?
说好的当她的狗呢?
谁允许他给自己加戏扮演她夫君了?!
抬手便抓起车榻上一只引枕, 给自己发烫的脸颊埋入其中, 少女雪嫩指尖揪着枕面,心口好一阵酥酥麻麻, 整个儿还红扑扑又软绵绵的, 浑然未觉自己先前提出的要求其实更下流孟浪。
又想着自己是不是病了?只是嗅着他身上气息,攀着他肩头冰冷的麒麟徽纹, 就止不住腿间泛潮, 还抓心挠肝的难受。
烦暑六月天。一定是暑气太盛才会蒸得人丢魂失智,期间外头有人说话, 姜娆也满脑子乱糟糟的无瑕听清。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外头传来齐刷刷一片铿锵有力的“是”。
被这动静惊扰, 姜娆这才如梦初醒般坐直了身子。
她脸上燥热未消,嫣红的唇瓣抿了抿,一双潋滟乌眸映着车厢内紫檀为架,云锦作垫。
车榻上铺着丝绒软帛,扶手嵌着宝石明珠, 与家中美人榻没什么区别。
两侧则悬着质地轻盈的金纱罗幔, 中间一张梨花木案台,
台面光润如镜,上置凉茶果点和鎏金熏炉, 炉内氲出的淡淡果香细若游丝,角落里甚至还摆有冰鉴。
这是……谢怀烬的马车?
这般金枝堆雪的陈设,不知道的还以为入了谁家女子的香闺。
看到车壁上的细腻花纹, 姜娆还忍不住伸手去触,心说这么巧吗,怎么会是蝴蝶、飞鸟、小鹿、游鱼、和木芙蓉呢。
娘亲钟爱木芙蓉,说它象征着纯粹坚韧、挠而不屈。
姜娆幼时几乎所有的绣鞋、小裙子,都会有这五种图案组合成的“碎花”。
“第四队。”
“姚章、杨羽。领携前哨百户即刻出发,清理路障。”
“每处驿站留一人交接,不得擅离职守,不得惊扰沿途百姓,抵达闵川后持腰牌与当地卫所、知府对接,官署待命。”
待姚章二人领下腰牌,赫光又点名:“第五队。”
不知外头是谁在发号司令,不时有足靴踩踏青石地板,发出的井然有序的整齐踏步声。姜娆视线从车壁上移开,强迫自己收敛心绪,起身越过案台去到车榻另一边撩开纱帐。
入眼是绿树成荫的青石大道,初升的日头泼洒下来,不远处黑压压一片麒麟卫,个个身高八尺,着玄色劲装披甲执锐,森然罗列。
“魏旭、申良。”
“你二人持侯爷手令,前往玄武门与沈佥事汇合。”
“若至午时侯爷未至,队伍先行,之后于京畿博临待命。”
“贵人,贵人有何吩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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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她撩开车帘的瞬间,便有人迎过来朝她福身见礼。
“奴婢辰欢。”
“奴婢湘萍。”
“奉侯爷之命伺候贵人,敢问贵人有什么需要吗?”
姜娆这才发现,车外不知何时候着两名面生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双双相貌清秀,衣着体面。
心知他们口中的侯爷指的是谁。
“唤我姜姑娘便好。”
“知道出发后要去哪里吗?”
俩丫头对视一眼,双双低眸摇头:“这……奴婢不知。”
恰在此时,最后一波麒麟卫得命后分批次散去,甲叶碰撞的脆响穿透晨风,惊飞了枝桠间几只啄露的雀鸟。
赫光察觉到什么,回头朝身后望去时,一眼便对上树荫之下,正趴在马车窗牖上打量他的少女。
少女弯眸一笑,大大方方朝他招了下手。
赫光收起司内名册,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姜姑娘有何吩咐?”小跑着靠近马车,辰欢和湘萍只见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赫光大人,此刻和她们一样小心翼翼,连眼眸都垂着不敢乱看分毫。
而后听见贵人声音清凌凌的,“是叫赫光对吗?”
“是。”
“这里是襄平候府?”
“是。”
“你们家侯爷此番离京,是要出钦差?”
“是。”
“具体是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为何要带上我?我弟弟人在哪里?方才你口中的沈佥事指的是沈家哥哥沈翊吗?”
“这……”
没等到下文,姜娆手托雪腮,也没催促什么。
满脑子都是那句“你若有什么事,谢怀烬会活不下去”,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便下意识愿跟他走,虽然但是,跟话本里被哄得晕头转向然后抛家弃亲跟人私奔的“恋爱脑”有什么区别?
