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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双生齐现 她被推向谢渊
皇城, 长乐宫。
碧苏将一只锦匣递给姜姝:“公主检查看看,可还需要添些什么,奴婢也好早些派人送去定远侯府。”
这日五月十五,乃定远侯府世子生辰。
古往今来皇权至上, 皇帝乃“九五之尊”, 往下的皇子公主自是不可能纡尊降贵,亲临大臣家中。
这样的日子为表重视, 承宣帝姜蘅和往年一样派了内侍太监前去赠礼, 以示恩宠。
姜姝作为一朝公主,自是无需再单独派人送贺礼过去, 但从前不送是没那个必要, 如今执意要送也不是白送。
合上匣子,姜姝懒洋洋道:“就这样吧, 赶在晌午之前送过去,务必报出长乐宫的名头。”
“也务必叫人盯好了。”
自是盯那些个“蠢蠢欲动”的世家女, 及有意同定远侯府攀结姻亲的勋贵大臣。
心知公主近来心绪不好,碧苏宽慰道:“公主天潢贵胄,不便亲临定远侯府,可后日五月十七,便是大启天授节了。”
“届时陛下夜宴群臣, 公主还怕见不到谢世子么?”
对于谢渊, 姜姝可谓势在必得。
那副堪比谪仙的俊美皮相,外加“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姜姝自诩只有这样的儿郎才勉强配得上她。
但想到些什么, 姜姝心下还是烦躁不已:“姜宁安最近在做什么,她今日可也在赴宴名单?”
“说起宁安郡主,奴婢正要回禀公主呢。”
碧苏一边替其捏肩, 一边小心翼翼:“这宁安郡主还真是,您头日才刚敲打过她,她次日便……”
“如何?说下去。”
碧苏:“派出去的暗卫回禀,她次日便同那沈家女一道出城上香,这也就罢了,公主可知暗卫瞧见了什么?”
“原本暗卫一路跟踪得隐蔽顺利,可抵达华恩寺后却遭麒麟卫拦道,为免节外生枝,暗卫只得侯在山脚下等候……却竟瞧见、瞧见宁安郡主是被谢世子抱下山的!”
“至于今日,她自也在谢家的赴宴名……”
啪地一声脆响,碧苏话未完,姜姝便蹭地一下站起身来,“麒麟卫算什么东西,也敢阻拦本宫的人?!”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欺骗本宫?”
碧苏登时叩首在地:“奴婢不敢!奴婢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撒谎欺骗公主,暗卫确实是如此回禀的,公主若不信可召人前来细问!”
暗卫都是长乐宫的人,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凭空捏造事实或谎报什么。
亲过,还抱过了……
姜妹完全无法想象谢渊抱着个女子下山,会是多么荒谬又刺眼的画面,也根本无法想象姜娆究竟使用了何种腌臜手段,竟能引得那素来神姿高彻的儿郎为她折腰。
不可置信又嫉愤难当,换个人不要也罢。
可自幼天之骄女,姜妹素来优越惯了,这世上就没有她看得上却得不到的,又如何受得了自己汲营一番,给章婉月都送走了,却被旁人捷足先登?
尤其姜娆过去一直逆来顺受,让往东不敢往西,而今非但敢出言顶撞于她,竟还真的敢背地里说到做到。
就像一条摇惯了尾巴的狗,某天竟敢在背地里咬她一口,姜姝甚至想到了“背叛”二字。
眼见公主指甲钳进掌心里,连美眸都泛起了浅浅血丝。
碧苏道:“既然宁安郡主已然背刺了公主,公主又何必再顾惜什么姐妹情分?再任其发展下去,指不定哪天就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从前京中不也出过这种丑闻?”
“陛下这些年待她不薄,咱们再不做点什么,届时恐怕真要如她所愿了。”.
