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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盲射 他又“玩”上了是吗
话出口后, 姜钰想起初次踏入谢家那个傍晚,在演武场看到“未来姐夫”一袭素淡白衣,最是端庄文雅的衣着,长戟在手后却身形矫捷, 婉若游龙。
认定“未来姐夫”是人中龙凤, 箭术也一定非常出色。
先前太子下场,是为帮堂姐华阳公主夺那白马, 可惜并没成功, 表哥是个半罐水,姜钰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姐夫了。
此刻风过树梢, 不时有蝉鸣聒噪。
来自演武场的喧嚷声一波又一波, 书依旧扣在男人脸上。
别哲赫光和清松书墨四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盯着各自鞋尖。谢渊依旧坐在椅上, 悬腕撩袖,平静落下又一枚棋子, 顾琅也装作漫不经心,沈禾苒则呷了口茶,微微屏息凝神。
唯有姜娆轻咳了一声:“阿钰,你过来……”
见阿姐拿团扇挡脸,只露一双漂亮眼瞳和轻皱的眉, 神色略有些古怪。
左右姐夫没反应, 姜钰也不知怎么回事,便听话回去。
可他才刚迈开步子。
“若是夺下来了,有什么好处给我?”
甫一开口, 男人声线极淡,伴喉结微微震动,隔着覆在脸上的书册, 声音听起来低沉沉的,带着丝仿佛一夜没睡般疲倦的哑。
姜钰啊了声,有些意外地回头,“好处?姐夫要什么好处?”
顿了顿。
“你未来会娶我阿姐,算好处吗?”
“要不让我阿姐像上回端午游园那样,再把你按在墙上——”
“阿钰!”少女呼吸一滞,终于再也忍不住出声制止。
但也仅此而已。
沈禾苒偷偷抬眼,去觑斜对面谢渊的神色,姜娆则恨不能直接挖个坑给自己埋了算了。
其实也可以直接提醒一句,说阿钰你认错人了。
但姜娆不知弟弟辨认“姐夫”的依据是什么,更怕他万一和自己一样,是通过麒麟扳指、疤痕一类的反向证据,毕竟除去这些,兄弟二人在外形上几乎没有差别。
那么弟弟会不会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更加石破天惊的话来。
譬如天授节那晚她装晕,弟弟可是在场了一段时间,他会不会冒出一句“啊?我认错了吗?可那晚如何如何,不就是这个姐夫吗云云”……
那姜娆会真的很想去死一死。
到底谢大公子还在场呢,无论彼此的关系是如何走到今日,既已有了那层名分,有些面子总要维护。况且还有个表哥在场,姜娆一时间面颊灼烧,如坐针毡,早知弟弟要她来陪同观赛是这么个“观”法,打死她都不要来的。
恰也是这时,隔着那薄薄书册,无人能窥谢玖面上是何神色。
只听得他不置可否,低低嗯了声,“去排上,轮到了叫我。”
“好嘞姐夫!”
“诶姐夫,你手是不是伤了,怎么缠着纱布,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严重吗?能行吗?会不会影响发挥?阿姐你快过来看看!”
“……”
到这个地步,连沈禾苒都有点绷不住了。
虽然但是,也挺好奇那手腕怎么就缠上纱棉了。
一旁的赫光心说问题不大,骑射而已,主子闭着眼睛都玩过那群世家子。
果然。
任由小少年抱着手腕检查,男人松开对他的钳制。
随口道了句,“没那么弱。”
得了这答案,姜钰登时撒丫子奔了出去,隔得老远便朝礼官大声吆喝:“加一个加一个,我姐夫!我姐夫要参赛!”
最大的“杂音”跑出去了,亭中暂时安静下来。
安静得近乎诡异。
盯着茶盏里袅袅升腾的水雾,除去先前险些被弟弟道出口的,那个端午游园时错误的吻,姜娆脑海中更还不受控制地闪过飞鸿楼那晚,别哲说他划伤手腕放血,感受疼痛,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
彼时他她还当这人有什么怪癖,后来听他浑浑噩噩地战栗,在梦中低喃着求救
她给他手腕缠覆纱棉,问他是生病了吗。
——我有病,为了我哥,让我抱会儿。
——就这一次。他补充。
可后来哪止一次,他还不要脸地……不是,想点正经的好吗。
不自觉捧着茶盏呷了一口,凉水过喉才又冷静了些。
姜娆心说究竟什么样的“病”,才会需要划伤手腕放血?