管他什么苦衷也好,难言之隐也罢,自己凭什么相信他?很想直接跳下马车回辰王府算了,然而千头万绪拉扯到最后,抵不过内心深处的三个字——我愿意。
如此这般,反正闲来无事,姜娆试图从他下属这里探寻点什么。
落在赫光耳中无异于一顿劈头盖脸,偏偏声音既脆且柔,赫光无法不答又不敢乱答,颇为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属下惶恐,姜姑娘何不、何不亲自问询侯爷?”
“我当然问过了嘛。”
少女一脸无辜,雪嫩指尖在车沿上轻点了几下:“是你们家侯爷让我考考你,你若答不上来,我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就想回家,你若拦我……我回头就跟你家侯爷告状,说你欺负我。”
说罢,姜娆作势起身要走。
“……”
“等等等等,等等姜姑娘!”
赫光生得魁梧方正,一把扶住马车车壁,心说果然。
换个人无论是出言恐吓还是武力镇压,都很好办。偏生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主子自己都一副搞定了又没完全搞定的样子,竟将人交给他来看管,怎么看啊,这才刚开始,完全不知如何应付,也不知道分寸界限,最最重要的是不敢得罪姑娘。
赫光这辈子就没接过这么棘手的差事,“江北闵川,是去江北闵川,平叛。”
“带上您是因为……”
顿了顿,赫光不擅长撒谎,只能硬着头皮:“姜姑娘并非愚人,想必明白我家侯爷对您什么心思,带上您自是因为侯爷不放心将您留在京师。”
怕有人再对您骤起杀心。
“您弟弟小郡王在沈翊那里,方才属下口中的沈佥事指的是沈翊不错。”
“……”
不放心?为何不放心?必有原因。
至于江北?
脑海中闪过昙泗山下山那日,苒苒说“我哥下山后要出任务,在江北一带。”姜娆当时就觉得纳闷,既是朝廷钦差,怎么好意思让沈家哥哥特意等呢。
是自己猜的那样吗?不确定,姜娆眨眨眼睛,“我是愚人,不明白你家侯爷什么心思,能说得详细点儿吗?”
“……”
赫光想逃,但逃不掉,又不能装聋作哑,“自是、自是心仪姜姑娘,妄图……弟夺兄妻?”未婚妻也是妻嘛。
姜娆点点头哦了一声,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要真夺,她何至于现在这么多问题?
前世今生十七年,并没有任何经验教过姜娆,面对生命中的“悬而未决”,人要如何才能心如止水。
罢了。
不就是离京吗。
就当是外出游玩好了。
踏上未知的旅途,还是跟某人一起,想到些什么,缕缕说不出的雀跃涌上心头。但是表面上,姜娆还是端得若无其事,放下车帘后恰好看到车厢的左侧车壁上竟有壁龛,龛内整齐罗列着不少书籍,凑过去一连抽出好几本,都要么是兵书律典,要么是国策帝鉴。
直到视线掠过储墨笔。
听着外头的风声鸟鸣,以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姜娆最终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雪白宣纸。
哼。
自称夫君。
把她撩拨得神思不属,满脑子乱七八糟,连少时偷看过的春.宫图册里的各种姿势都冒出来了,还好意思叫她别折磨他,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盘腿坐下,将茶饼果点和香炉移开,再将雪白的宣纸摊开铺平。
少女手持储墨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秀气的小楷:
「报复未来夫君计划。」
看着“夫君”二字,又莫名地臊得不行,赶忙划拉着涂掉,在下面改写成了「姜宁安自持守则。」
【第一:谢怀烬没亲口说爱你之前,你一定要有骨气,把持住自己,绝对不可以承认你爱他。更不可以幻想和他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第二:要变着花样勾引他,但当他想靠近你时,你一定要当场翻脸,要莫名其妙就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像他一样令人琢磨不透,抓心挠肝,然后哪怕他跪下来求你,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你也要狠下心肠不给他任何解释。】
【第三:不管心里有多欢喜,你身为堂堂郡主,一定要高贵冷艳,要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而非被抱一下就软了,被看一眼就想张腿,你真没用姜宁安!】
【第四,他有苦衷和难言之隐,你也有的,你的苦衷是……】
写到这里,少女笔头一顿,陷入沉思。
脑袋瓜转了半天。
【你的苦衷是,你是一个爱而不得,还三番五次被人推开,被人无情戏耍的可怜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切记切……】
最后一个“记”字还没落笔。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姜娆不自觉竖起耳朵,很快便听到有人在外头禀报:“不好了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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