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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5-50(第1页/共2页)

    < "https:">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错吻双生弟弟后》 45-50(第1/13页)

    第46章 交锋 小孔雀朝他递来的“刀子”……

    京畿, 东郊二十里外。

    虽近傍晚,但日光很烈,像幼时的夏天,是姜娆得打遮阳罗伞的程度。

    还好山道两旁绿树成荫, 风过时斑斑点点。

    她靠着沈禾苒, 将伞拿在手里转着玩儿。空气里满是草木气息,混着隐隐的热浪拂面而过, 头顶有蝉鸣聒噪, 还有蚊子咬她,“苒苒, 好多蚊子, 我要痒死了。”

    “叫你别抓!”

    少女肌肤雪嫩,沈禾苒一把拍开她抓腿的手, “再抓要落疤痕了,涂这个。”

    一只茶色瓷瓶递来眼前, 姜娆没接,“涂了也不管用嘛,你自己不是也痒。”

    沈禾苒翻了个白眼。

    失策了确实,没带驱蚊露,带的是刺玫香露。

    偏偏马车行到一半, 车轱辘坏在了山道上。

    “要不咱回去一趟吧?”

    唔了一声, 姜娆答非所问,“苒苒你最近有点奇怪,天授节那晚你中途离席, 是到哪里去了?那晚你没来找我,后来我外祖父母来的那天你也走得很早,你怎么啦?还有方才马车还好的时候, 我表哥和那些纨绔子打马经过,他看你时你为何回避,他走了你又为何一直盯着他背影出神?”

    “什么,我哪……”

    话未完。

    伴随隐隐的震动,山道尽头忽又一大片黑影拐出。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滚滚而来。

    沈禾苒以手遮眉,举目远眺,辨认说:“好像是你未婚夫啊宁安!”

    “……”

    这是去往昙泗山的必经之路,遇上谁都不奇怪。

    果然,姜娆抬眸望去时,视线里马蹄踏飒,扬起尘埃,伴马上男儿英姿飒爽,衣帛猎猎,仿佛一幅瑰丽画卷荡了开来,连带山野都无端惊艳了几分。

    为首的也就两人,后面一大片则都是随从随侍。

    一如清松、书墨、别哲、赫光等人。

    竟都认识呢。

    “郡主,这车轱辘轮辐松动,一时半儿修不好的,要不您跟沈姑娘先在这候着,老身这就派人……”

    申叔话未完,便听到踏飒和急促的勒马之声,当即在车轱辘底下拨冗抬眸,便看到了惊为天人的谢家双生子——近来被京师热议的谢世子,辰王府的准姑爷。

    以及那位声名鹊起,如雷贯耳的襄平候。

    二人皆跨高头大马,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马儿还在吭哧喘气,二人一模一样风华逼人,器彩韶澈,着同样的玄色松鹤纹锦衣,衬得修长的身段如树临风,姿仪瑰杰。

    申叔乍看之下,只觉得养眼,但完全无法分辨出哪位才是他们家姑爷。

    少女则依旧坐在道旁一块干净石上,整个儿笑眯眯的,纤美的小腿晃在风里,张口便是一句“未婚夫,马车坏啦,可以带我们一程吗。”

    一声清凌凌的未婚夫,既脆且柔,又娇又甜。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别说谢渊本人了,连沈禾苒都猝不及防,听得心肝儿一颤,忍不住在心下发出尖叫。

    心说宁安怎么突然这么的……

    果然。

    马背上的随从们个个别开了脸。

    谢渊则在勒住僵绳时,乍见那样明媚的少女,如山野精灵般弯眸对着他笑,竟一下子有些晃神,红了耳根。

    “好久不见,宁安。”

    一如既往地语气温朗,风度翩翩。

    少女闻言起身,从石头上轻轻跃了下来。

    整整五日。

    实在可以转过太多心念。

    从最初的气恼、不解、委屈、伤心、忍不住想去找某人要个解释,问他究竟什么意思;到外祖一大家子过来,无异于提醒她现实摆在眼前,她甚至已经失去了再去找他身份和资格,于是她等啊等,从清晨到午夜,从黎明到黄昏,无数次辗转反侧,却既没等到别哲上门,也没等到玲珑再次于午夜将她摇醒,只等到了代表谢家长辈过来商议婚期的关氏。

