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酒眉头皱起,严肃道:“嘉菉!你凶什么!”
“……我凶什么?”
嘉菉看着并肩的两人,她们都用责备抵触的目光看他,好像他只是个令人厌烦的局外人。
他忽然觉得无比委屈,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他转过身,直接朝山下走去。
田酒喊他:“嘉菉!”
嘉菉头也不回,只下一个远去的背影。
“你别生他的气,他总是这样,像个孩子。”既明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安慰地捏了捏。
田酒勉强笑了下,一转头,地里所有的茶叶树都修剪完毕,一行行规整又利落。
甚至剪下来的茶树枝也都清理干净,整块茶叶地焕然一新。
田酒怔住,站了会,抿了抿唇角。
她好像真的和既明离开了很久。
既明也注意茶地的变化,想来嘉菉一个人干完活,左等右等不见人。
结果她们一回来,还带着荷花莲蓬,他自然委屈又气恼。
既明眼眸微眯:“小酒,要不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田酒望着茶树半天没说话,又抬头看了眼天色,同意了。
“这块地他都修剪好了,我们中午回去吃顿饭,睡一会,下午太阳不毒了再出门。”
两人抱着荷花回去,既明本就话少,一路上开了几次话头,田酒都兴致缺缺,他便也沉默下来。
家里院门半开,刚一走近,大黄出来欢迎。
最近天热,田酒不让大黄跟着她们出门,怕给它晒坏了。
“我回来了。”
田酒揉揉大黄的狗头,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院子里没人应,田酒走进去,院子里没人。
“嘉菉,嘉菉?人呢?”
田酒到处转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既明慢悠悠地把荷花插进罐子,放到供桌上,再拖出个水桶,放进一大捧荷叶和莲蓬。
等田酒找完一圈,他才淡淡道:“不用担心,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估计是和咱们赌气呢。”
田酒没说话。
既明在水里绞干布巾,递过去:“瞧你,一头的汗,快擦擦。”
田酒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忽然想起来:“我知道他在哪了!”
说完没等既明反应,人已经冲了出去。
大黄也跟着她往外跑,舌头甩得很欢快,院子里只剩下满室荷香和一个既明。
他嘴角的笑慢慢下落,最后趋于平淡。
田酒出了门,直接拐到屋后菜园,果不其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嘉菉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木架爬藤遮挡大部分阳光,斑驳亮斑投下来,有一块正好落在他头顶。
田酒看着,忽然笑出声。
嘉菉:“……”
一听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不回头都知道是谁。
田酒走到他身边:“怎么在这坐着?”
嘉菉别过脸去。
田酒坐下,衣摆擦着他的衣摆,传来细微的摩擦动静。
嘉菉感受得真切,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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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摇着尾巴转到嘉菉面前,去啃他的手。
嘉菉捋捋它背
上的狗毛,手指被项圈拦了下,小狗木牌一阵摇动,他烦躁的心又多了丝沉重。
他不理田酒,田酒也没再说话,在他身边窸窸窣窣不知道做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了会,嘉菉想回头看一眼,可又犟着。
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抓耳挠腮地好奇。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不和他说话?
难道她也生气了,不想理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嘉菉的心提起来,忍不住悄悄转头,想飞快看一眼。
眼神刚移过去,正好对上田酒笑吟吟的眼睛。
“嘉菉!”
“干嘛?”
嘉菉眼神飘了下,想看她又不想看她,不太自在。
“刚剥好的莲子,要不要吃?”
田酒手心一捧白莲子,送到他面前,清淡荷香萦绕。
嘉菉看了眼莲子:“你剥的?”
田酒点头,眼睛漆黑明亮:“我专门给你剥的!可甜了!”
