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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王爷若是强求,她自会拆……
隐于暗处的暗卫与影卫对视了眼,微微颔首,影卫当即赶往王府。
剑影如虹,凌厉而惊。
林苑惊鸟四处乱窜,少女淡青色身影游走于数十道凛利剑影中,手中剑刃化作残影,刺向身如矫燕的男子,时不时穿破云空而来的箭羽随着她的身影躲避而刺穿竹木。
睨见忽而窜出的两道身影,别枝眉梢皱了下,算上这两人,就一共有十二人。
除了荷州一行外,她也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还没有等她避开贸然出现的两人,就见两人持剑扬长朝着与自己纠缠打斗的数十人而去。
他们是来帮她的。
别枝确定,这两人的身手不是闲云楼出身。
又是谁安插了人跟在她的身后?
耳侧凝过剑影,她利落抬腿踢向纠缠打斗的杀手,将那人踢到了十步开外的假山上,接力旋身躲过从后刺来的剑影,持剑扬手刺入男子胸口。
浓稠血腥味霎时间弥漫开来。
别枝再次躲过自徐家檐上破空袭来的箭羽,敏锐地意识到这群人与此前在城外遇见的不是同一批杀手,眼前数十人皆是尚用剑的暗影,且身负重伤也不顾一切步步紧逼,不像是刺客也不像是杀手。
像是死士……
她瞳孔微凝,出声点醒还在和死士打斗的两人,示意不再和他们纠缠,当即转身奔离林苑,身子轻盈纵起,穿过茂密树林。
落于身后的死士也随即跟上,步伐如风,快速地形成了包围之状,将其团团围住。
见状,别枝旋即掏出怀中的囊袋,取出其中一颗药丸塞入口中,停下疾驰的脚步,再次陷入打斗之中。
来人既是死士,她不再似适才般以保命为主,利刃中的锐意都厉了不少,决绝果断地挥向逼近的死士,刃刃逼向要害。
别枝微抬眼眸扫了眼已然爬上枝头的明月,微微皱眉,身子如影避开了刺来的剑刃。
刀剑相接的尖锐声响一道接着一道,她看了眼捂着胸口瘫倒在地的四五个死士,还有倒在不远处的一位帮手,他的胸口已然被刺穿,汹涌而出的鲜血浸湿了泥土,她来不及喘息又迎上了其余人。
箭羽刺入手臂的刹那,别枝身形微顿,持剑的右手扬起拔出箭刃,淋漓鲜血随着箭刃弧度漾起,麻意霎时间入骨,她皱了皱眉。
箭上淬了毒。
她等不到解药生效了,耐住荡过全身的痛意,厉声对着还剩下的那人道:“快走!”
暗卫闻言,回身看了眼殊死搏斗的少女,她似乎是在掏着什么,随即往后退了十步,就见她掏出一道囊袋随手一扬,淡黄色粉末霎时间随风扬开。
步步逼近的死士霎时僵住,身子止不住地往下滑。
为首的三人剑刃刺入泥土中,将将撑住了身子,三人对视了眼,全力抵挡已然侵入的酸软,拼死持剑奔向身子稍显僵硬的少女。
别枝下意识地扬起手臂,却半分也抬不起来。
身子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这时候,耳畔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别枝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道笑意,又无端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早知会命丧于此,就该多亲寂然一会儿。
骤然间,剑刃刺入迎面奔来的死士。
别枝眼眸抖了下,光影掠过眼瞳。
她微微转动视线,瞥见男子冷冽紧绷的下颌,别枝松了口气,紧紧撑着的心神也随之往下落着,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霎时间,傅淮卿眼眸骤缩,凌洌眸底泛起一道惊慌。
他扔掉手中的长剑,伸手接住径直倒下的少女,少女身子僵硬如石,傅淮卿环着她身子的指尖微微颤抖,被一道不知名力道掐住的喉骨艰难地道:“留活口。”