    渐渐的灰心、失望、到认清现实,姜娆猜到自己多半被“玩”了。

    ——向前走,至少谢渊能给你未来。

    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恩客离开青楼,也会留下银子呢。他却只给她留下一张薄薄的宣纸,再无其他。

    好啊。

    那她听话就是。

    压抑思念,压抑悸动,压抑才刚生根发芽,就猝然死在土壤里的情爱,它们堆叠起来,渐渐转化为陌生的怨恨。

    姜娆也终于懂了世上为何会有“痴男怨女”。

    她觉得自己如今就像个“怨女”。

    可毕竟是被娇宠长大的宁安郡主,实打实的宗室之女,姜娆当然也有自己的骄傲自尊,原则底线。

    它们不允许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不就是一夜风流,天明就死的露水情缘吗。

    说来她也没损失什么,还是被“跪舔”的那个,凭什么到头来是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过感官罢了,那种身体上的极致愉悦,换做其他男人也一定可以,才不是只有他谢玖能给。

    于是此刻,仿佛受伤却骄傲的小孔雀将伤口掩在内里,强迫自己忍耐忽视,只露一身华丽又斑澜的羽衣。

    顶着这身光鲜“羽衣”,少女随手将伞罩在头顶,迈着轻盈的步伐去到谢渊面前,在伞下流光中笑着偏了下脑袋。

    “叫宁安多生疏呀。”

    “整整五日没见了,叫声未婚妻好吗。”

    “……”

    依旧清凌凌的语气,却又一次语出惊人。

    这下连申叔都忍不住老脸一红,继续钻车轱辘底下去了。

    连带一向素养极高的清松和书墨也止不住面颊发热,和身旁的赫光别哲对视一眼,眼中各有各隐晦精彩。

    唯有沈禾苒觉出哪里不对,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谢渊身旁的另外一位。

    却见马背之上,襄平候目不斜视。

    绷着一张妖颜如玉的冷峻面孔,黑沉沉的眸光不具神采,看都没看她家宁安一眼。

    一共十二匹马,要带两个少女自是绰绰有余。

    于公于私,谢渊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如今,他的确是她的未婚夫。

    于是几息迟疑后,谢渊微微向前附身,朝少女伸出了手,“来。”

    沈禾苒见状,则下意识想去上谢渊旁边那匹高头大马。

    其实也没有非上不可的理由,主要山道蚊子太多。

    马车也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的样子。

    沈禾苒当然没有任何私心。

    然而她只是很正常地递出手时,却忽然一个冷颤爬上背脊。

    那一瞬间,风吹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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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茵斑斑,沈禾苒永远记得自己对上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幽沉,冰冷,死寂,压抑,其实并没有敌意,却就是让人觉得害怕,让人有种触上去就会死的恐惧。

    可是这个人,沈禾苒又偏偏记得曾经华恩寺时,他是如何抱着宁安走了一路,甚至天授节那晚御花园中,她还不小心看到这人跟宁安“拉拉扯扯”。

    后来发生的事,什么为兄请婚,沈禾苒反正是看不懂的。

    但总之她在这位谢二公子面前感到不安,宁安却一定不会。

    于是想也没想,沈禾苒下意识便脱口一句:“宁安,咱们换一下吧!”

    “啊?”

    风吹树冠,落下一地斑驳影子。

    姜娆的雪嫩指尖,原本都已经触上谢渊摊开的掌了。

    此刻倏忽离开。

    还没缓过神来,便被沈禾苒推去了谢玖面前。

    “……”

    入目是赤色蹀躞带,嵌宝石贴着锦衣,勾勒出劲瘦腰身。

    那腰内蓄力量。

    姜娆并没试过,但能想象它的爆发力。

    再就是金丝滚边的墨色袖澜,在风中翻卷。

    能看到握住缰绳的那只大手腕骨明晰,青筋脉络一路蜿蜒着蟠扎往上,姜娆记得这只手在黑暗中压住自己的手,不得脱离时的强势霸道。

    不想泄露眼中的半分情绪,于是姜娆的视线没再往上,只很配合苒苒地,朝男人伸出了手。

    “那就麻烦啦,未来小叔。”

    不合时宜,但少女伸出去的手,恰好是那晚感受过某种痉挛,且被他弄脏的手。

    谢玖清楚自己应该拒绝。

    十一年的破釜沉舟,一个孤绝到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的狠人,在已然决定要远离她,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绝不再打扰她半分的狠人,此刻对上朝他伸来的手……

    静默。

    僵滞。

    压抑。

    暗流。

    交织于三人之间的氛围,连清松书墨都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可他们毕竟是随从,主子在哪,他们在哪。

    别哲眼观鼻,鼻观心。

    好几息后,才见主子不受控制般,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伴沈禾苒的“拉我一把!”