嘉菉没忍住勾起嘴角,反应过来,又赶紧压下笑,暗骂自己不争气,一捧莲子就哄好了。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吃一个吧。”
嘉菉抬着下巴,拿了一颗莲子吃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莲子虽小,却又甜又香,甘美得不可思议。
“怎么样?甜吗?”田酒问。
“甜……也就还行。”
嘉菉咽下脱口而出的话,生硬转了话头。
“你现在想起我来了,你摘莲子的时候怎么想不到我?”说起这个,他还是一脸哀怨。
“你还生气呢?”
田酒吃了颗莲子,用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
“我看到你修剪茶树了,修得整齐又漂亮,我敢说,咱家的茶树肯定是村里修得最好看的!”
嘉菉被夸得嘴角上扬:“真的吗?”
田酒小脸认真:“当然是真的呀,我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剪好茶树。”
嘉菉听到这,又失落了:“你为什么只带既明去摘莲蓬,不带我去,我真的等了你们很久很久。”
茶地又热又晒,剪刀笨重,他一边满怀期望等她们回来,一边猜测她们在做些什么。
可直到他修完所有茶树,她们都没回来。
“不是不带你去,那片潭水离荷塘近,我顺带去了趟。你如果想去,我下次专门带你去,好不好?”
田酒专注望着他,给他承诺。
嘉菉的心乱跳,跳着跳着软成一摊温水,哪里还说得出一句不好。
“说好了?”
“说好了!”
田酒眼睛一弯,把手里的莲子分他一半,再塞几颗莲子进大黄嘴里。
两人并肩在绿藤蔓下坐着,嘉菉堵着的胸口顺畅了。
田酒忽然问:“你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嘉菉羞赧地挠头,确实显得不太稳重。
“你不生气,轮到我生气了,”田酒小脸一沉,“你这两天一直魂不守舍,也不爱说话,你到底怎么了?”
第44章 影子难道我的胸不健硕吗?
嘉菉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田酒居然这么敏感。
“我……”
他也想把事情都说清楚,可是没有办法。
他不知道他能在这里停留多久,田酒不能喜欢他,他更不能喜欢田酒。
他希望田酒能永远简单快乐地生活,不要被任何人影响。
包括他自己。
“你也会因为我不开心吗?”
嘉菉轻轻地问,话里藏着点难以发觉的小心翼翼。
他既希望田酒不会被他影响,可心底某个角落又期盼着,田酒也会被他牵动心神。
“当然会。”田酒不假思索地答。
嘉菉笑了下,很快笑意又沉下去,他慢慢地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和你闹别扭了,我……会好好陪在你身边。”
一句带笑的话,却说得伤感。
田酒正要问一句,身后传来既明的声音。
“谈好了吗?回来吃饭。”
“来了!”
嘉菉应声,率先爬起来,拉起田酒,对她露出个大大的笑。
“好饿好饿,我们回去吃饭吧!”
田酒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回到家里,堂屋里摆好饭菜,一大盘嫩荷叶丝炒鸡蛋,切成丁的辣炒腌豇豆,一盆葫芦蛋花汤,还有几个焦黄的大饼子,和一碟切好的甜瓜。
“哇,荷叶炒蛋!”
田酒惊喜,赶紧洗了手坐过来。
既明给她盛好饭递过来,又舀了一勺荷叶炒蛋给她:“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我还是第一次做这道菜。”
田酒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嫩荷叶一点也不涩,又滑又嫩,微微脆,正好中和鸡蛋醇香厚重的口感。
一口吃到最后,荷香中回味出淡淡的清苦,不仅不涩,反而格外爽口。
“好吃!你做得比我吃过的更好吃!”
田酒毫不吝啬地夸赞,就着荷叶炒蛋吃了一整张饼。
“喜欢就好,还剩下许多荷叶呢,晚上还做,再试试荷叶粥。”
既明边给她夹菜,边温声说着,简直温柔又贤惠。
嘉菉看得头疼,只觉得这画面真扎眼。
若是以往,他也该凑上去,可他又不能。
既明又道:“别光吃饼,喝口汤,晾得正好入口,葫芦和鸡蛋都打碎了,一口就能抿下去。”
田酒本来吃荷叶炒蛋吃得正起劲,却被既明两句话勾起了喝汤的欲望。
“那来一碗。”
手刚伸出去,既明已经盛好汤送过来:“要不要勺子?”