城北谢府。
辰时刚过,朱漆大门便已敞开。
门前两座石狮上挂红绸,十二名身着簇新锦袍的家丁分立两侧,见有车马抵达,便立刻上前接引。
历来谢家宴事,皆数谢渊的筹备得最为风光。
为着不落谢家体面,也为庆贺大兄生辰。一大早,二房的谢曜、谢灵汐、谢宝莲,三房的谢珊妙、谢知慧、谢荣、谢康等,全都换上了光鲜衣锦,结伴去到谢家祠堂,等待和大兄一道行晨祭仪式,祈求家族平安。
此乃谢家内仪,年年如此。
可今年,一帮小辈却并没等到他们的大兄到来。
再就是谢铭义,由于定远侯谢铭仁常年戍卫边关,这种特殊日子自是由谢铭义暂代“家主”,统筹府上一切事务。
同样一大早,谢铭义穿戴整齐,前往宴事所在的鸿悦堂。
在关氏长达半月的筹备之下,府内各处皆已布置妥当。
从仪门到正厅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立一盏描金宫灯,廊下则挂满了各府提前送来的贺幛,红绸金字写满“松柏之茂”、“玉树临风”。
最显眼处乃是今上承宣帝御笔亲题的“少年英隽”,用紫檀木托着悬于正厅门楣,下方分列着戴翎家将,处处昭示着侯府是何等的繁荣、风光。
关氏负责一切繁杂琐碎,三房的谢铭礼则和其夫人赵氏领着府上管事,负责这日的宾客接引和登记造册。
唯一闲散些的,便是谢老夫人谢秦氏。
作为一品诰命夫人,这日她衣着体面,杵着梨花木拐杖,在宾客们的恭敬寒暄声中,被搀扶着坐在最上首的主位,静待开宴前的拜礼仪式。
作为宴事专用场地,鸿悦堂占地极广,前堂后院连在一起,入目花团锦簇,宾客们穿梭其中,一派熙来攘往。
等待期间,谢秦氏面上却无甚笑意。
自端午从南山归来,她至今还没见到她那宝贝孙儿哪怕一面,每每派人去请,都只得一句“世子爷在忙”。
祖孙俩近年来本就有些隔阂,谢秦氏可谓一口气哽在喉咙,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直到巳时三刻,谢家小辈全都结伴到了鸿悦堂,纷纷嚷嚷着在祠堂等了好久,也不见大兄前来行祭拜仪式。
谢秦氏听罢垮下脸来:“这不肖子孙,真真是越发不像话了!”
“专挑着这种日子,是存心要跟我老婆子作对、要给我添堵糟心呢!”
没行晨祭仪式便罢了,谢秦氏扫眼望去,“宾客已至八成,他还不出来露面,可是要我老婆子亲自八抬大轿前去请他?!”
眼见老人家面色不虞,在席间忙碌人情交游的谢铭义也颇为讶异,心说这大侄儿此番也太不像话了。
谢铭义当即拔冗召来管事:“再有半刻钟便是拜礼仪式了,还不赶紧去怀瑾院看看,这还不露面是要作甚?”
管事听罢忙不迭领命去请。
再说席面,男女宾客分坐两侧,上首的主位除端坐已久的谢老夫人,还有一把寿星座椅,上铺锦缎软垫,背悬“松鹤延年”。
这细微繁杂又庞大的一切,姜娆全都看在眼里。
心下也在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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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闷,谢大公子作为今日主角,怎地还不现身呢?
而那寿星座椅仅有一把。
是否意味着从始至终,谢家都遗忘了一个人.
怀瑾院。
既是要催谢渊,被谴的自是怀瑾院的冯管家——也就是不久前姜钰打碎东西,领姜娆入府的那位。
冯管家在怀瑾院做事很有些年头了。
说是看着谢渊长大的也不为过。
然而此番。
冯管家前脚才刚踏进世子爷的房间,下一刻便怔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表情堪比白日见鬼。
就连侯在一旁的书墨清松,乍看铜镜里的怪诞景象,也不免感到震颤恍惚。
有种东西叫做视觉冲击。
双生子,一母双生,貌若镜影,可谓在此刻具象化了。
只见房中嵌入墙壁的落地镜中,两道颀长高挑的身形并肩而立,对镜自照,折出四影。那场景如梦似幻又妖冶诡谲,乍见之下令人移不开眼又头皮发麻。
尤其怀瑾院并无女眷,兄弟二人对镜更衣,自是无需避讳什么。
这日二人要穿的,乃是提前就备好的同款“吉服”。
谢渊是昨晚才隐秘回到府上,当然是谢玖要求的。
“兄长不是盼这天好久了,怎么,不高兴?”