王府主院卧阁灯火通明。
明明是夏日时节,卧阁内冷若寒窖。
傅淮卿抱着人走入卧阁的下一瞬,已然收拾妥当回府的御医署院使肖铭匆匆赶来,被侍卫拉得跌跌撞撞的身子在见到卧阁内面若寒霜的王爷顿时挺直了背脊,他还没有来得及问安,就被侍卫推到了榻前。
榻上少女面容宁静乖巧,就好似臂上时不时冒出浓稠黑血的人并非是她。
病人当前,肖铭也顾不上问安,旋即弯身试探少女鼻息。
略显微弱的气息萦过指节,他皱起的眉梢松开几分,又探了探黑血直涌的伤口,看上去分明是新伤,可绽开的血肉却如同死肉般,甚至冒着泡。
他呼吸滞住,回身拱手道:“王爷,这位姑娘身中剧毒,怕是要割肉疗骨。”
傅淮卿嗯了声,如墨般黝黑的瞳仁愈发深邃。
他适才环住别枝时就意识到了。
桥石散。
不致命,却能叫人僵硬如石头。
若是不及时处理,此生都只能如同石头般动弹不得。
得到明确答复的肖铭立即掏出医箱中的工具,又转身吩咐一侧的侍卫,着他准备十盆清泉水,以及足够量的麻沸散。
侍卫领命离去,走出卧阁时恰好撞见留下善后的程靳匆匆赶回,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位绷着脸的男子,两人快步流星地踏入卧阁。
接到消息赶来的凌峰看到躺在榻上的徒弟,垂落身侧的手抖了抖,对上傅淮卿恰似湖泊平静池面的眼眸,他嗓音微哑:“她情况如何?”
“箭上有毒,割肉疗骨。”傅淮卿嗓音平静且淡漠,他顿了顿,道:“桥石散。”
凌峰愣住,立即越过他的身影走到榻前。
少女嘴唇泛白,气息也是微弱的。
就好似弥留之际的老者。
他弯下身探了探手臂上的伤口,皱着眉给已经准备妥当的御医让步,看向静静伫立于侧,眸光一动不动凝着别枝的男子。
男子眼眸愈发幽邃,就好似在极力地遏制着湖面下的汹涌,将自己伪装成了静谧无垠的湖泊,若是稍有人不慎跌入,当即就会被汹涌扑来的湖水绞杀。
凌峰来的路上也听程靳提过,与别枝交手的数十人皆是死士,就连伫立于徐家檐上的弓箭手,亦是。
荷州悬赏令已经挂了近半个月,无数杀手揭榜前来,闲云楼上下早已得到了指示,也没有一人是手下留情,凡遇到取性命者当即斩杀。
可死士……
还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死士。
凌峰眼睫颤了下:“是冲着她来的?”
傅淮卿不语,眸子定定地凝着肖铭小刀下的死肉,他小刀挑开微许死肉端详着,静躺于榻上的别枝面色平静不变,就好似半点儿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痛意般。
他闭了闭眼,“都死了?”
深入寒潭的嗓音荡过耳畔,程靳硬着头皮颔首:“是。”
王爷离去的刹那,余下的两人当即挥剑自刎,就连远处的弓箭手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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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此。
看着肖铭割下死肉的江跃眉心狠狠地跳了下,道:“是否是有人打算对徐闻澈下手,方才想着铲除别枝姑娘?”
凌峰闻言,拧眉。
若是有人意图对徐闻澈下手,定然早已经查到别枝暗中护卫于他,解决了长久跟在徐闻澈身后的她,自然可以直截了当地取了他的性命。
傅淮卿面色死沉沉的,扯了下嘴角:“她的任务结束,换个人跟着。”
“不可。”凌峰忙道,他很是了解别枝,若是其他的原因中途结束任务她或许能够接受,要是说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提早结束任务,她定然会猜疑自己的能力,“她不变,再遣派两人跟随,如何?”