田酒摸了摸碗身的温度,一点不烫,她摇头道:“不用,直接喝就好。”
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葫芦汤清淡可口,鸡蛋丝丝缕缕游在汤里,嫩滑的葫芦碎多了层丰富口感,滋味甚好。
田酒又喝两口,满足地喝空一碗汤。
木碗刚放下来,既明的手不知从哪钻出来,轻轻印上她唇角。
田酒茫然看过去,既明动作轻柔地擦了下,眼眸含笑。
“都吃到脸上了,跟个孩子似的。”
嘉菉:“……”
田酒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接着啃饼子,吃饱了就来上几块冰凉的甜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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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瓜不像西瓜那么甜,但更清爽脆口,像肉厚的桃子。
越吃越饱,越饱越困,田酒歪在椅子上打瞌睡。
既明见状,一手吃饭,一手拿了扇子,轻轻给她扇风。
嘉菉:“……”
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你……”
刚开口,既明朝他“嘘”了一声,小声道:“别吵着小酒。”
田酒还没完全睡过去,听见动静,头一歪落空,懵懵地揉了揉眼睛,像只睡不醒的小猫。
“嗯?你叫我?”
既明嘴角翘了翘:“不是叫你,困了去屋里睡,这里我收拾。”
“好。”
田酒含糊咕哝了句,起身晃晃悠悠进了里屋。
既明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才收回注视,眼底都是温柔情意。
一回头,嘉菉正愕然望着他的领口。
既明低头一看,宽松领口敞开了些,露出一片胸口。
而胸口上方赫然是一点清晰指痕,颜色已经从鲜红转到暗红,微微发青。
在雪白胸膛上,极其显眼招摇。
“你……!”
嘉菉喉咙里逼出一个字来,几乎咬碎牙齿,眼中怒火沸腾。
若不是既明是他亲哥,又文弱得紧,恐怕他早就悍然出拳,砸在那张脸上。
“嘉菉,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嘉菉提起他的领子,把人从椅子上生生拎起来。
也幸亏既明身量高,不然怕是要被提得离地。
“跟我出来!”
嘉菉好歹顾及着里屋的田酒,怕吵到她。
他攥着既明的领子,把人半拖半带到灶房里,指着他的胸口:“你给我说清楚!你对酒酒做什么了!”
既明倒是淡定,虽然狼狈地被拉扯着,也还笑得云淡风轻。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嘉菉面色铁青,厉声道:“误会?我就知道你不安分!肯定是你故意骗
酒酒的!你说,你对她做什么了!”
既明抬手推了推他的拳头,压根推不动。
他轻叹一口气:“你也不想想,就算我想对小酒做什么,起码我得压制得住她吧。”
一句话点醒了嘉菉,让他从暴怒状态中稍稍脱离。
对啊,就算既明想做什么,他又打不过田酒,田酒才不会让他得逞。
这么一想,嘉菉松了口气。
但眼神瞥见他胸口的纤细痕迹,心里还是窝火。
“那这是怎么回事?酒酒为什么要捏你?”
她明明说过他才是最俊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捏既明。
难道他的胸不健硕吗?
嘉菉低头扫了眼自己鼓鼓的胸口,心里委屈得紧。
“你又误会了,”既明一脸正气,振振有词道,“那潭底都是青苔,又湿又滑,我跌了进去,是小酒把我救出来,才不小心留下了痕迹。”
他掐头去尾,只说了这么一截。
“只是这样?”嘉菉狐疑,不太相信。
“当然,你可以自己去问小酒,小酒可不会撒谎。”既明坦坦荡荡。
嘉菉思考片刻,决定相信他:“算了,你以后离她远点。”
“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你喜欢小酒,所以你要远离她,可我又没这么说过。小酒也是人,也会孤单,难道我们两个都要不理她?”
