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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55(第2页/共2页)

己想出风头,想引人注意,却在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会让你印象深刻,只会让你更加面目可憎!”

    脚下一顿,高大的身形滞于风中,谢玖没有回头。

    恰在此时,姜蘅身边的樊公公忽然带着人从观赛席后头绕了出来,“襄平候,留步,留步。”

    有些不耐,将面罩复又扣了回去,谢玖转身,“有事?”

    樊立德手持拂尘,语气恭恭敬敬:“陛下口谕,邀侯爷晚上行宫夜宴,还望侯爷准时赴约。”

    顿了顿,视线落在姜娆身上,樊立德如实转达:“郡主,自天授节后,皇后娘娘和华阳公主一直念着您呢,晚上算是家宴,也邀您携未来郡马一同赴宴。”

    姜娆尚未接话,谢玖语气极淡,“替我转告圣上,公务缠身,有事要提前下山一趟。”

    “哎哟侯爷,什么事能有您自个儿的事大,陛下方才说了,这日夺下彩头的魁首,赢得的不仅仅是雪马,更还有华阳公主的婚约呐!”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侯爷便是有话,也得您自个儿去回啊。”

    后面。

    樊公公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姜娆没大听清。

    四下喧嚷依旧,昙泗山的山风裹着傍晚独有的余热。

    姜娆如坠冰窟,又像被什么兜头泼了瓢冷水,在那一瞬被什么击中之后,抬眸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视线撞在一起,恰逢男人也在看她,背着夕阳拓在肩头的光,那眼神极深极沉,仿佛揉杂了世间无尽夜色。

    更有一瞬,姜娆感受到一种极为陌生的审视。

    如有实质地将她倾轧,覆盖,包裹。

    樊公公何时离开的,姜娆不知。

    只记得后来,自己的手腕被人捉住,“姜宁安,没什么话要说吗。”

    夕阳不知何时已彻底坠落于原野,又一阵晚风拂面而过。

    姜娆听见自己语气还算轻快,“说什么?”

    “要我恭喜你吗,谢侯爷。”

    “虽然伤口崩了,但这出风头的收获真是不小,太幸运了,不愧是万众瞩目的谢侯爷,被我那眼光极高的堂姐看上了。”

    “以后初一唤你小叔,十五唤你堂姐夫。”

    第53章 放手 谢世子和襄平候打起来了

    “苒姐姐, 你别拉着我了,先前怎么回事,怎么樊公公带话之后,我阿姐看着像是快要哭了?”

    “我姐夫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真不是我姐夫吗, 我明明记得记错你帮我牵着马儿,我非要去弄清楚不可……”

    昙泗山的暮色下, 演武场和观赛席的人潮渐渐散去。

    天幕呈一种暗调的蓝。

    姜钰把缰绳交给沈禾苒便要去追。

    沈禾苒还是一把给人拽住:“小郡王这个, 怎么说,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不要过去……让我想想要怎么给你解释”

    十岁的小少年, 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正是最敏感的年纪。

    人人见了都得唤一声小郡王, 可对于姜钰来说,自己记事以来就没有爹爹娘亲, 知道他们都不在了,他的全世界只有阿姐,最重要的人是阿姐,唯一的亲人也只有阿姐,所以才会那么想要得到彩头, 送给阿姐。

    可现在看来, 他好像又搞砸了什么?

    感觉到他的不安和难过,沈禾苒也难受得要死,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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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 烦得恨不能抓耳挠腮。

    这时顾琅过来,牵住了那匹雪马,马儿当真温驯至极, 且当真周身无一根杂色鬃毛,像裹了层月光似的。

    “好了阿钰。”第一次,顾琅没有一开口就吊儿郎当,而是认真宽慰表弟,说他没有搞砸什么。

    但这次再怎么宽慰都不管用。

    最终顾琅不得不蹲下身来,拍着小少年的背,尽量思考着该怎么委婉措辞.