“没有人对徐闻澈下手。”傅淮卿道。
徐闻澈此行入京,他不单单对闲云楼下了命令,跟随在徐闻澈身边的,还有另外两批人,他们独身行事,互不冒犯。
而眼下,其余两边都没有传来被追杀的消息。
他嗓音极淡:“着人查清近日除了徐闻澈外,还有人出现过她四下。”
沉默少顷,又问:“跟在她身边的暗卫在哪里。”
“正在外院疗伤。”程靳想起瘫软在地的暗卫,一副柔若无骨之状,皱了皱眉:“除了别枝姑娘身上的桥石散外,似乎还有别的毒药,他身上瘫软无力,送回外院的途中昏了过去,眼下还未醒来。”
凌峰闻言,倏地侧眸看了眼榻上的徒弟,沉声道:“化骨散。”
化骨散是闲云楼内特有的,还是前些时日别枝闭关时捣鼓出来的,制化骨散不难,难在于它的解药,是以她才会把自己关了大半个月。
“她当是服了解药才用的毒。”傅淮卿道。
凌峰点点头,认可了这点。
别枝用毒时向来稳妥行事,不会贸然出手,若是用了必然是留有后手。
傅淮卿的目光下垂,落在少女安静乖巧的面容上,全然不见平日间的灵动,就像是栩栩如生的画册,静静地待着那儿,待得叫人心惊。
“主子。”前去鹊扇阁的影卫快步踏入卧阁,双手捧着道匣盒递上前,“解药。”
傅淮卿掀开匣盒,巴掌大的匣盒中静置着颗小巧的褐色药丸。
肖铭为了避免伤口藕断丝连,早已利落地割去伤口外侧的死肉,甚至不惜割除了与死肉相接却丝毫没有中毒之色的地方,傅淮卿走到榻侧时,他正在缝合着伤口,缝完最后一道线,伸手:“剪子。”
他剪好线缕,余光睨见不知何时已经伫立于侧的王爷,忙起身让了路。
傅淮卿眸光掠过他额间四溢的碎汗,道:“带肖大人下去歇息片刻。”
肖铭拱手道了谢,提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退了下去。
傅淮卿伸手环过别枝的肩,着意落开她的伤口,将身子稍稍抬起了半寸,他指腹捏着药丸往她微启的嘴角中抵入,而后指节落在她的下颌往上抬了瞬,目光沉沉地凝着少女的喉骨。
半响,都没有见药丸滚过的痕迹。
傅淮卿蹙眉,指腹捏住她的侧脸,微微使了点劲儿捏开了她紧阖的唇,就见药丸含于颊侧,半点儿也没有要往下咽的意思。
他小指抵住含着药丸的脸颊,往里稍稍压了一寸,嘴中的药丸纹丝不动。
伫立身后的凌峰见状,皱眉道:“我来——”
睨见男子忽而覆下的身子,他的嗓音戛然而止,眼眸瞪得极大。
傅淮卿舌尖探入少女唇中抵住药丸,往里推了推。
有了推力,药丸顿时顺着喉咙而下。
傅淮卿抬起身,接过江跃递来的茶盏,呷了口清水再次覆上她的唇,递入其中。
凌峰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又见江跃和程靳两人见怪不怪的神色,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他跟在傅淮卿身边也已经有近二十个年头,自他五岁那年就传授他武功,如今世上最为了解肃王的人中,他也能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自然也就明白傅淮卿不是什么轻浮之人,眼下能够毫不迟疑地‘吻’上别枝,定然是对其有意,且早已认定了她才是与他携手前行的女子。
只是……
凌峰嘴角一张一合许久,冷静地问:“别枝知道吗?”
“什么?”江跃疑惑。
凌峰皱着一张脸看了眼榻前身影重合的两人,道:“王爷如此行事,别枝知道吗?”