既明说了一长串,全是谴责。
嘉菉一听,居然很有道理。
“好像……也对?”
“知道就是,收拾收拾睡吧,下午还要接着修茶树呢。”
既明唬住他,立刻结束话题,不等他再多说什么。
夏日晌午炽热又悠长,三人一觉睡到半下午,太阳热度萎靡。
几人吃了个凉瓜,戴上草帽出门。
中午的谈话很有作用,三人恢复和谐状态,既明嘉菉似乎也兄友弟恭。
三人齐心协力,在太阳落山前,多跑了两座山修剪茶树。
踏着晚风归家时,田酒脚步都轻快了。
“晚上还吃荷叶炒蛋!”
“水桶里养了不少荷叶,还能在吃几顿呢,你想吃我就做。”
既明走在她身侧,顺手摘掉她辫子里一片干枯的茶树叶。
嘉菉不甘示弱,走在另一侧,也想碰一碰田酒,可又想起自己的承诺。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他抬起的手又放下。
夕阳拉长三人的影子,田酒脚步欢快,影子里辫子也一下一下地跳,像只调皮的小鸟栖在肩头。
嘉菉无声伸出手,影子代替他,轻轻摸了摸那只小鸟。
“嘉菉!”
摸上的一瞬间,田酒回头,辫子甩过来。
嘉菉下意识握上去,又瞬间松开,心绪一乱,“怎么了?”
“没怎么,看你不说话,叫你一声。”
田酒眉眼弯弯地笑,嘉菉也笑了。
“不是不说话,我只是……”在想你。
“是什么?”
田酒凑过来,歪头去看他躲避的眼神。
“在看我们的影子。”嘉菉眼神闪烁,低声说。
“影子?”
田酒扭头一看,因为她凑过来的姿势,两人的影子正好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拥抱的眷侣。
她微微一怔。
嘉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色滞住,心头泛起无措的酸软。
他移开眼神,不再看那对相拥的影子。
田酒张口正要说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酒儿妹妹!”
田酒眉头一皱,回头,又是田丰茂。
“有事吗?”
在嘉菉戒备的目光中,田丰茂在离田酒几步远的地方站住,声音气弱:“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田酒干脆道,实在不想和他扯皮。
田丰茂支支吾吾,嘉菉看得不耐烦,冷声道:“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别耽误我们回家吃饭。”
既明不语,面目冷清,眼里带着淡淡的嫌弃。
“酒儿妹妹,这事和我娘有关,我想和你单独说……”田丰茂踟蹰着开口,面色恳求。
田酒一听和田婶子有关,正色朝他走去:“田婶子怎么了?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娘她……”
田丰茂说一半又停住,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嘉菉既明,为难地望向田酒。
田酒回头道:“你们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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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我等会就回来。”
嘉菉:“可是……”
“先回去。”田酒只留下三个字,就和田丰茂走远。
嘉菉还想追上去,既明拦住他:“小酒向来说一不二,听她的吧。”
说完,他掩面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今天下午累得格外快。
“那你先回去,我在这等她。”
嘉菉还是没妥协,他记得李桂枝成亲时,田丰茂看田酒的眼神,他绝对不安好心。
“这样也好,”既明揉了揉太阳穴,叮嘱了句,“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嗯。”
另一边,田酒和田丰茂走出好一顿距离,田丰茂在前面左拐右拐,时不时还回头看她跟没跟上。
田酒眼中多了抹警惕,虽说她一脚就能踢飞田丰茂,但她也不想跟他进林子里。
“田婶子有什么事,现在能说了吧?”
田酒站住脚,不愿走了。
田丰茂也停住,回过头来:“和我有关,你就不感兴趣,和我娘有关,你就愿意听。”
他垂着脸,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就怎么不待见我?”