    夕阳坠落于原野之后,昙泗山的天幕迅速沉暗下来。

    月光落在黛色山尖上,像给锋利的轮廓渡了层浅浅薄纱。

    事实再次验证了,爱是反反复复,上一秒想通,下一秒反悔,只要存在于视线里,就会无休止地失控,纠缠。

    好比此刻。

    ——初一唤你小叔,十五唤你堂姐夫。

    如一把尖锐刀子,肆无忌惮地往他胸口里擦。

    谢玖极力绷着下颌,才没让自己的面色太过难看,也忍住了没有立刻将人抱进怀里,只是大手锢着她,黑眸倒映着少女两颊鼓鼓,鼻尖微有些泛红。

    明知没有意义,且明明已经得了答案,还是做不到即刻放手。

    因这一次的放手,意味着绝对分离。

    往后再看一眼都成奢望。

    姜宁安。

    谢玖不止一次觉得,世事总给人一种极大的荒诞之感。一如为她请婚那晚,意外尝到了青柠混丹荔,再如昨夜阁楼里将她按在床上,演了出“退回原点”的戏码,本意也是要退。

    偏偏他的小孔雀去而复返,一个清脆的巴掌下来。

    谢玖第一次感受到她的愤怒,心伤,是对着他本身,而非她口中嚷嚷的,你不过恰好有几分姿色,恰好处处像谢渊罢了。所以彼时捂着心口,靠墙跌坐后,“别哲,她是不是爱上我了。”

    所以才会那么生气,那么难过。

    “好像是,对吗。”

    北魏沉浮的十一年,谢玖凡事敏锐,洞若观火。

    洞察一个人的情绪且识其言语背后本质,都是吃饭喝水般的本能。

    唯独姜宁安,他的辨断能力在她那里全都失效。

    知道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只会毁了她原本可以跟谢渊拥有的,她想要的人生。

    但谢玖从未想过,小孔雀会有爱上自己的可能。

    恰是那个极怒的巴掌,让他隐隐感受到了。

    那种极痛之后意外袭来的愉悦,窃喜,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垮理智,让他不舍得离开,让他想再多留一天,哪怕仅仅是一天,想再多看一眼,哪怕仅仅是一眼。

    记忆里,感受最多的是她对谢渊的执着、狂热。

    可说彼此过去的每一次交集,都在加深这种印象。

    澜园认错人,谢家书房的“心机讨巧”,飞鸿楼为得知谢渊下落的态度转变,江中画舫被“谢渊”拒绝后的卑微、眼泪,醉后错吻他,哭着要“谢渊”娶她,华恩寺求签问卦,生辰宴为了谢渊接近他,截止天授节傍晚,嫁给谢渊依旧是她这辈子唯一心愿。

    所以谢玖觉得,姜宁安,她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他。

    偶尔失神,也不过因他和谢渊堪比复刻的的脸。

    除此之外,谢玖更曾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力掩饰却掩藏不住的危机之感,似有什么将她困住,致使她追逐谢渊的过程过于急切,焦虑,不安,可笑到去华恩寺求神拜佛。

    ——就算飞蛾扑火,哪怕大师算出我命定与谢家无缘,我也要尽全力一试,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时至今日,谢玖也没猜到致使她不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但天授节傍晚,御花园一出落水戏码,谢玖敏锐察觉到华阳公主对她恶意极大,且对谢渊势在必得。

    女儿之间的较量,也是较量,有时不比男人之间逊色半分。

    而她背后无所依仗,大概率会输得很惨。

    所以为她请婚,实现愿望,将她与谢渊绑在一起。

    是他为数不多,能为她做到的事。

    爱一个人,就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也总得做点什么。

    他的小姑娘生来光鲜,花团锦簇。

    天授节的次日黎明,从她身边离开时,谢玖甚至无法在自己身上寻到任何像样的,可以留给她的东西。

    好在那晚之后,她身上的焦虑、不安、全消失了。

    让他笃定她爱谢渊的程度远比他想象中深。

    直到那一巴掌下来。

    谢玖真真切切感到受到她在难过。

    却是第一次,似乎并非因为谢渊,而是

    自己?

    类似的感觉,方才樊公公带话,说他赢了华阳公主的婚约,谢玖又一次隐隐感受到了。

    所以视线对上时,他不自觉带了审视。

    想洞穿她。

    洞穿那种近乎虚妄的小孔雀或许爱上他的可能。

    会有那种可能吗。

    念头才刚闪过,谢玖又陡然意识到,前方无路。

    给不出任何承诺,回应,或笃定的未来。于

    是又一次,强大的理性将他推回天授节那晚,根本无路可走。

    所以此刻,除了锢着她手腕不放,谢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再继续试探。

    而这短短几息。

    许是察觉他过分沉默。

    小孔雀终于忍不住仰起脸来,“放手!”