    沈禾苒也是慢半拍的,推了姜娆后才想起不对,虽然默认宁安跟谢玖更像一对儿,但如今谢渊才是真正板上钉钉的未婚夫,自己方才也是脑子坏掉了才说要换。

    但再给人拉回来也很奇怪,索性沈禾苒也没上谢渊的马,而是随意挑了后面一匹,是清松的马,“拉我一把!”

    清松:“……”

    恰也是此时,就在男人似乎很不情愿,终于勉为其难地对自己伸出手时,姜娆忽地往后一退。

    故作惊慌道:“啊我忘啦,男女授受不亲!”

    “作为准嫂,当然是应该和未来小叔保持距离……”

    “本郡主竟然连这都忘,真该死呢……”

    言罢。

    少女弯唇一笑。

    而后一尾鱼儿似的,伴裙裾轻扬,一个转身便溜去了谢渊面前。

    这回她毫不犹豫仰头,一把握住谢渊的手:“带我上马吧谢大公子。”

    “我坐你前面好吗。”

    就这短促到不过几息的变故。

    别哲看不到此刻的主子是何表情,也完全想象不出。

    只能看到那只迟疑伸出,却被猝然“抛弃”。

    转瞬间僵在风中的大手。

    全程下来,彼此没有任何眼神接触。

    却似一人在肆意挥刀,狠狠往谁的心口扎了一刀。

    看不到血,也不见伤口。

    只有彼此才懂的“你来我往”。

    而人在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时,也许真的会笑一下。

    于是那一瞬间,谢玖唇色淡去,却真的笑了。

    姜宁安。

    不愧是她的小姑娘。

    幼时闯进他的生命,喂他一口甜,让他在北魏心心念念,回归大启后即便不知是她,也被她“诱”得步步沦陷的姑娘。

    她太聪明。

    太懂得怎么扎刀,扎在哪里才让他最疼。

    很好。

    那一瞬间,谢玖笑着咬牙,心下只一个念头。

    她最好祈祷他无法解除“焚心”,否则一旦解除,有了未来……

    她今日是如何顽皮,来日他便如何将她压在身下。

    要她夜夜求饶,直到忘记谢渊为止。

    念头转过的瞬息,恰逢余光中,她的裙裾荡开,坐在了谢渊怀里。

    怎么可以。

    以那样的姿势,坐在谢渊怀里。

    心口猝然的,像有碎片穿刺进去,轻轻一撞,撕裂般地疼,疼得谢玖有些难捱地闭眼,以为这些年淌过荆棘,习惯疼痛,自己的承受力已然足够强大。

    可那个瞬间。

    听她欢快地催道:“我们走吧。”

    谢玖还是觉得,她干脆一刀捅死他算了。

    姜宁安。

    姜宁安。

    姜宁安。

    重新拽住缰绳的大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用力到泛白。

    谢玖咬牙。

    可是,又能做什么呢。

    甚至她的愿望,也是自己帮她实现的。

    是自己亲手将她推给谢渊的。

    有什么资格恨她。

    恨她唤别人未婚夫,恨她坐在别人怀里,恨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不如恨自己不够强大。

    疼又如何,忍下去。

    忍到焚心最终送来的死亡,或者“重生”。

    有些事习惯了就好,真的。此前频频失控,还对她做出那样的事,事后又给不出任何答案,就算她真捅他一刀,也是他应该承受的代价。

    谁让衣冠之下那颗心脏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她呢。

    看不到会好受很多。

    于是一夹马腹,马蹄踏飒着,扬起又落下。

    谢玖率先冲了出去。

    后头的别哲跟赫光反应过来时,纷纷踏马去追,觉得主子不像是要去昙泗山狩猎,倒像是要去杀人.