田酒听得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
不过她确实不在乎田丰茂在想什么。
田酒直截了当地问:“到底是什么事,你再不说,我直接去问田婶子好了。”
“我说。”
田丰茂拉住她的袖子,生怕她跑了。
田酒抿唇,等着他的下文。
“我娘硬气一辈子,也没什么大愿望,她唯一想看的就是我成家立业,让她享享儿孙绕膝的福气……”
田丰茂情真意切地说着,田酒眉头皱得更紧。
“所以呢?”
“所以……你怎么敢拒绝我!我娘对你那么好,你个白眼狼!”
田丰茂抬头,眼珠几乎凸出来,凶恶地瞪着他,像是恶狼突然脱掉了伪装的人皮露出狰狞面目。
“你疯了?”
田酒甩手想挣脱,田丰茂死死攥着她的袖子,另一只手掏出一个纸包来,直往田酒脸上按。
田酒怒从心中来,好一个田丰茂,真以为她是个好捏的面团。
她直接提拳,丝毫没留手,狠狠砸上他的脸,用力到手腕都微微痉挛。
田丰茂惨叫一声,捂住脸往后倒,手掌缝隙里滴出一串鲜血来。
他手里的纸包随着动作散开,在空中扬起一团粉末白雾。
田酒刚蓄过力,胸腔一放松,不防吸了一口粉末,刺鼻得很,还带着苦味。
她连连后退,赶紧呸呸呸,也没吐出什么。
地上田丰茂打着滚叫唤,疼得缩成了虾米,那粉末也落了他一身。
田酒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阴损,扭头就跑,她得立马去找大夫,这该不会是毒药吧?
刚跑出几步,田酒腿一麻,手也开始无力,像是猛灌了一坛子酒,脑子晕乎乎的想睡觉。
不行,不能睡!
田酒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但手脚无力,巴掌也软绵绵的。
她东倒西歪地往前走,眼前阵阵发黑。
每一次闭眼,眼皮都像是粘在一块,抬都抬不起来。
“救命……”
嗓音发不出来,田酒像条上岸的水草,软软瘫倒在地。
不远处田丰茂也没了动静,昏得和死猪一样。
第45章 甘草这真的只是喜欢吗?
黄昏光线渐暗,鸟鸣虫叫,嘉菉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两条腿不停在动,十分焦躁,时不时张望田酒离开的方向。
去多久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嘉菉耐着性子又等了会,若不是怕自己贸然找过去田酒会生气,他早就过去了。
直到村里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嘉菉实在忍不了,从小路找过去。
竟不见人影,再往远处走,小路纵横交叉,连接着未知的远方。
嘉菉也不熟悉这边的路。
他短暂思考了下,果断回头,一路跑回家,远远招呼大黄。
“大黄,快跟我来!帮我找酒酒!大黄!”
话音未落,大黄奔跑着冲出院门,嗷嗷吠叫。
隔壁大黑也奔出来,跟上大黄细声细气地叫唤,李桂枝
抱着娃娃跑出来,惊慌道:“怎么了?酒丫头怎么了?”
既明快步走出来:“嘉菉,发生什么事了?”
“酒酒不见了!不知道被田丰茂那鳖孙子带哪去了!”
嘉菉快速说完,转身和大黄一块往外跑,一刻也不耽误。
既明面色一凛,毫不犹豫跟上他们。
李桂枝啊呀一声,把娃娃放别人家一放,也跟着出来找人。
“小酒!小酒!”
“酒酒!你在哪!酒酒……”
“酒丫头!酒丫头!”
三人两狗到处找,大黄冲在最前面,狗鼻子一抽一抽地吸气,寻找主人的味道。
直到夜幕降临,在大黄的带领下,几人才终于找到栽进草丛里的田酒。
她上半身都在草丛里,两条腿乱七八糟地扭着。
嘉菉一眼看过去,呼吸几乎都要停止,又慌又怕,冲过去都不敢碰她。
既明一阵阵地深呼吸,脑子里无数念头乱转,只觉得晚风像裹着刀刃,刺得他双眼发痛。
大黄嗷嗷嗷叫着,用爪子扒拉田酒的腿,咬着她的衣摆往后拖。
李桂枝呼天抢地扑过去,把草丛扒开,扶起田酒,回头怒道:“还不快来帮忙!”