    眼眶都泛红了,还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继续往他心上插刀:“好歹是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人了,谢候爷就不能检点些吗?”

    “人家樊公公都亲自来请了,你不赶紧去领旨谢恩,反而在这里纠缠嫂子,是过去在北魏风流惯了,改不掉浪子的毛病?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再不放手,信不信我回头就去告诉我堂姐,说你无耻下流不要脸在这里纠缠她堂妹!”

    话落,姜娆胸口尚在起起伏伏。

    又很快怔住。

    察觉男人看她的眼神,眼底有水雾泛潮。即便于并不清晰的夜色里,那份潮湿转瞬即逝,快到仿佛她的错觉。

    “谢怀烬的妻子,这辈子只有一个。”

    “不会娶除她以外任何人,且永远爱她,永不会背叛她。”从前恨她不爱他,如今怕她爱上他。

    世上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加讽刺且矛盾之事。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男人声线莫名哑得厉害。话出口的同时,姜娆猝不及防,腰肢被大手揽着一带,扣入怀里。

    隔着夏日轻薄的绫罗,彼此腰身猝然相贴。

    贴在一起的每一寸肌肤,都似有酥麻痒意在刹那滋长、极速流窜。

    人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掉下来。

    久违的战栗、酥麻,在被他圈进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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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似带了千钧重量,万般滞涩,寸寸缕缕,抚上她背脊,另一手则半掐半托她的下颌,指腹摩挲着。

    亲密到近乎克制不住的距离,姜娆以为他会吻她。

    可是。

    没有。

    男人只是附身下来,强行压下了所有本能,只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轻抚她脸颊,与她额头抵在一起,“姜宁安”

    鼻尖轻碰,哑到涩然的低喃,彼此呼吸缠在一起,唇瓣一触即合的距离。

    谢玖气息不稳,喉结滑动着滚了一下,两下,三下。

    似有话说,却沉默着没有下文。

    似想吻她,唇却始终没压覆下来。

    如此这般,背脊落在他掌心,已然被他抚得身子发软,姜娆感受着胸腔的震动和他近在咫尺的温热吐息,一时间又气又恼,比被他吻上了还要难受。

    面颊飞红,理智在叫嚣着推开。

    谢怀烬。

    他又在发什么疯,究竟想做什么,他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啊!

    姜宁安,推开他!!!

    什么他的妻子只有一个,是谁,关她什么事。

    他被姜姝看上了,自己已经恭喜他了,他还想怎样。

    怎么可以昨晚才说了那样的话,今晚就又开始引诱她,他究竟想干什么!

    可真正掌心抵在他胸口,感受到熟悉的脉搏震动,姜娆才发现自己强撑的那口心气,不知何时已垮得干干净净。

    同时心下冒出一个声音。

    谢怀烬,浪子连心跳也会骗人吗,你究竟在压抑什么,忍耐什么,这些年疼吗,累吗,痛吗。为什么又在发抖。

    什么时候才可以爱我。

    又什么时候才可以让我名正言顺抱住你。

    彼时的姜娆还不懂自己的矛盾,她只觉得难受,要后来很久才明白,爱意传递给人的直觉,本身就可以透穿一切假象。

    恰也是此时。

    不远处正被清松和书墨簇拥着过来的谢渊,脚下猛然一滞。

    视线里远山青黛,月明风清。

    少女莹白的下颌,被麒麟扳指摩挲着,她的纤纤玉指则揪住男人胸前衣襟,分明是抵抗的姿势,甚至有泪掉下来,落在月光里。然而玄袍和海棠裙裾纠缠在一起,于风中曳荡,仿佛绮丽而妖艳的花。

    落在谢渊眼里。

    他的弟弟,在吻他的未婚妻.

    另一边。

    “已经够乱的了,怎么还来个华阳公主掺和进来?”

    “什么叫赢得的不仅仅是雪马,更还有华阳公主的婚约?”

    “莫非主子被姜蘅算计了?”

    “可这也说不通啊,主子是因姜姑娘的弟弟,临时才去夺那彩头,狗皇帝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靠在树下,赫光嘴里叼着根草,一脸的憋闷。

    别哲则要冷静得多,打手语说:【主子不愿之事,即便是大启皇帝也勉强不了。主子要拒华阳公主,办法很多。】

    这个赫光自然知道。

    但赫光真正关心的其实都不是这个。

    而是越发看不懂主子对姜姑娘究竟是何态度,明明喜爱得要死,为何不直接抢过来?不就是弟夺兄妻,那什么赐婚圣旨,主子都已经计划好了要如何反扑姜蘅,将那狗皇帝从龙椅拽下来了,会在意那区区赐婚圣旨?