    姜娆则感觉自己憋了整整五日的委屈、怨气。

    忽然间得到了某种发泄。

    整整五日的内耗心神,去揣测他什么意思,等待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解释,跟一个笨蛋傻瓜有什么区别。

    若他真对自己有什么男女之爱意,又如何能容忍她成为谢渊的未婚妻。

    从小到大,姜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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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遇上过如此难懂之人。

    更恨自己方才伸出手时,心还是跳得不像话,那种本能想要靠近的悸动,让她又一次心乱如麻。

    可她都坐在谢渊怀里了。

    谢怀烬。

    他怎么能还是无动于衷。

    好恨他啊。

    少女深深吸了口气,忍住鼻尖涩意,“申叔别忙了。”

    “马车修不好就等阿昭阿捷过来接应,我先走……”

    “郡主!”

    目送马蹄远去,伴滚滚尘埃。

    申叔站在路边,像丢了个女儿似的。

    还好女儿如今有了未婚夫,还是圣上亲口赐婚。

    若辰王和王妃还在世的话,一定会很欣慰吧。

    视线里不断倒退的树影,斑驳陆离。

    谢渊衣袂当风,一手拽握缰绳,一手扶着马鞍。这个姿势可以虚虚将少女圈在怀中,不至于让她因颠簸而不慎掉落。

    可是忽然间。

    有什么滚烫液体,猝不及防砸落手背。

    谢渊大手一僵,来不及辨别,那液体已转瞬零落于风中。

    “怎么了,宁安?”

    耳边语声极轻,柔得像风。

    在谢渊看不到的前方,少女抬手碰了下眼睫。

    鼻尖通红,却语气轻快说:“没事啦,风有点大。”

    作者有话说:女儿:负心汉,吃我一剑!

    9:等着,但凡我活下来,有你的“剑”吃

    女儿:怎么没反应

    9:被你捅死了

    第47章 毁欲 衣冠禽兽

    人很奇怪对吗。

    至少天授节之前, 姜娆的愿望是和谢渊“尘埃落定”,她不喜欢日夜焦虑,不喜欢头顶一直悬着把“刀”。

    可这个愿望,真的有人帮她实现了。

    她竟又多出了新的烦恼。

    在没有生存危机的威胁之下, 人大体都会放松下来。

    姜娆也不例外。

    她明白人不能既要又要, 不能不对自己已有的“关系”负责,就好比她接受不了自己从前仰慕谢大公子, 如今却只是避祸了吗。

    那么这期间。

    她的心去哪里了, 又究竟是如何丢失的。

    过完平坦的官道,岔口往右, 乃是通往昙泗山一条极为敞阔的岳水马道, 毗邻泷江,能听到涛涛翻涌的江水之声。

    谢渊其实很少与女子打交道。

    从前婉月尚在世时, 彼此婚约在身,也最多是见面了寒暄几句, 会有一些交集,但都在一定分寸之内。

    但此刻虚虚圈在怀中的少女,显然是与婉月完全不同的另一类姑娘,她娇俏明媚,尤其弯眸时一颦一笑, 活色生香。

    谢渊并不擅长应付这一类姑娘。

    听她说“风有点大”, 他下意识放慢了马匹速度。

    清松和书墨见状也一并慢了下来。

    沈禾苒抓着清松衣袍,忍不住在后头吁了口气,“颠死我了, 果然还是马车舒服啊。”

    “当然我不是抱怨的意思”

    沈禾苒是会骑马的,她哥沈翊教的,但是那种温驯的小马儿, 速度不紧不慢地在自家庄子上跑跑,不像此刻坐着的这类高头大马,即便坐下有柔软鞍垫,但若不会根据马儿的速度调整重心姿势,颠起来还是非常难受。

    “宁安你还好吧?”

    视线里远山青黛,已然看不到别哲跟赫光的半点影子。

    姜娆觉得自己不太好,委屈散了些,但还是很气,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不受力,却闷得她自己险些喘不过气。

    但还是语气轻快说:“没事啦,都怪我不会骑马。”

    “那不正好吗,昙泗山就有最好的马场,让你未婚夫教你?”