嘉菉心都快跳出来,手脚都不像是自己的,慌里慌张地把人弄出来。
田酒像块软糍粑,歪七扭八地到处淌,好不容易把人安安稳稳抱进怀里。
她仍是柔软温热的。
嘉菉提起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些。
既明抖着手探她的呼吸和脉搏,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哑着嗓子道:“人没事,应该是昏过去了。”
李桂枝也吓得不轻,把田酒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手脚都捏过:“都好好的,都好好的,没少……”
大黄大黑紧紧挨着田酒,狗头放在她的腿上,大黄嘴里还咬着田酒的衣摆,怎么都不肯松口。
三人俩狗缓了好久,一时间只有喘气的声音。
过了会,嘉菉咬牙切齿骂道:“该死的田丰茂,再见到他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既明也缓了过来,脸色还是苍白的,但一双眼在夜色中冷芒浮动。
“他是该死。”
短短四个字,李桂枝听得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这人说话怎么跟阎王索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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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酒一直没醒,嘉菉担心得不行,把人背到村里大夫家,原来她是吸了蒙汗药,不致命但会昏睡。
大夫给她喂了甘草熬的水,叮嘱回去多喂些水,很快就能醒。
既明谢过大夫,又谢过李桂枝,送了不少莲蓬给她带回去。
三人一狗回了家,平时热闹的小院此时无比安静,田酒安睡在躺椅上,既明嘉菉大黄围在她身边。
既明用冷水给她擦脸手,嘉菉给她喂凉白开,大黄在她脚边呜呜哼唧,轻轻咬着她的脚踝。
田酒神思昏沉,眼皮沉重,最后是被一股湍急的尿意给憋醒的。
她眼皮迟缓撑开一条缝,眼前两个人影一个狗头晃啊晃,耳边叽叽喳喳都是声音。
嘉菉又往她嘴里灌水,田酒终于睁开眼。
“酒酒!你终于醒了!”
“没事吧小酒?身上哪里难受?”
“嗷嗷嗷嗷嗷呜呜呜~”
田酒昏头涨脑,手在眼前挥了挥,翻身要下去。
嘉菉赶紧按住她,急道:“你先别动,药效还没过呢,你再歇歇。”
“对,你要做什么,我们帮你。”既明安抚她。
田酒气虚:“我……要……尿尿……”
嘉菉脸一红:“啊?”
“谁让……你们给我……灌……灌……那么多水?”
田酒有气无力地爬下来,在两人的搀扶中去了茅房,坚决拒绝他们接下来的帮助,顽强独立地解了个酣畅淋漓的手。
出来又躺回椅子上,两人一狗都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神一刻都离不开。
“还难受吗?”嘉菉心疼地问。
田酒摇摇头,弱声道:“还好,就是头有点晕,身上没力气。”
既明用打湿的布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汗,又捋开她侧脸上粘连的发丝。
“饿了吗?”既明柔声问。
平时这会早吃晚饭了,田酒摸着肚子,扁了扁嘴。
“饿。”
“饭菜都好了,我去端出来,有荷叶粥和荷叶炒蛋。”
既明放下布巾,很快就端了一碗一盘出来,显然是只有田酒的份。
嘉菉也没不满,自去灶房把饭菜一一端出来,还给既明也盛好饭。
既明坐到田酒旁边,田酒正要把饭接过来,既明摇摇头,眼波似水柔情。
“你歇着,我喂你就好。”
嘉菉:“……!”