“莫非从前那些甜言蜜语,都是骗弟弟的。”
“你并不想弟弟回家。”
“还是接受不了此番惊喜,怕弟弟对谢家人做出什么?”
镜中,谢玖长身玉立,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弧度,月白锦袍加身后,他修长的指节合衣而束,自系腰封,慢条斯理。
相比之下,谢渊已然非常克制,唇畔也带了浅浅弧度,却还是难掩眉间隐露的不安。
彼此缺失多年,谢渊并不确定弟弟此番究竟想做什么,或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不知时隔多年,谢家人再见弟弟会是何种反应。
仿佛湮灭于岁月之下溃烂的疮口,即将被揭开痂痕,谢渊既担心弟弟被什么刺痛,也做不到真正与爱护自己多年的长辈为敌。
“阿玖知道的,兄长永远以你为重。并且……”
“嗯?”
“幼时兄长无能,不够强大,没能护得住阿玖。但今时不同往日,兄长永远站在你身边,也永远相信阿玖,不会……”
窗外日光潋滟,打在谢玖挺拔的鼻梁之上,他自顾低眸整着袖襕,唇畔带笑,却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不会什么?”他问。
不会伤害谢家人。
这句话由谁来讲都可以理直气壮,唯独谢渊。
幼时见过弟弟被亲人视为“妖孽”、“不详”,那些漫长又煎熬的岁月,乃一个生命降临人世之初,对于这世间的全部印象,它比一切都来得刻骨铭心。
谢渊至今记得六岁那年,某次离开别庄,弟弟忽然拉住他的手:“阿兄,因为我是妖孽,所以你不能留下来吗?”
“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我的眼睛已经好了,不会再变成红色了,真的不会了!”
为证明这是事实,弟弟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凑近了让他检查。
可没过片刻,弟弟不知为何,眼泪忽然就大滴落下。
左眼也再次浮现出赤红血色。
家仆们如遇恶鬼,纷纷朝后退开几步。
这些细微动静谢渊察觉到了,弟弟自是也无法忽略,他忽然猛地捂住自己的左眼,好半晌才又哑声问他:“阿兄,我很可怜吗?”
我很可怜吗?
所以你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怜悯。
就连你身边那些光鲜亮丽的奴仆,眼神也是怜悯中带着避讳恐惧,让我觉得自己是什么怪物。
当年这一问,谢渊后知后觉,或许曾有那么一段岁月,弟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受苦。而他最初的觉知,则全都来源于他这个兄长作为对比,才渐渐明白自己是不被家族待见、被放逐、被舍弃、被任由自生自灭的那个。
也是自那时起,谢渊开始逃避、甚至害怕面对弟弟。
而今站在时光的这头,又有何资格说出那种话?
于是默然片刻,谢渊尽量将语气端得柔和:“没什么,阿玖既想给祖母惊喜,兄长自是配合到底。”
“只是兄长担心……”
话未完。
谢玖忽然牵唇一哂,“谢邃安,收起你的怜悯,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你既愿意配合,那便浅玩一下,可好?”
话落。
恰逢腰封已然系好,侯在一旁的清松和书墨双双上前,为兄弟二人奉上束发的点金玉冠,上缀明珠两颗,取“前程光明”之意。
整束完毕后,双双龙章凤姿,风华逼人。
直给冯管家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震颤的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不断扫视,冯管家心如擂鼓,只觉得二人的身高相貌完全一致,细看也难寻不同,从五官到身形,再加同款吉服,仿佛一人分裂为二人,模样竟是寻不到半点差异。
恰也是此时,一旁的书墨正在收拾兄弟二人原本褪下的衣袍,准备事后交予婆子浣洗,却忽有一样东西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
谢渊闻声望去,只见书墨捡在手里端看的东西,乃是一只锦绣荷包。
荷包小小的,蓝底金纹,绣着丹枫与鹤鸟,针脚并不出色却极为细致,系口处还嵌了金丝云纹和几颗明珠。
一看便知是女子用物,或出自女子之手。
想到些什么,谢渊下意识看向身旁弟弟。
恰逢谢玖眉宇轻拧,“拿来。”
这一声拿来语气极淡,却莫名的压迫摄人。
书墨一愣,赶忙毕恭毕敬地双上奉上。
眼见弟弟接过后将其塞入胸下衣襟,随即又像后悔了似的,有些不耐地取出来丢给别哲。
谢渊忍不住道,“阿玖心上人送的?”