    昙泗山地处京城东郊。

    成片的松柏等常青树木依山傍水,是天然的猎场。

    每年秋猎或冬狩,皇家仪仗队于青龙门出发,队伍浩浩荡荡的绵延数里,天家禁军全副执事。

    姜娆上一次来,还是承宣七年的冬日,入目全被雪色覆盖。

    所谓狩猎,无非是训练皇嗣及世家子的骑射能力和赛场胆识,往年阵仗大时会有地方大员,邻国使臣,外邦附属小国的国主参与检阅,算是一

    种变相的军事“秀场”。

    但今年更像是临时组织,不过也很热闹就是了。

    抵达时恰好暮色时分,入目旌旗猎猎,不时有巡逻禁军和宫人们四下走动。

    待马儿停稳,谢渊伸手扶她跃下马背,“很难受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和往年一样,头一晚主要是安顿住宿,由于昙泗山一直为皇家御用猎场,除去早年先帝派人督建的避暑行宫,猎场附近还有不少阁楼、别院、驻点,供朝臣及其家眷们临时居住。

    “不用了谢大公子,我还好的”

    少女微喘着气,面色隐有些泛白,口中对他的称呼已从先前撒娇似的“未婚夫”,变成了充满距离的“谢大公子”。

    “宁安。”

    “嗯?”

    “往后可以试试,唤邃安即可。”

    刚给遮阳罗伞取下来的姜娆陡然怔住,她有些讶异地抬眸,夕阳下,恰逢谢渊也在看她,一双狭长凤眸深杳幽邃。

    他问她,“要学骑马吗?”

    那一瞬间,仿佛被时光穿透了躯体。

    姜娆怔在原地,有种前所未有的割裂之感。

    上辈子的十五岁、十六岁,她都有参与狩猎大赛。

    受邀是一回事,更多是如同每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她所求的不过是隔着人海,远远看他一眼。她至今记得守着那个虚妄幻梦,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却会在每个清晨醒来时觉得日日可期,是很奇妙又无解的滋味。

    而这辈子,此时此刻。

    心上人就站在她面前,问她要学骑马吗。

    对上这张近在咫尺、俊美无俦、且曾经日思夜想的脸,姜娆却忽觉心头一空,好像已然丢失了什么。

    就连谢渊自己也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朝阳夕辉,日升月落。

    不是耗费时光就能追回来的,曾经本应属于他的,一份静默无声,却已然逝去的少女情愫.

    “苒苒,我完蛋了。”

    “什么?”

    躺在柔软的锦缎之中,少女双眼空空地对着帐顶,“我对着谢大公子不会再觉得脸红心跳不像话了。”

    “且好像,已经找不回从前对他的那种渴望和悸动,你懂那种感觉吗。”

    不夸张地说,姜娆甚至觉得有点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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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稀世珍宝,握在手里却失去了原有的期待,且不遵循任何道德、逻辑。

    非但如此。

    看着那张脸,她还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只用一夜,便能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换作往年,此刻的姜娆一定在避暑行宫,享受着珠翠环绕,钟鸣鼎食。可这年她已经无法再心无芥蒂地去找姜姝,便很自然地跟沈禾苒挤在了一处。

    “嗯,看出来了”

    沈禾苒最近也有些心不在焉,“可你皇叔已经赐婚,你跟谢世子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

    沈禾苒脱衣,“我也是,往里面去点。”

    “你也是?你怎么了?”

    万籁俱寂的夜,沈禾苒拱进被窝,彼此的雪肩靠在一起,沈禾苒好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谢二公子不是早就喜欢你了吗,华恩寺我就看出来了,你俩怎么什么小叔跟嫂子,骗鬼一样。”

    顿了顿。

    “我跟你表哥睡了,在你去谢家生辰宴的那天。”

    姜娆:?

    披着一头柔软墨发,少女蹭地一下子坐起身来。

    “什么跟什么?你跟我表哥睡了?是怎么个睡了为什么会睡了?你快起来说清楚细节沈禾苒你竟然瞒我这么久?!”

    “”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意外,他那晚在酒楼买醉,恰好我总之,但我并不想做你的表嫂宁安,别让我哥知道。说说你吧怎么办,襄平候好像有那个大病我看他昨天今天都很难受,被一堆人围着却脸色极差,频频走神,但他真有病吧,喜欢你,天授节那日万众瞩目,干什么不给自己请婚?”

    “你哪里看出他喜欢我了?”

    “”

    “还用证据吗,直觉罢了,你不也喜欢他吗?不承认可以狡辩,本姑娘洗耳恭听。”.