难过昨晚他也发“病”了吗。
可是。
关她什么事。
心疼一个男人是不幸的开始,何况一个浪子!握着杯盏的指节渐渐拽紧,姜娆又一次在心下警告自己,不许再想他和有关他的任何事情。他有没有哪里受伤,是否疼痛,她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也不想关心!
想谢大公子,对。
恰逢顾琅出声,带着点打圆场的意思,“小屁孩儿,眼睛不好……谢世子海涵。”
指的自是表弟姜钰。
话是这么说,但若非气场不同,顾琅乍见之下,也未必分得清双生子究竟谁或谁,同样得靠眼神、衣物细节、以及各自身边跟着的随侍、或旁人的称呼等来区分。
“无妨。”
眉宇被松柏的影子覆盖,谢渊依旧语气温朗:“我与阿玖一母双生,家中长辈也会错认,人之常情。”
话落后没过片刻,姜钰便风驰电掣地返回来了。
依旧是狂摇谢玖的胳膊,“姐夫姐夫,你现在就可以上场,礼官说前头的人看到贺统领都拿不下彩头,已经没什么人敢上去丢人现眼了,还说你跟你弟弟二公子就是襄平候也参赛的话,我皇叔很乐意一睹风采!”
“……”
恰有风过,薄薄的书册被风吹落下,谢玖并未伸手去捡,只语气极淡,“襄平候在忙着下棋,没空。”
言罢收腿坐直,躬身前倾,修长的指节捏了捏眉心。
这一连串动作,姜钰离得极近,一看又惊住了,“姐夫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眼下乌青这么严重?眼睛里头还泛血丝呢?”
“脸怎么了?”
“这
么好看的脸被谁打了?”
“怎么瞧着……有点像个巴掌印子?”
别哲:“……”
赫光:“……”
“……”
这下连沈禾苒和顾琅都没忍住,双双不动声色地抬眸瞄了一眼,且尽量装作非常不经意的样子。
视线里。
没了挡脸的书册,男人垂着眼眸,无人能窥其眼底神色,但他眉宇深挺,五官颌面利落清晰,由于太过深邃凌厉,乍看之下有种摄人心魄的视觉冲击。
左边脸不算严重,但确实有隐隐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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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痕?
沈禾苒心神巨震,不由得一口气屏在喉咙,心说堂堂大启麒麟卫指挥使,堪称如今拔地而起的朝堂新贵,先不说谁能打得过他,关键谁有那个胆子打他?还是打脸?
所以是宁安?宁安?还是宁安?
昨晚是吵架了?
吵到动手的地步,所以“结束”了?
但见男人眼下确有乌青,却是眉梢轻扬,神色不见半分被打之人该有的屈辱、不快,反而隐蕴几分隐隐邪肆的散漫意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打爽了。
别哲也挺纳闷,那红痕并非不能以“技术”遮盖。
但主子清晨对着镜子,那眼神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
恰逢姜钰继续关切追问:“谁敢打你还打脸啊?胆子也太大了吧?姐夫你是做错了什么?还是得罪什么人了?阿姐你快看,姐夫他脸——”
“啪”地一声。
姜钰话未完,便见阿姐不知为何忽然起身,还不小心带翻了手边茶盏,茶盏落地,伴一声轻轻的啊,少女蹲下身去。
谢渊眸光微滞,视线依旧落在棋盘之上。
顾琅下意识伸手阻止。
沈禾苒也终于忍不住起身过来,“怎么了宁安……别去捡诶,小心碎片扎手。”
雪嫩指节一顿,姜娆听话缩了回去。
“好吧苒苒,不捡就是,但我好像……有点困了,想回去休息会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言罢起身,少女尽量端得若无其事。
“不行阿姐!”姜钰登时绕了个圈儿,冲过来给人拉住,“说好陪我观赛阿姐,姐夫亲自参赛你不要看吗?看了再走吧阿姐,你陪我一起去看!”