别哲接过荷包,并不知道它是端午那晚,姜姑娘硬要塞给“谢渊”的定情信物。
但也不难猜想,主子曾在北魏时不近女色,没有女子能成功将这种东西送到他手里,且主子看上去也绝不会用这种……颜色极暖,且系口处还有明珠,一看就是女儿家喜爱的物什。
可如今人在大启,主子忽然便有了这种东西。
别哲唯一能联想到的,只有姜姑娘一人。
曾经飞鸿楼那晚,姜姑娘给主子写了什么,主子当时看过便将其揉皱,随手一丢。
但之后没两天,别哲在另一处见到了它。
它依然皱巴巴的,无法被完全捋平,却出现在了主子卧房里的灯罩上面。
此时此刻,对待这只不知由来的荷包,别哲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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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将它揣在心口,以视重视,而后意料之中听见主子语气极淡,回了句:“心上人?不过是个肆意妄为的女人罢了。”
“就算有,与你何干?”
清松和书墨接触谢玖的时日已不算短,清楚二公子素来酷冷,偶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更多时候是令人捉摸不透。
但乍见兄弟二人相处,二公子竟如此尖锐,清松和书墨还是有些忍不住心疼自家世子爷。
谢渊却是半点不恼,只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一旁的冯管家。
冯管家被晾在一旁怔愣许久,此刻对上一张熟悉的、久违的、和颜悦色的脸,不由怀疑过去一个多月,每日出入怀瑾院的世子爷,真的是世子爷吗?
眼下颤巍巍找回自己的声音,冯管家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世……世子爷,老太太和二爷催……催你……们?”
谢玖:“去吧,回禀老太太跟谢铭义,可让礼官开始唱词。”
“本世子即刻便到。”
“多余的话若不想舌头烂掉,一句也别多说。”
话落,谢玖神色波,谢渊却在弟弟身上感受到一丝压抑日久的、隐隐诡异的兴奋,又因不知他所谓的“浅玩”指的什么,心下不由再一次感到不安。
这边冯管家点头应是,整个人神思不属,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兄弟二人则慢条斯理随行其后。
无论怀瑾院内,还是出了怀瑾院后,二人但凡经过之处,府上扫洒的、打杂的、来回奔走的丫鬟婢女、小厮奴仆,无一不是白日见鬼。
或大惊失色地怔在原地,或张口结舌如五雷轰顶。
“世、世子爷…?”
“是我眼花了吗,怎么会有两位世子爷?!”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耳边无数丫鬟小厮的倒抽凉气声,混杂着各种喁喁私语。
谢玖视线掠过远处广袤蓝天,依旧懒散如闲庭信步。
只是走着,走着。
“谢邃安。”
“嗯?”
“她美吗。”
“什么?”
“华恩寺不是见过,装什么?”
“……”
话题过于突然,谢渊忍不住侧眸看向谢玖。
说不讶异是假的。
正不知如何接话,便见弟弟以手遮眉,似不喜日光绚烂,眯眼道:“上回端午,替你拒绝她了,但姑娘并不死心。”
顿了顿。
谢玖似笑非笑,“即便那晚她错将我当成是你,吻过了,却依旧心诚志坚,不肯放弃。”
“今日她必然还会有所作为,这次你自己应付。”
轻飘飘一句
吻过了。
那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讥诮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谈论天气。
谢渊乍听之下却心神俱震。
这话信息量不小。
谢渊惯常听人说话,不会仅仅是听个表面,而弟弟话里话外真正想表达的,当真是让他自己应付么?
好半晌。
“姑娘名节事大,不可怠慢轻浮。”
“既然阿玖与宁安郡主……已有肌肤之亲,不如待今日宴事结束,由兄长前去告知二叔婶母,请他二人帮忙做主,尽快携官媒前去辰王府说亲?”