    次日。

    酉时末。

    白日的演武场是如何云波诡谲,汹涌厮杀,沈禾苒不知。反正她是脑子一热,把该聚集过来的人全都聚在一起了,甚至还多出了不该来的。

    彼时月明风清,抬头能看到漫天星子。

    低头则是天池湖畔燃着的簇簇篝火。

    火堆旁摆着拼在一起的紫檀木条案,各式佳肴热气腾腾,都是光禄寺的人临时送过来的,本不可能聚在一起的一群人也因各种原因而围成一个圈子,火光印着一众沉默的脸。

    外加各自的家仆、随侍、婢女们候在四下。

    放下酒盏时,风里混杂着草木气息,沈禾苒呛得微有些脸红,随口抱怨说:“最近看了个话本子,气死我了!”

    “那话本里有个男角儿,也不知什么原因吧,就喜欢人一位姑娘,却总是不清不楚,后来跟人姑娘发生了一夜不是,是发生了一点比较亲密的关系之后,天还没亮就拍拍屁股走人,一句解释都没有,你们说这是人渣人渣人渣还是什么人渣呢?他总不至于有什么过命的苦衷吧?还是本就是玩玩而已?”

    话落。

    本给自己脸蛋儿埋在碗里的姜娆率先察觉到哪里不对,呛得险些咳嗽起来。

    昨晚睡前她坦白了所有,包括天授节那晚后来发生的事,沈禾苒当然是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虽然但是又好像情理之中。

    而后跟姜娆产生了同样的疑问,为什么。

    “但被晾了这么多天,我才不要主动低头去问。”

    彼时苒苒说什么“我有办法”,姜娆也压根儿没往心里去,更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办法,就差没直接点名了。

    恰有风过,吹得篝火堆里的木材噼啪燃烧,释放松木的芬芳。

    以为自己被“点”的顾琅大手一顿,刚烤好的兔子被姜钰抢了过去,“阿姐给,你最喜欢的兔子!”

    姜钰毕竟才十岁,数现场最无忧无虑的那个了,递来的烤兔还在滋啦滋啦冒着油光,没察觉身后的表哥顾琅,在苒姐姐抱怨之后,神色很经历了一番变幻莫测。

    而接过兔子并放下的姜娆,对面除去谢渊,沈翊,还有某个人靠在椅上。

    一整晚下来,如一尊沉默的山岳。

    是先前宫人请了几趟也没离开的襄平候,谢玖。

    此刻他忽然开口,云淡风轻地评价了一句:“的确是个人渣。”

    “一句解释没有,便是露水情缘,不想负责的浪子罢了,再寻常不过。”

    听到这话,连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沈翊都微觉震惊,毕竟印象里,自家上峰一贯沉穆冷峻,又有后来鎏霄台得知的那些经历,不像是能随口将“浪子”说得这般理直气壮之人。

    面上则无波无澜,沈翊只抬眸看了沈禾苒一眼。

    敏锐察觉到自家妹妹哪里不对。

    再就是姜娆。

    重新拿起筷子,她也很是随意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露水情缘?浪子?再寻常不过?”

    “那么曾经表现出来的情动、喜欢……都是假的吗?”

    顾琅恰在此时起身,颇有些稳不住了,视线先是在沈禾苒身上掠过,没察觉什么异常,之后才落在姜娆身上,恰好看到少女两颊鼓鼓,垂着眼睫,像极了昔年受委屈的模样,顾琅便下意识脱口一句,“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姜宁安?”

    没人理他,只有姜钰一头雾水,“有谁欺负我阿姐了吗?我未来姐夫就坐在那里,谁有那个狗胆包天?”