拖拖拽拽,姜钰直接将自家阿姐往观赛席拖。
姜娆这日穿的是茶色纱裙,勾勒出纤盈腰肢,柔软裙裾随风曳动,上面绣着盛放的海棠,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黑沉沉的视线从那海棠花瓣上掠过,谢玖起身掸了下衣袍,随手接过别哲贴心递来的玄色面罩。
将面罩扣在脸上,男人身高腿长,三两步便追了上去。
路过姜钰时大手一别,直接给人后脑勺扣着往前走了。
修长双腿迈着懒散的步伐,感受着空气里的风与热浪,有那么一瞬转念,谢玖幻想自己体内没有焚心。
且是一位真正的姐夫。
那么他会如何度过这个夏日午后。
给小舅子夺马。
很烦很吵,但毕竟是小舅子。他会以最令她心折的、攥住她所有心神、视线、注意力、至少不会有任何人、包括谢渊能超越的方式。
赢得比赛。
然后。
她也许会开心吗。
开心的话,扑进他怀里,唤他夫君。
他会触碰她,抱住她,揉进身体里。
也许会等不到晚上,就行姐夫之礼,扒下她的海棠裙裾,感受她的颤抖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像在彼此灵魂中打下烙印。
真美好是吗。
真的。
好可惜。
过去二十年,没有一日真正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不是在机关算尽,伪装温驯,便是在暗处博弈,咀嚼仇恨。
到如今一切枉然,唯一想要的只一个她。
她也越来越让他感到痛楚。
所以要怎么甘心去死,甘心那位“姐夫”不是自己
被留在原地,望着那颀长挺拔的身影,姜娆深深吸了口气。
谢怀烬!
他有病吗。
说好的退回原点,他又“玩”上了是吗。
“玩”她就算了,连她弟弟也不放过吗。
弟弟还真是眼瞎随她,回去后要怎么解释,怎么扳回弟弟的某些错误认知跟错误印象?
“好啦好啦,问题不大。”
沈禾苒这时也追过来了,在旁边眉飞色舞,“好歹是帮你弟弟夺彩头呢。谢世子自己不解释也不吱声的,管它那么多,一起看看去?”.
京城世家子,大都自幼修习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
但真要论起精熟,十之八九虚有其表。
此番赛事,有的确实奔着彩头,想要争个高低输赢;有的是图热闹,重在参与;有的只想比“对手”更加出色,不丢家族脸面;或挽弓的姿势足够漂亮,能博心仪的姑娘一个侧目即可。
还有的如沈翊那般,骑射俱佳,但没什么兴趣参赛。
或如顾琅那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懒得去争。
总之各有各的原因。
观赛席大多是命妇女眷和王公大臣,作为看客自有看客的宽和,只要箭矢能沾着靶边儿,大都能博得满场喝彩,倒也没人觉得难堪。
但在经过六七轮后,场面渐渐变了。
先是几位素有才名的世家子轮番上阵,全都铩羽而归;太子殿下亲自下场,也仅二矢中靶,且都不在靶心;后来禁军统领亲自挽弓,倒是中了靶心,但仅一矢。
如此这般,后边原本还在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世家子大都没了底气。谁都不傻——已有两位珠玉在前,“珠玉”都拿不下的彩头,他们再上去也只会被衬成拙劣瓦砾,于是眼神一对,剩下的世家子大都纷纷后缩,甚至有人提出了身体不适,想要放弃参赛。
“嗐,不错了。”
“毕竟是动靶,且仅一次机会,哪有那么容易?”
“是啊,太子殿下那样的成绩已是万中挑一。”
“没错”、“不愧是太子殿下”、“不愧是贺大人”云云,渐渐充斥于席间和参赛者口中,也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规则。
“其实三箭齐发,三矢齐中,并不难的……”
前提是靶心静止不动。
但动靶还得皆中靶心,往年也没这种难度。
然而规则是圣人亲口定下的,谁也没敢真正抱怨出来。
明黄幡帐内,看到场下情状,姜蘅也在琢磨着是否要降低难度,恰是这期间,真正想等且想要见识和考验的人来了——谢玖。
甫一现身,男人脸上戴了张玄色面罩。
一如满场的参赛者、观赛者、甚至礼官和裁判,都不确定这人究竟是谢世子还是襄平候,但听小郡王嚷嚷着“我姐夫、我姐夫”,离得近的便都以为那是谢世子,谢渊。
但演武场、观赛席、外加放置动靶的原野何其广袤辽阔。
离得远的世家小姐们大都按捺不住,开始频频探头,猜测说,“是襄平候吗?还是谢世子?”