话到此处,谢渊又想起辰王夫妇早年故去。
如今能为宁安郡主的婚事做主的,自是天家皇庭。
便转而又道:“后日天授节,婶母会随京中命妇入宫一趟,就由婶母前去拜见皇后娘娘,或兄长亲自去御前请圣,求圣上为阿玖和宁安——”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你的施舍?”
谢渊话未完,便被谢玖打断了,“我说过她心诚志坚,不肯放弃,意思不够明显么?”
“谢遂安。”
“二叔婶母是你的二叔婶母,不是我的。”
“属于你的一切我不屑染指,你也不必觉得让爱伟大。”
“对女人不感兴趣,这辈子没打算娶妻。”
“况且给一位生来不详的妖孽说亲,岂不是太为难他们。”
“是人都会退避三舍的妖孽,连给他姓氏之人都弃如敝履,这样的人有何资格娶妻,嗯?”
…
分明淡而轻飘飘的,甚至闲散落拓的语气。
可妖孽二字入耳,谢渊还是有一瞬心口滞涩。
连攥在袖襕下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退一万步。
又为何要让他知晓,他与宁安郡主吻过了……
又一次,谢渊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矛盾、分裂、言不循心、心不对口。
揣度不了弟弟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又能感受到一份掩在轻狂之下,无处安放的自厌自弃,甚至自卑,他们堆叠起来,形成一张难以理顺的滔天刺网,让人不知如何将其破解,去窥见和触碰内里那个受伤的小孩。
不过不待谢渊往深了想,前方忽然“啊”地一声。
伴随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兄弟二人齐刷刷举目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廊道转角处,魂不守舍的冯管家似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姑娘,正连连道歉:“原来是宁安郡主,恕老身冒失,实在是对不住,老身有急事才……”
“没关系,不碍事的……是我自己没看好路……”
“你有事便去忙吧。”
清凌凌的少女声音,既脆且柔,正是姜娆。
冯管家当然并非有意,只因他满脑子都是两个世子爷,一模一样的世子爷。
准确的说是二公子回来了,那不是二公子还能是鬼?
据说早就死在北疆的二公子突然就活着回来了,这事儿带来的心神冲击可谓不小,于是道歉后片刻都没逗留,冯管家便继续火急火燎地往鸿悦堂去了。
姜娆则赶忙蹲下身去。
一同蹲下的玲珑忍不住嚷嚷:“这下可怎么办,这可是郡主精心给谢大公子准备的贺礼,该不会摔坏了吧?”
珠玉也紧张地跟着蹲下,外加一个跟屁虫姜钰,四人恰好给不算宽敞的廊道挡住了。
珠玉提议:“要不现在就打开检查看看?”
姜娆自己也有点担心。
本来代表辰王府的那株‘双枝珊瑚’已经送出去了,单独的这两份由玲珑和珠玉随身携带,但先前鸿悦堂有人打趣,说怎么郡主备了两份贺礼呢,由婢女捧着带着,可是先前入府时没赠送出去,还是不知在何处登记造册云云。
太显眼了,且在旁人看来非常奇怪。
于是姜娆琢磨着还是先放回马车上去,待开宴后见到了谢大公子,再找机会私底下相送也不为迟。
谁知半道上会被拐角处忽然冲出来的冯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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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撞落在地。
希望里头的东西还完好无损吧。
然而少女一手撩裙,另一手的指尖才刚触到锦盒的盒沿,面前便忽然多了两道影子,恰好给她伸出去的纤纤玉手罩在了阴影之中。
玲珑和珠玉率先仰头。
而后仿佛被什么扼住咽喉,双双倒抽凉气。
姜钰也有一瞬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姜娆直觉哪里不对,尤其看到面前停着两双一模一样的云纹鞋履,她拆解锦盒的动作顿住,下意识仰头望去。
这一望,却是整个人都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失望吗 妒火燎原
“救命阿姐我好像见鬼了, 我看到了两位谢大公子!”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两道一模一样的高挑身影,双双负手而立,杵在廊道中央,距离不过五步左右, 姜钰当场就被惊得跳起来鬼喊鬼叫。
玲珑和珠玉也没好到哪里去, 双双瞠目结舌地轻拽姜娆的袖子:“郡主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两位一模一样的谢大公子?!