    “信我,浪子。”狗胆包天的男人靠着椅背,深挺眉宇被火光映照,半边在暗,半边在明,沉默了一整个晚上,此刻忽然躬身前倾,没有麒麟扳指的大手拿起筷子,在修长明晰的指间转了两下,这才探出,“话本取材于现实,那种人渣忘掉就好。”

    “在北魏,那种例子数不胜数,何须为此动气,是么,沈姑娘。”

    还是第一次,沈禾苒被谢玖主动搭茬,当然那番话本子言论为的就是要他搭茬,看他究竟会如何“回应”。

    而此刻他口中的话,却显然不是说给她听的。

    而是宁安。

    但也足够气人了。

    气得沈禾苒在

    心里痛骂衣冠禽兽,白瞎了一张妖颜惑众的脸。

    恰逢姜娆也在夹玉盘中一只笋丸,不期然跟男人的筷子碰在一起。彼此并无任何眼神接触,唯有因身后篝火燃烧,男人的影子覆盖过来打在案上,也将她罩在了阴影之中。

    “看来那个人渣,或许已是有过无数经验的老手了,确实不值得动气的苒苒,再说了话本而已,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更不值得那个女角儿为之”

    雪嫩指节一顿,任由自己被各种心绪冲击,姜娆没有放弃那只本来想要夹起的笋丸。

    “为之如何,未来准嫂。”

    为之如何。

    未来准嫂。

    只倏忽之间,她的筷子被对方压住。

    一口气屏在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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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娆有一瞬想要掀桌的冲动,可她也清楚谢渊正在看着自己,不止,还有更多人。

    于是呼出口气,少女弯唇,将所有情绪掩在睫羽之下,有些恶狠狠笑了一下,“为之如何,管你什么事,未来小叔是没吃过笋丸吗,别人挑中的也要伸手来抢,是饿多少年了?”

    言罢。

    气狠狠将手一别,少女再次探手去夹。

    “幼时吃过,滋味惊艳。”

    “也的确很饿。”

    “饿了整整十四年,日思夜想,看不到时尚可克制,看到了便会疯魔,未来准嫂可知若非天不下雨,整片笋林都是我的。”

    “包括”

    筷子再次被压,似乎还有后话,但没了声音。

    顾不得四下鸦雀无声,和各种暗流涌动。

    姜娆几乎快气哭了,“整片笋林都是你的,你想得倒美!”

    “凭什么整片笋林都是你的,就算是你也看得到吃不到,饿死你活该,你早该去饿死了,你去死吧!”

    伴随沈禾苒的屏息、倒抽凉气声,和其他人逐渐讶异的眸光。

    少女一筷子继续摁住,眼睛都泛红了,在沈翊眼中,一贯泰山蹦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上峰,此刻也仿佛被夺舍失智般、非要跟个小姑娘去抢那么只笋丸。

    唯有谢玖自己,清醒看着自己又一次失控,理智在叫嚣着立刻停下,眼前一遍遍重复闪烁的,却全是这日傍晚,她在马场对着谢渊笑靥如花,若非过去半生早在北魏习惯了凡事忍耐、压抑,谢玖觉得昨日她在马背上,坐进谢渊怀里的那一刹那,他已经疯了。

    那种滋味甚至难受到,让人不受控制地生出毁欲。

    结局是“啪”地一下。

    笋丸不出众人所料,直接飞出去了。

    伴随筷子在盘中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笋丸恰好砸在了谢渊胸口,又咕噜噜顺着锦衣滚落在地。

    “”

    下意识一拍案台,少女直将沾了油渍的筷子一丢,朝对面男人砸去。

    而后静默。

    篝火依旧幽幽燃烧,火光摇曳着映在湖中。

    本是画卷般的静谧美丽。

    此刻却所有人都不自觉提着口气,不远处的清松和书墨也莫名有些胆战心惊。

    “无妨,没关系。”谢渊语气极轻。

    言罢起身,谢渊似有离开的意思。

    “邃安。”

    姜娆这才回过魂般,“是要去更衣吗,我陪你一起!”

    少女直接起身提裙追了上去。

    “站住。”

    蝉鸣聒噪,风声渐歇,姜娆脚下一顿。

    更衣,也要陪在一起了吗。

    邃安。

    已然亲密到,唤邃安了吗。

    肉眼可见,男人眸色逐渐猩红,苍白冷硬的下颌也绷得极紧,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有种妖鬼般的冷厉艳煞。

    “麻烦各位,回避一下。”

    “本候有话要与未来准嫂细说。”

    话落,除去别哲赫光,四下的露天草场,竟不知何时出现了森然黑压压的一片麒麟暗影,仿佛夜里鬼魅,他们并不逼近,却自一派肃杀,携着让人无法忽视又排山倒海的压迫之势。

    杵在沈禾苒背后的顾琅眯眼,脑海中闪过不算太久远的,端午游园那晚的江中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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