    别哲默了片刻,打手语提醒:【焚心。】

    【主子背弃了王庭,还重创北魏,贺兰主上不可能给他解药。】

    【最迟年关,主子会毒发身亡。】

    那赫光就更不懂了,“贺兰小姐不就是解药?而且已经出关,自己送上来了,咱们的人也派出去截了。”

    “等人到手,主子往后只需与她定期行房。”

    “事关性命,睡个不爱的女人又何妨?大启贵族不都三妻四妾,我要是主子,就娶姜姑娘为妻,做侯夫人,至于贺兰小姐给个妾室的身份让她做姨娘好了,或者通房丫鬟?”

    “再不济不是还有至亲之血可以续养?”

    “主子的兄长谢渊,不就是血脉上的至亲?”

    是,不错,这很疯魔,有悖常理,赫光也知道主子不屑如此。

    可在北魏熬了那么多年,脱身容易吗。

    好不容易才回到大启,功成名就了,既然放弃复仇,其中缘由赫光不知,但既然放弃了,也好,也罢。

    那就好好活下去,怎么也得活下去。

    “退一万步,既然都只剩半年可活了,不是更应该抢过来及时行乐?”

    说到后面,赫光自己都有点难受了。

    赫光是个粗人不错,但其实也有思维缜密、心细如发、觉知极其敏锐的一面,否则不会成为主子的心腹之一。

    但情感一事,别哲自己也没经历过,一时不知该从何给赫光解释,或从何说起。某些方面,赫光说的其实也没错,但人与人之间的底色差别,往往就在于选择上面。

    至少别哲认为主子不可能去睡一个不爱的女子,然后告诉自己心爱的姑娘,我与她同房,是为能活下去继续爱你太荒谬了。

    或用自己兄长的血来续命,主子也根本做不出来。

    正因如此,主子是谢玖,谢怀烬,是别哲心甘情愿追随至死之人。

    【离京之事,安排好了?】

    低头嗯了声,赫光闷了片刻,而后隐隐回过味来:“该不会……主子谋划的那些,也全都是为了姜姑娘?”

    别哲没打手语,不置可否。

    但心下明了,若把谢家比成一棵大树,那么主子就像一只本为复仇归来的鸟,想借有意砍掉大树的猎人之手,亲自玩弄、摧毁谢家,连摧毁的策略和玩法都已经谋划好了。

    却不期然遇上自己心爱的姑娘。

    她想在那棵树上筑巢,且爱着主子栖于树上的兄长。

    主子曾经有多挣扎,别哲不知。

    但知道大启皇帝最初愿同主子交易

    ,便是存了拔出谢家的心思,这点不会以主子的立场改变而改变。

    所以主子得去收拾烂摊子——在毒发身亡之前,去江北“平叛”,实则是去与废太子党交接势力,以便后续从源头上掐灭来自于“猎人”的风险,让他心爱的姑娘尽可能在栖于谢家后的余生,不存在后顾之忧。

    具体方法,别哲不知,但主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也早就习惯了在危机里逆流而上,机变斡旋。过去半年身在麒麟卫,主子掌握的信息更还有八年前,辰王姜晟南巡时并非“舍身护驾”,而是被姜蘅设计。

    “那边约的时间是下个月底,主子何必急着离京?”

    “……”

    这次别哲没答,只以眼神示意赫光。

    视线里。

    果然,明知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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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嫂,主子又又又一次跟姜姑娘纠缠上了。远远看着,彼此相拥,说不出的缠绵迤逦,像重逢,又像告别。

    但没过几息,别哲跟赫光陡然一怔,几乎同时起身冲了过去。

    …

    另一边,沈禾苒原本在抚摸雪马的鬃毛,一边听顾琅破天荒的温柔耐心,在那里像模像样地安慰表弟。

    然后很快,沈禾苒忽然倒抽凉气。

    一把拽住顾琅,连声音都在发颤,“襄、襄平候跟谢世子打起来了?!”