“是襄平候吧?”
“谢世子往年也参加过狩猎大赛,何曾戴过面罩?”
“听那边的人传话,是襄平候。”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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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襄平候啊!”
她们翘首以盼了好久的郎君,此刻终于现身参赛了。
这时候还有勇气上场,想也知道得有多大的实力和信心,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复又骚动起来,观赛席的太子姜烨搁下茶盏,华阳公主姜姝眯起眼睛,就连承宣帝姜蘅也坐直了身子。
场下世家子交头接耳,小姐姑娘们则止不住喁喁私语,手中香帕再次挥成了五颜六色的娟海。
渐渐地,伴随四下鼓声越来越密。
姜娆和沈禾苒、姜钰三人皆在外围,但并不妨碍赛场视野。
远远的,看着礼官恭恭敬敬地在前方领路。
男人身高腿长,朝着演武场的方向,在她视线里越来越远。
所经之处,千金贵女们挥舞着手中香帕,有人手里拿着花枝,摘了花瓣下来,似想往他身上丢去,又不是太敢。
姜娆看着不太舒服。
以及不知为何,有点紧张,紧张之余更还有一些掠过心间的,她尚不足以理清的情绪。
好比。
真的了解他吗。
过去两个多月,虽有不少交集,可此刻站在最静谧的角落,姜娆才发现自己其实与那些或激动或雀跃的世家女们一样,甚至都没见过他挽弓搭弦的样子。
又过了好片刻,姜钰踮脚并以手遮眉,纳闷说:“姐夫已经被领去了指定范围,怎么还不开始呢?”
“他在跟礼官说
什么吗?”
演武场本就辽阔,提前布设的三面动靶,位于观赛席正对着的原野上面。
距离太远了,姜娆完全看不到靶心。
“阿钰,太远了,怎么判断输赢呢?”
“不是我们判断,阿姐可有看到远处那三个守靶礼官?”
“待会儿他们若是举起三面白色旌旗,就代表参赛者一支箭矢都没中靶心,但若同时举起三面玄色旌旗,就代表夺下彩头。”
“其他颜色可能代表中了,但位置偏差,得等礼官过来传话才能知晓综合评分。”
“原来如此……”
沈禾苒也不自觉跟着紧张。
总算明白顾琅那狗东西为何连下场都不敢了。
被无数双视线瞩目,外加帝王也在幡帐里盯着看着,人本就会感到压力,心理素质不好的,怕是一个手抖就已经输了。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礼官在场上来回奔走,却还没开始,姜钰止不住在外围跑来跑去。
期间有人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礼官为何牵了匹马过去?”
“不是吧,难道襄平候是要逐马抢靶?”
“那可是动靶啊……”
红线范围外,的确留了可以逐马驰骋的距离。
但先前参赛者无一人选择逐马,那无疑给自己增加难度,连太子殿下跟贺统领都选择的定点射击。
“太狂了吧,不愧是……襄平候?”
其实到这里,都还能理解。京中世家子毕竟是世家子,打小锦衣玉食,未染战场血尘,大都中看不中用。
可襄平侯不一样啊,尸山血海和北魏敌营蹚出来的履历,光是听着便叫人喟服心惊,是以大多数人觉得他狂妄,又觉得非常合理,纷纷翘首以盼,迫不及待一睹风采。
如此这般,又一次万众瞩目。
背对观赛席,视线掠过远山青黛,许是日光过于晃眼,谢玖眼前似有流光灿灿的海棠盛放,铺开。
已经记不得,是第多少个“最后一次”了。
说好的退回原点,不再有任何牵扯。
谢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离线的风筝,无家可归,明明已经决定了放逐自己,却又被一条看不见的情丝牵引。
线的那头在她掌心,连接他的心脏。
他的言行便如魔怔,完全无法受自诩强大的理性控制。
擂鼓声越来越大。
观察了片刻动靶的移动规律,“取两面旌旗过来。”
襄平候下令,是襄平候没错吧?