由于视觉冲击过于强烈,玲珑和珠玉双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娆则在那短暂一怔之后, 赶忙起身并朝后退开几步, “宁安、宁安见过二位公子!”
少女嗓音清凌凌的,却难掩那一瞬猝不及防。
随着她仓促的动作, 这日晌午的风撩裙摆, 明媚的日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照见她朱唇皓齿, 明眸流盼,如雪的肌肤白里透红, 连颊边被风扬起的几缕发丝都似被晴光镀上了一层浅浅金色。
若非她眼睫颤得厉害,乍看端得无可挑剔。
落在谢玖眼中,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女为悦己者容。
她是为谁而来再明显不过。
谢渊则收敛心绪,下意识看向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谢玖。随行的清松、书墨、别哲三人在各自的主子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姜娆有一瞬无措, 而后赶忙拉住直往自己身后蹿的弟弟, “这两位是……不是两位谢大公子,而是谢大公子和谢二公子。”
“他们是双生兄弟,阿钰不得无礼。”
听罢这句, 玲珑和珠玉顾不得心下诸多困惑,很有眼力见地福身见礼,之后双双退至靠墙的这边, 给对方让出可以过路的道来。
姜钰则惊魂未定,“双生兄弟?谢二公子?那也就是谢大公子的亲弟弟?怎么我从前从没听过也没见唔——”
“哪里那么多问题,不许胡说!”
被阿姐手忙脚乱地捂嘴又眼神警告,姜钰自知失态,本想上去打个招呼,“可是阿姐,二位公子长得一模一样,连衣物都分毫无差,究竟哪一位是谢大公子,哪一位是谢二公子?”
言下之意我分不清啊,阿姐你能分得清吗。
“……”
算起来,这是姜娆第二次踏入谢府。
比起上一次,历经过端午游园,在江中画舫被谢渊拒绝过一次,又在华恩寺错过一回,姜娆已经没了最初的激动雀跃,更多的是一份忐忑不安。
她料想过这种特殊日子,谢渊必然会现身于生辰宴上,至于现身的会是真正的谢渊还是大家以为的“谢渊”,她也只能临时分辨。
却显然没料到兄弟二人竟会齐齐现身。
此时此刻,纵然心下再多疑问也顾不上了。
姜娆尽量将语气端得平稳:“怎么可能分辨不清,自是分得清的……”
“左边的是谢大公子,右边的是谢二公子。”
第一次。
她好像真的能分得清了。
原因无他,方才怔愣的瞬息,姜娆对上过一双沉黑凤眸,对方看到她的第一时间,唇边笑意淡去,且率先错开她的视线。
直觉告诉她那是谢玖。
故而
左边那位必然就是谢大公子。
“真的吗?”
姜钰听罢再次仰头,下意识看向左边的谢渊:“可阿姐你是如何分辨的,我瞧着分明一模一样……”
姜钰对于“谢大公子”的印象,尚且停留在端午游园那晚,以及“谢大公子”曾冷着脸给阿姐的掌心缠覆纱棉。
此刻顶着摄人的视觉冲击,姜钰眼珠子左转右转,正待观察兄弟二人究竟区别何在。
便逢右边的那位居高临下,眸光轻飘飘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
姜钰不知为何一身鸡皮疙瘩。
不待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谢渊已然悬腕撩袖,附身捡起了掉落在地的两只锦盒,“在下谢渊,见过小郡王殿下,宁安郡主。”
开口说话时,谢渊一派温朗又风度翩翩。
无论对方年岁大小,也无所谓性别关系,这是寻常人见到皇室宗亲该有的礼节。
姜钰伸手接过锦盒,视线掠过对方那如玉生华的俊美脸庞,一时竟有些害羞,心说谢大公子今日可真是平易近人,不冷着脸了还对他颇为客气,于是也颇为正经地拱手回了一礼。
随即想到些什么,姜钰赶忙退回姜娆身边,将两只锦盒一股脑往阿姐怀里塞去,还刻意提高了嗓音:“为给谢大公子准备生辰贺礼,阿姐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师,现在见到人了,阿姐肯定有话说吧?”