    起初时候,其实听上去并没有太大动静。

    而是画面。

    月光早就泼下来了。

    昙泗山的地面除去青石台阶,大多数是草地,尤其原野上面,此刻没有刀枪剑戟,而是拳拳到肉,翻滚撕扯。

    好似积压已久的怨恨,在风度被撕裂之下,全都累在一起爆发。

    “究竟在玩什么?”

    “玩你未婚妻,行吗。谢邃安,你想听的不就是这个!”

    一母双生,一样的身量极高,修长挺拔,容貌更是镜影般地风华逼人,连声线都极为相似。

    是谢渊先动的手,一拳砸在谢玖脸上。

    之后兄弟二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且在扭打之前,谢玖反手一扯腰封,利落地脱下外袍罩在少女头顶,没让她看到自己有多狰狞,“别哲赫光,别让人身上沾血。”

    言下之意,要他们将姑娘带远。

    随即抬腿便是一脚,几乎将谢渊踹飞。

    华袍污脏,玉冠歪倒,被清松和书墨扶住架住,谢渊一口鲜血喷涌出来,素来的光风霁月再也维持不住。

    因画面过于不合常理,沈禾苒几乎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毕竟白日里,一位是万众瞩目的襄平候,如今风头无两的朝堂新贵;一位是誉满京华的第一公子,芝兰玉树,文武全才,连清松书墨和别哲赫光都始料未及,一时间肝胆俱裂。

    过去将近半年,自谢玖回归大启,一位是温和谦逊且风度翩翩的兄长,一位是浑身带刺且喜怒无常的弟弟,兄弟二人至少表面上还算和睦,从未真正撕破脸皮。

    “现在动心了,喜欢了,早在干什么?”

    “当初不是让你亲自去见,装什么情圣君子!你有多爱章氏婉月,真那么爱,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谢邃安,一母双生,你生来众星捧月,而我是见不得光的妖孽。”

    “这也就罢了,凭什么连她也爱你?”

    “明明早在六岁那年,我就比你更早认识她了,若非我……”

    “什么?”

    ——若非我命不久矣,你不会是姜姑娘的未婚夫,你连碰她一根手指头的机会都不会有。这是别哲的解读。

    “若非什么?”

    被按在地上,被扼住咽喉,谢渊也是第一次面对自己的狰狞,“你要报复谢家也好,报复我这个兄长也罢,谢怀瑾,大可以冲着我来,招惹宁安算什么本事?”

    “你要真喜爱她,我不是不能拱手相让,但你何至于无休止戏弄于她,将她当做用来争抢的玩物?!”

    ——我曾经爱过你,沉默的,虚妄的,忍受嫉妒,像守着一个幻影,永远都不会实现……我的房间里至今还有你的画像藏在屉匣里,谢大公子。

    ——我爱你。

    ——我真的很想嫁给你。

    ——可是每一次,我遇到的都是谢玖你的弟弟。

    ——我曾经幻想自己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那个男人该是何种模样,应该是我爹爹那样,一个很温柔的男子,像你一样,谢大公子

    ——可是。

    ——我好像,爱上谢玖了。

    ——他那么坏,我不会嫁给他,他也不要我。

    “若非什么?谢怀瑾?你说出来”

    只这一句持续的诘问。

    不止谢玖,连别哲都有那么一瞬觉得算了,真的,算了吧。

    思维、立场、彼此的成长经历、性情、对事情的看法、和当下各自的处境,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连辩解都觉得无力。

    尤其那句拱手相让,谢玖艳烈的眉宇一瞬被混沌浸染,几乎要气笑了,“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谢邃安,说让,你也配!我要冲着你来,你连接下一招的能力都不……”

    “谢大公子!”

    恰在此时,终于挣脱赫光不敢过分强硬的阻拦桎梏,少女抢扑了过来。

    尘埃浮落,血腥气弥散开来,海棠裙裾曳地之时,终是染了污脏。

    兄弟二人的手臂、额头、颈脖,皆暴出了青筋。

    尤其谢玖尚且缠着纱棉的那只手腕,鲜血汩汩淌下,打湿了谢渊颈脖衣襟。作为被掐住脖子按住的一方,和谢玖鼻梁一样,谢渊的下颌也有乌青、血色,却并不觉得自己狼狈。

    只喘着气,有些艰难地蹙眉:“别哭,宁安”

    伴随这句话,谢玖陡然磕目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猩红与鸷烈散去,铺天盖地的狠戾消失,只是松手,起身,退开。