礼官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服从。而观赛席这边,当所有人都看到两名礼官下场,一左一右分插了两面旌旗。
那旌旗甫一展开,荡在风中肆意翻卷,猎猎飞扬。
横跨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恰好挡住了参赛者几乎所有视线。
“不、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隐隐回过味时,有人再也止不住发出惊呼:“盲射!”
“动靶、逐马、盲射!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完了完了完了!”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襄平候会不会太狂妄了些?”
“这得多嚣张、多自负啊!”
起初,站在风里,任由裙裾蹁跹,姜娆也不懂谢玖为何要让礼官在红线处横插两面旌旗,那旗帜被昙泗山的山风吹得飘来摆去,视线都挡完了,且干扰性极大,如何看得到远方箭靶?
此刻听着四下陡然爆发的激烈骚动,无数世家子和先前的参赛者们哗然一片,混杂着无数女子的欢呼之声,连太子姜烨都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了。
阿钰也激动地冲回来大喊大叫。
姜娆隐隐听懂了大概意思……是谢玖要……盲射?
刹那间。
姜娆不知为何,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自觉提着口气,拽握团扇的指节收紧,心脏扑通狂跳。
同时不受控制地,心下闪过前所未有的微妙怨念——
谢怀烬。
他是还嫌自己不够万众瞩目,耀眼夺目吗。
是想全场的世家小姐都被他吸引视线,为他心驰神荡吗。
无耻下流的男人,出风头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理解为,骑在马上驰骋,且在有旌旗干扰视线的情况下,同时射杀三个规律移动的人(靶子),对9来说没啥难度,他在北魏练过很多绝活(一本正经.jpg[狗头]
第52章 恼恨 要我恭喜你吗
长亭之中, 风吹柏影,茶水早已经凉了。
听着演武场传来的阵阵骚动,顾琅本就是外放的性子,终是静不下心, “不如, 就到这里吧谢世子。”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多的是机会再行切磋。”
言罢抖了下身上衣袍, 视线掠过沈禾苒, 顾琅也起身朝演武场去了。
谢渊则继续对着棋盘,一双狭长凤眸被眼睫覆盖, 倒映着棋盘上密麻交错的黑白两子。
脑海中不断闪过的, 是昨晚宁安哭得那般伤心,被他抱在怀里时, 整个人仿佛碎过一次。谢渊自己也没料到,有生之年第一次怀抱一位姑娘, 是他的未婚妻,那么柔软,那么亲密的肢体碰触,感受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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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却是她滴在自己颈间的泪水。
心疼吗,后悔吗。
明明那份近乎炽烈的少女情愫, 最初是完整属于他的。
所以弟弟既不要她, 还特意请婚,将他和宁安绑在一起。
如今的种种行为,又算什么。
想到些什么, 指节捏着眉心,素来沉静稳敛的一个人,有隐隐的薄怒涌上心头.
“开盘下注, 买定离手!”
另一边喧嚣的演武场,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景象。
气氛高涨时,观赛席有十来岁出头的少年人围在一起,“我赌襄平候能夺下彩头!”
“不能吧,架势摆得厉害罢了……”
“那要不赌个综合评分?”
“就赌襄平候能否胜得过贺大人和太子殿下?”
耳旁数不清的喧嚷嘈杂,潮水般一波漫过一波,几乎要将人淹没。
“姜姑娘放心,动靶而已,主子闭着眼睛也能玩儿。”
姜娆闻言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别哲赫光,连表哥顾琅也一起过来了。
赫光不知如何看出了她的紧张,下意识宽慰。
沈禾苒则在看到顾琅过来时,顿时翻着白眼离远了些,但她往哪里挪,顾琅便也面无表情地跟着往哪里挪。
换做寻常,姜娆的关注点必然会被抢走。
可此番,她满脑子都是谢玖先前为何要应承下来,是和她一样,不想阿钰口无遮拦,说出更多“不合适”的话来?还是恰恰相反,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出尽风头,顺便顶着“姐夫”的身份刺激谢大公子并让他难堪?