药效才刚解,田酒浑身都累,确实不想动弹。
“好吧。”
田酒同意,既明嘴角轻轻一勾。
嘉菉嘴角向下,忽然很想打翻自己给既明盛的饭。
可他也知道田酒难受,不愿意她操劳,他来又不合适,毕竟田酒那么喜欢他,可不能让她再多喜欢了。
嘉菉低声一叹,和趴在地上的大黄对上眼神。
“大黄啊大黄,你如果是个人该有多好。”
大黄:“嗷。”
既明不理会他的絮叨,沿着碗沿刮起一勺荷叶粥,这样粥不会太烫,温度正好入口。
田酒躺着,饭来张口,不小心吃到嘴边,既明也会细心帮她擦干净。
吃了会,田酒忽然笑了下。
既明也跟着笑,问:“怎么了?”
“我们好像桂枝姐和她的娃娃,她平时也是这么给娃娃喂饭的。”田酒笑着形容。
既明:“……”这比喻合适吗?
嘉菉哈哈大笑,前仰后俯,指着既明道:“原来你是李桂枝呀!”
看来他还是急早了。
既明面上平静,淡淡一笑:“李桂枝怎么了?她细心照料孩子,你却背地里嘲笑她?”
嘉菉笑脸立刻收了,转头一看,田酒果然板着小脸质问他:“你笑谁呢?你凭什么笑桂枝姐?”
“我不是那个意思……”
嘉菉有口难辩,余光正好瞥见既明上翘的嘴角。
“好了,不吵了,让小酒安静吃个饭。”
既明出来打圆场,仔细地伺候田酒吃饭。
田酒哼了声,不说话了。
嘉菉:好一个心机深沉的既明!
一顿饭吃过,田酒又吃了几颗杏,胃口不错,力气也恢复得差不多,人还懒洋洋不想动。
嘉菉吃完饭,捏着拳头就要出门。
“你去哪?”田酒问。
嘉菉狠声道:“我去找田丰茂,打断他的狗腿!”
趴在地上的大黄忽然抬头,“呜”了一声。
田酒撸撸狗头,安慰道:“不是说你的狗腿。”
大黄对嘉菉打了个喷嚏,又趴下。
见嘉菉往外走,田酒扬声道:“回来!”
嘉菉脚步停住,却没回头,田酒重复一遍:“回来。”
磨蹭了会,嘉菉还是走回她身边,表情憋闷。
“为什么不让我去教训他?”
田酒拉着他坐下:“你们到处找我,村里人肯定都知道了,等田婶子过来再说,你现在就去打人,我们就没理了。”
嘉菉不说话了,但脸黑着,还是很不高兴。
既明也默然不语,他是赞成嘉菉的。
田酒又拿了个杏子啃,啃了会,忽然道:“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
嘉菉瞬间炸毛:“什么?田丰茂吗?我这就去打死他!”
“哎呀,你先坐下!”
田酒拉他的衣裳,嘉菉怕她受伤,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好又气咻咻地坐回来。
“你以为我会干吃亏?”田酒对他俏皮眨眨眼。
嘉菉明白过来:“你揍他了?”
“不不不,”田酒摇摇手指,神秘道,“你们难道忘
了田丰茂的瘸腿?”
嘉菉一愣,惊讶道:“那是你打断的?”
既明也面有异色,不太相信:“不会吧?你怎么跟田婶子交代?”
他知道田酒容忍田丰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田婶子。
田酒高深莫测道:“没人知道是我弄的,田丰茂自己都不知道呢。”
她故意卖关子,仰着小脸,眼里都是狡黠,更显得可爱。
既明眼里多了抹笑意:“这么厉害呀。”
嘉菉也催促道:“快给我讲讲,我想听!”
“之前有一次,田丰茂偷看我洗澡,我发现的时候他先一步跑了,他以为我不知道是他,但大黄直接把我领到他家门口,不是他是谁。”
田酒哼了声。
既明和嘉菉原本兴致勃勃的模样都变了,脸色个顶个地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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