    那样一幕,让别哲想起北魏勇士的斗场,无论起初最黑暗的两年,还是后来被国师有意“驯化”,主子都曾无数次如失控的野兽一般与人撕打,流血,受伤,要战到最后才能活下来。

    那些绝望中的嘶吼,叫喊,用北魏勇士的话,无数次都以为小杂碎活不下来,但不知什么支撑着他,让他每一次都咬牙挺到了最后。

    到后来,主子每一次都赢。

    但没有任何一次,赢后的神色是无措。

    恰也是主子起身时,由于先前激烈的拉扯、翻滚、撕打。

    一样东西,猝不及防从他贴身的中衣里掉落下来。

    月光下。

    能看得清楚,是只小小的荷包。

    蓝底金纹,绣着丹枫与鹤鸟,系口处还嵌了金丝云纹和几颗明珠,一看便知是出自温香女儿之手。

    ——是姜娆曾在江中画舫,硬要塞给谢渊的那个荷包。

    是她十五岁那年就已经绣好,一针一线,扎了无数次手也不肯放弃,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送出去的荷包,它从谢玖的中衣里掉落下来。

    且恰好落在少女手背。

    那一刻。

    万籁俱寂,风声渐歇。

    前尘往事无以申辩,对错是非皆成枉然。

    谢玖知道自己走到了穷途末路.

    同是这个夜晚。

    猎场后山的行宫大殿,姜姝原本已盛装打扮,穿的是极为迤逦的嫣红罗裙,头上珠钗璀璨明亮,坐在皇后身旁,满面小女儿的娇羞。

    眼前闪过的,是不久之前的演武场。

    男人于马背上腰身一荡,炽烈飞扬。

    然而煌煌灯火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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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盏粼粼,折射出华丽冷光。

    等来等去,不见人影,连承宣帝姜蘅都有些隐隐不耐了。

    才有宫人急匆匆奔至殿内。

    “陛下,襄平候让人带话,说自己身患隐疾,不举,若公主非要嫁他,那就守一辈子活寡。”

    这话都不能称之为狂妄,戏谑,简直堪比一个大耳刮子,肆无忌惮地扇在了整个皇室脸上。

    果然。

    帝王震怒,拍案而起:“放肆!”

    传话的宫人抖若筛糠,登时额头贴地:“且襄平候请旨,后日离京,前去江北平叛。”

    所谓江北、平叛。

    姜蘅心知那是什么意思。

    事关前朝废太子堂,殿中坐着不少国戚宗亲,姜蘅一时间既不好搬上台面,也不好过问太多。

    好半晌,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珠帘才停止晃动。

    只听得帝王语气缓和了不少,“襄平候为何不自己来?”

    “回陛下,听说是因什么争执,襄平候和谢世子打了一架,眼下都挂彩了,或是因此不便面圣?”

    第54章 是为了姜宁安吗

    杀心

    一句“放肆!”

    灯火煌煌的行宫大殿, 原本屈膝跽坐于两侧的皇亲国戚们纷纷垂首噤声,太监宫人也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短促几息,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珠串晃动。

    姜蘅胡须微抖,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是关于谢玖本身。

    其实交易之初, 谢玖便已坦白了自己身中异毒, 太医令和多名医官诊断后答案一致,说他命数不过一年, 这是姜蘅敢用他的最大原因。

    “无需费神救治, 没用的。”

    谢玖不求生机,只要手握权柄, “玩”死谢家。

    彼时对上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 姜蘅唏嘘其经历,被父舍弃之痛, 身陷敌营之辱,更震颤其绝境求生、脱身北魏的智谋手腕, 这份玉石俱焚的孤绝之下,必是惨烈过往。

    论身份,谢玖是定远侯早年牺牲的亲子,乃朝廷亏欠且亟待补偿之人,但帝王心深, 难免警惕他身陷北魏十一年, 活着归来献军机是否有诈?