像他昨晚说的,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所以。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任由思绪乱飞,姜娆不自觉拽紧团扇,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纠正阿钰,再不让这般情况出现。
恰在此时,日光刺破天幕流云,在原野上泼下束束光辉。
视线里,男人利落地翻身上马,背负三支雕翎箭矢。
伴鼓声再起,他座下马匹先是朝着观赛席来,速度不快,甚至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散慢之意,紧密贴合五官的面罩之下,明晰冷硬的下颌在日光中明明灭灭。
一派浑然天成的英姿飒爽,风仪瑰杰,引得不少世家女为之失神,频频发出惊叹且移不开眼。
而后礼官鞭声一响,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迎着这日的烈阳山风,姜娆看到他瞬息调转马头,挺拔的身形前倾压下,力量沉于马背,伴马蹄踏飒扬起尘埃,墨色袖襕在风中翻卷,卷出凌厉的弧度,却不显仓促,反而像是早已熟稔得如同吃饭喝水般的猎杀姿势。
马蹄尚未骋及红线,他便于身后拔出雕翎箭矢。
整个过程迅如鬼魅,飘忽到令人无法捕捉到任何细节。
挽弓,搭弦,腰身一荡,朝后仰倒。
类似的姿势,在姜娆后来的记忆里,是谢玖将她困在身下,夜夜逼她唤他夫君,次次挺.入的姿势。
瞬息之间,三箭齐发。
冰冷的箭矢破空而过,带出尖锐呼啸,一瞬击穿飞扬的旌旗。
那个瞬间,无数双视线瞩目一人,关注点却各有不同。
好比姜姝扶着华盖,被左右宫婢簇拥着打扇,心知天授节那日一出落水,自己被谢世子当众拒绝,已然沦为满京城贵女的笑柄,外加晚上得知谢渊被赐婚,当真如碧苏曾经所料的那般,让她姜宁安得逞了,姜姝就差没直接气晕过去。
此刻目光落在原野之上,男人挺拔的身量,驰骋的风姿,尤其那腰身一荡,不知荡穿了多少女子芳心。
姜姝指节轻点着案台,忽然觉得失去谢世子也没什么不好。
父皇果然没骗她,她该拥有的总是最好的,想到些什么,姜姝甚至有些面热,出现了少有的小女儿娇羞情态。
另一边,隔着彩帷飘飘和满座人流,姜娆则和弟弟站在一棵榕树下面,顶着斑斑绿荫,只能捕捉到箭矢破空之后,于烈日下一闪而过的炫目光华。
之后万籁俱寂,唯余蝉鸣,风声。
若说先前参赛的世家子们箭矢离弦,观赛席大都会象征性欢呼几声,那么此刻,仿佛被什么强行按了暂停,整个原野听不到半点杂音。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皆死死锁在旌旗后方的靶心方向。
也有人忍不住起身眺望,譬如太子姜烨。
那短促几息,姜娆觉得自己的心也好似快要从胸腔跳出嗓子眼来,连指尖都因不自觉的紧张而微微发麻。
更有那么一瞬,被没由来的恼恨淹没。
明明已经听他亲口说过了。
以为鎏霄台请旨,是为你实现愿望吗,以为那一夜裙下臣,能代表什么,于我来说,皆不过无趣人生的解乏之作。
说好的恨他,永远不要原谅他,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
可许是曾听过他的心跳,有过那般亲密的欢愉。
姜娆发现只要他出现在视线里,自己即便用尽了全身意志力,也没有办法不去关注他。就像恨不能将刀架在一人的脖子上,明知对方可能又在“玩”些什么,却依旧会觉得他拥有最令她心折的姿态。
期间,三名守靶礼官确认之后,似在朝观赛席这边大喊着什么,但隔得太远,实在无法听清。
直到以天为背,三面上刺徽纹的玄色旌旗,忽然被同时高举了起来。
于所有人视线中猎猎飞扬。
那一刹那,不待礼官激动地扛着靶子并一路冲过来准备给众人验证,四下倏忽沸腾起来。伴随弟弟姜钰激动的叫喊,数十座观赛台呼声震天,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喝彩。
无数少年们纷纷起立,“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三面玄色旌旗!”
“三面,是三面啊,同时举起来了!”