意思显然是要阿姐亲自、且亲手将贺礼送到心上人手中。
话落,姜钰还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故意“调皮捣蛋”地将自家阿姐往谢渊面前推了一把。
这一推猝不及防。
姜娆一个不稳,险些没整个儿扑进谢渊怀里。
恰也是此时,玲珑和珠玉都莫名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压抑。
又或地上没了挡路的盒子,二位公子中的其中一位忽然就沉着脸迈开步子,仿佛一分一秒也没有耐性多待。
那双漆黑凤眸似有一瞬翻涌着什么,丝丝缕缕漫无边际,却被压抑得窥不见半分底色。
唯有别哲时刻关注着自家主子,在他迈步的那一瞬间,便如有实质地感受到了,那埋藏于冷酷外表之下,一种近乎受伤、还是失望的情绪?
正是谢玖。
擦着少女扑向谢渊的肩侧而过,视线掠过远处虚空,分明还只是晌午,晴光却莫名刺得人难以忍受。
眼前渐渐浮现许多年前,那个已然模糊的夏日午后,风钻进鼻腔的热浪里气息,连草木都在发烫,那个小女孩笑眯眯踮起脚尖,喂了他人生中第一口甜。
在那久远的、无人问津且早已经蒙尘的岁月深处,也曾有人对他好过,不是吗。
算起来,他有自己的“花”。
何须嫉羡旁人。
何须为她停驻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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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哲几乎是小跑了几步才追上谢玖,“主子很失望吗?”
“失望什么?”
顾不得主子身上隐隐的煞郁,别哲边走边打手语:“失望姜姑娘明明与主子交情不浅,且明知这日也是主子您的生辰,她却……”
只惦记着她的心上人。
从那句“为给谢大公子准备生辰贺礼,阿姐几乎跑遍了整个京师”,到后来她被推着扑向谢渊。
主子……会难受吗。
那样美好的姑娘,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哪怕一点点?
剩下的话别哲没忍心说,且也还没来得及“说”,谢玖便有些好笑地嗤了一声:“交情不浅,你指的什么?”
“澜园认错人?”
“书房那晚为讨好谢渊而自以为是的拆解宽慰?”
“飞鸿楼为知谢渊下落而施舍的片刻虚妄?”
“又或那冲着谢渊的荒谬一吻?”
“还是后来谢二哥哥?”
“可笑。”
“无所期待也并不在意,谈何失望?她记得谁生辰,为谁准备贺礼,要跟谁表明心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被拒绝还是接受,与我何干?”
“倒是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别哲。”
“揣人心思并非你擅长之事,要我警告你第二次么。”
“……”
其实方才手语打到一半,别哲就已经后悔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收住话头。
倒是主子一反常态,句句不在意,却件件记得那么清晰。
别哲并非每句都能听懂且亲眼见过,但清楚主子指的必是过去短暂一个多月,曾与姜姑娘有过的那些交集。
心说命运还真是不公。
有人生来晴日,有人阴雨连绵。
不向月者清辉自满,举残灯寻黎之人却置身永夜。
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主子身上,却桩桩件件都不是为他本身。
别哲心下不由叹息一声,就此“安静”下来,只默然跟在主子身后替他难过。
谢玖却并不觉得自己难过。
从一开始她就从未给过他任何错觉,她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谢渊,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为了谢渊。
此番一样的容貌,服饰,她意外的没有认错。
意味着从今往后……
很好。
比起复仇,和欣赏谢家人的恐惧,她的存在和出现本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他的计划里也从来无她。
却也是第一次。
无论如何拆解自己,谢玖都压不住心下那股肆虐的邪火,无声汹涌,铺天盖地。
任由它们穿心而过,谢玖一声不吭。
直到快要抵达鸿悦堂才脚下一顿,“戏班子可就位了?”
别哲回过神来,不期然看到男人眸色冷然平静,左眼却又隐有血色铺开。
“回主子,一切就位。”
“不过要达成主子想要的效果,最好是等主子的阿兄……一道现身?”
原本要给谢家人的“惊喜”,的确是有这一环。
像恶劣的小孩期待一场游戏。
但如今。
谢玖忽然不想等了.
再说姜娆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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