    异毒恰是打消警惕的关键。

    亦是谢玖被缚多年要反扑北魏的理由。

    这份交易,姜蘅对外可痛击北魏,对内无论曾是废太子党的谢铭仁, 还是朝堂其他势力,正好有谢玖这把“利刃”去肃清,更妙的是此刀命不久矣, 无需他费心铲除后患。

    而谢玖的要求只有一个。

    期间不要干扰他“玩”,无论看上去是否合理。

    姜蘅同意。

    但当北魏真的战败求和,斥候确认了那些破获的城池、缴获的战马军械、魏军的尸山血海,姜蘅在极为欣赏谢玖的同时又难免心生忌惮,如同所有帝王通病,总想做点什么。

    于是除去破格封爵,再来华阳公主的婚约。

    姜蘅当然是为笼络示好。

    即便交易之初,谢玖就打消了帝王所有顾虑,可恰是他如此深谙帝王之顾虑及所求所思,姜蘅反而后知后觉地背脊发凉,但又不得不继续用他,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么将唯一的嫡出公主送给他。

    若谢玖愿意承情,至少等于送了双眼睛在他枕边,至于女儿的未来,永远得靠在政治交易后头,二为表示天家恩宠殊荣,总要做足姿态。

    但姜蘅显然没料到。

    身患隐疾,不举,若公主非要嫁他,那就守一辈子活寡。

    紧跟着一句。

    襄平候请旨,后日离京,前去江北平叛。

    “”

    一口气才刚冲出喉咙,姜蘅又不得不迅速咽下。

    八年前得位不正,朝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群狼环伺,暗处的残余势力虎视眈眈,这些年姜蘅手里并非没有可用之人,而是没有足够利落、高效者。

    谢玖在大启并无根基,与其他朝臣也无甚牵绊,用起来恰如久旱逢甘霖。

    至于他拒绝尚公主,言辞还如此狂妄戏谑——

    转念一想,不正符合彼此的交易初衷,唯有狂妄之人才敢悖逆弑父。而他只需端坐龙椅,于事发之际表现出消息滞后或左右为难,家事不便插手,并于事后示以哀痛即可,也算给天下百姓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想到不久前谢家闹出的乱子,戏班子群魔乱舞,火烧祠堂,谢老夫人吐血倒地,一切都在“正轨”上面。

    姜蘅复又安下心来。

    至于兄弟俩打了一架。

    不待姜蘅问及缘由,姜姝率先出声,“为何会打起来?为何会发生争执?是因为谁?!”

    显然,被用那样荒谬的理由拒婚,姜姝如同被人一耳光扇在面门,骄傲和自尊被按在地上摩擦。天授节她已然纡尊降贵,作那般不入流的戏码,结果非但没能拿下谢世子,反而还莫名其妙被姜宁安捡了便宜,对姜姝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当晚襄平候为兄请婚,鬼知道什么缘由。

    但极怒之后,得知父皇打算找机会将她许给襄平候,姜姝脑海中闪过御花园惊鸿一瞥,又觉得柳暗花明,左右双生子一样的容貌,尤其陡然得知襄平候的各种事迹,姜姝对谢玖可谓充满了探索欲和征服欲。

    但她显然没料到,谢玖竟也不识抬举!

    身为一朝公主,只要一想到自己又将沦为笑柄,世家女说不定明日就会私底下扎堆议论——华阳公主一出落水,可惜被谢世子婉拒了,如今圣上亲自指婚,她又被襄平候拒了,看来兄弟二人都瞧不上她,啧,太惨了,真是颜面扫地啊

    再有这晚她特意盛装打扮,满殿国戚宗亲都在看着。

    一时间,姜姝只觉天旋地转。

    待传话之人嗫嚅着回了句“不知”,姜姝一口浊气憋在喉咙,再也忍不住起身转向御座,连声音都在发抖:“父皇什么襄平侯,女儿根本不稀罕,也根本瞧不上他!”

    “可他不露面就罢了,竟然还敢言行悖逆,抗旨不遵,这可是目无君上的大不敬之罪!您难道就这么——”

    “好了,姝儿。”

    御座上,姜蘅面色也不大好看。

    但到这个地步,只能尽量将话说得好听,“襄平候少时身陷北魏,必然遭受诸多非人磨难,身患隐疾……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既不愿误你,你也无意于他,那这件事便这么算了。”

    顿了顿。

    “襄平候为大启立下不世功勋,朕乃一国之君,当体谅他在北魏斡旋的不易,岂能因此种小事迁怒。”

    “说来是朕考虑不周,事先未派内侍了解情况,倒叫襄平侯失了面子。”指的自是给隐疾搬上台面。

    满座宗亲们察言观色,纷纷附和:“是啊。身陷敌营,遭遇什么都有可能,落下什么病根都不奇怪,总比隐瞒其事,真待等公主嫁过去了,守一辈子活寡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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