也有不清楚规则的女眷或大臣,拉着旁边人问是什么意思。
而后感叹说,“不愧是将门之后,七岁就被带去北疆历练,也不愧是被陛下破格封爵的襄平侯啊。”
“镇国公这两个儿子,皆是人中龙凤,当真是积善之家,福泽深厚……”
放眼整个京师,恐怕无人能望其项背。
一时间,满座朝臣惊叹,世家儿女欢呼,裹挟着阵阵不具体的呐喊,充斥着这年昙泗山的原野上空,连鼓手都忍不住为之加奏。
明黄幡帐内,姜蘅也在默然几息后,抬手抚起掌来。
心下转过的念头不比满场看客们少。
一如“谢玖”这个名字本身,在被遗忘的年岁里,他身在敌营,仿佛已悄然死去,但一朝回归,不现身则罢,一现身便能惊起所有人的觉知。
高贵的出身,英俊的容貌,权力地位,满身荣光。
就像姜娆预料的那般,这么一番下来,世家小姐们个个心驰神荡,已经不止是挥舞手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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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有的连团扇都扔出去了。
攥紧的雪嫩指尖骤然松开,掌心微有些出汗,方才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回胸腔,姜娆强迫自己移开眸光。
渐渐的。
四下依旧喧嚷嘈杂,却莫名地变得遥远。
作为已夺下彩头的魁首,谢玖本应走个过场,去向天家谢恩,可是没有。他只是在礼官那里,接过那匹连姜姝都求而不得的雪马,轻松驾驭着从原野的另一边骋出,径直朝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姐夫!”
远远地,姜钰一个激动,直接撒丫子狂奔,想要冲过去迎。
却被姜娆一把拽住。
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然偏西,遥远的地平线上,红艳艳的夕阳开始坠落。
手在拽着弟弟,视线也没看那马背上骋来的身影。
姜娆心跳却莫名很快。
“姐夫!”待雪马勒停,姜钰终是挣脱阿姐的手,再也忍不住冲了上去,毫无疑问,崇拜之心已然达到了顶峰。
男人翻身下马,视线掠过风里蹁跹的裙裾,大手下意识一伸,抵住了小少年的脑袋,没让他扑进自己怀里。
无他。
谢玖其实不喜与人过分亲近,尤其是肢体接触。
只将雪马的缰绳丢给了他。
却不期然被一把抱住大腿,小少年仰头看他,一脸的狂热崇拜:“姐夫你好厉害,姐夫天下第一,姐夫是这世上最英武的男人!”
“姐夫姐夫,这马我能送给阿姐吗?”
“你最近不是在教她骑马,她以后就可以骑这匹漂亮白马啦!”
话落。
姜娆眼睫一颤,再也忍不住看向弟弟,原来阿钰那般费尽心思地想要彩头,是为了送给自己吗。
谢玖脑海中闪过的,则是谢渊最近的确在教她骑马。
以后那样的画面只会更多,而不会少。
多留一天,不过多一分无妄纠缠。
恰在此时,小少年忽又大叫:“姐夫你手怎么了?阿姐你快过来!”这一吆喝,除去姜娆,别哲赫光也终于注意到了,主子左手手腕的伤口崩了,缕缕血色已浸过了纱布。
男人拧眉,不以为意。
只大掌无情地将人额头抵开,“送或不送,自然随你。”
“谢玖,谢怀烬,不是你未来姐夫。”
“你阿姐没纠正过吗。”
“彩头帮你夺下了,是要你印象深刻,而非往后再继续认错,嗯?”
言罢,在姜钰因过分激动,一时讶异且完全反应不过来的茫然之中,男人不再有任何多余解释,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路边的花,玩了下路边的草,现在结束了,他便径直返回原先的长亭,并随手将脸上的面罩取下来丢给别哲。
与之伴随的,离这边近的观赛席,所有人都在议论一件事——
襄平候此番下场,夺下的彩头是为了给……小郡王?
小郡王唤他“姐夫”?
那这人究竟是襄平候,而是谢世子?
男人全程下来都戴着面罩,倒叫人确实有些搞不清了。
“站住。”
“顶着别人的身份很好玩吗?”
晚风中,少女两颊鼓鼓,柔软的发丝被夕阳渡上浅浅金色,视线落在那缠了纱布的手腕之上,“谢怀烬,你真的很讨厌,就算你不用这样的方式,我也会自己纠正阿钰,明明是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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