看上去轻车熟路,不像是第一回。
明显就是有过多次亲昵才会如此果断,可别枝如今心中在意的是寂然,按照她的性子,虽然今日说着这个男子好看明日又言那个男子也不错,但也都是嘴上说说而已,不见真章。
唯一的例外,是寂然。
如今王爷如此行事,明显就不可能是她自愿的。
凌峰看着小师妹留下的唯一的孩子,欲言又止多时撞上他忽而看来的视线,沉默少顷,提醒他:“她是有想要成亲的对象的。”
傅淮卿起身,将茶盏递给了江跃。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那又如何。”
就算别枝想要成亲的寂然指的是自己,但他到底不是寂然本人,有他在的一日,他们俩就不可能成了亲。
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不行。
凌峰:“……”
他平缓了下心中泛起的汹涌浪花,重申:“她有心仪的男子。”
强人所难,定然是不行的。
“以别枝的性子,王爷若是强求,她自会拆了王府。”
她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性子。
眼下毕恭毕敬,逼急了别枝也是会跳墙的。
第42章 第42章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登阶……
“好端端的怎就出了人命。”女子伫立于街道外,眺着挂满白布的秦府,“前些时日方才大肆操办了宴席……”*说着说着,她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落日熔金,街道正中央的秦府静谧无声,残余晚霞恰如火红锦缎映照而过,衬得整座府邸愈发沉闷,往来吊唁的来宾面色无不哀叹。
与她站在一处的青衣姑娘惋惜地叹了声,顺着她的话道:“可不是嘛,二姑娘被带回京不过半个余月,还是如春日枝丫般茂密的年岁……”
“听闻是归家途中遇到歹徒,恰好二姑娘又没有带人在身边,这才酿成了大祸。”伙夫装扮的男子悄声道,街道尽头围观的看客听闻他得知内幕,回身围了上去,有些怕自己位置被抢走的也立起耳朵听他说着。“秦家护卫赶到时已经人去楼空,见到的也就只有二姑娘的尸首。”
“肃王殿下震怒,拍案要求彻查,决不能叫二姑娘枉死。”伙夫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看向环过来的看客,“此事似乎交给了大理寺,不知道是不是秦骁大人负责。”
“若是给到秦大人负责,以秦大人的断案,定然能够尽快还秦家一个公道。”青衣姑娘道。
伙夫颔首:“是啊,任由贼人在外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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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敢再有人四处走动了。”
此话一出,围观看客纷纷附和。
隐于看客末端的黑衣男子眸色沉沉,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府邸,随着围观百姓的四处散离,黑衣男子也顺着涌动人群离去。
离开秦家所在街道的刹那,男子脚下步伐渐渐快了起来。
崇仁门内侧琅琊街。
入了夜,夜色垂垂,琅琊街两边坐落着的多处宅邸寂静悄然。
黑衣男子三步两步攀上墙垣,利落地跃入四下无人的宅院,毫不避讳地沿着径路往里而去,往里走不过二十余步,就瞧见于庭院内散步的身影,他迎面走上去。
闲步于庭的男子睨见他的到来,微微挑眉:“来之前怎么——”
‘嘭’!
霎时间,男子嗓音戛然而止,随着背脊撞上墙垣而来的是他稍显难耐的闷哼声,男子皱眉呵斥:“你在发什么疯!”
“秦家二姑娘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黑衣男子掌心攥紧了他的衣襟,竭力遏制的掌心颤抖着,漆黑眼眸深处愤怒与难忍交织缠绕:“大理寺如今查起来,要是真被查到了什么,你我都逃不掉!”
“都是死士,你担心什么。”男子眼角眉梢都透着痛意,他拍了拍攥着自己衣襟的手:“死无对证的事情,他又能往哪里查。”说着他顿了顿,眸子若有所思地凝着黑衣男子,“倒是你,情绪似乎激动了些。”
“呵。”黑衣男子嗤笑了声,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只答应过你不要动清音阁的人,眼下动的不过是秦家二姑娘,你担心什么。”男子皱眉挥开他的手,垂眸理着被他拽出褶皱的衣襟,漫不在意道:“况且能够答应你这点,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若再拿着鸡毛当令箭坏了主子的大事,你和我都是贱命一条,姑且不谈,可别忘了留在主子身边的人。”
“不动清音阁的人。”景清冷冷地笑了声,面色森然,“阁中师妹城门口遇刺一事,你敢说不是你的命令。”
“是我的命令又如何,她可没有受半点儿伤。”他身子越过树影下面色愈发晦暗不明的景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过是给清音阁一个警告而已,何必慌张。”
景清:“不过是阁中有人护卫秦骁出门而已。”
“你何时变得如此单纯蠢笨。”男子闻言顿然停下步伐,侧眸看他:“你当真觉得那人日日跟在秦骁身边,什么都没有听清吗!?若不是你有意瞒着是何人随行,我也不会冒然发布悬赏令,引起闲云楼上下的注意。”
“更何况——”男子视线上下丈过景清,停留在拽住自己袖摆的掌心,道:“所谓的替同门受伤,最大的目的不也是为了洗刷你的嫌疑,你我多年旧识,又何必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尽心护佑同门抵抗不从的模样。”
男子嗤笑了声:“很假。”
景清沉默着,随着男子的拂袖离去,手臂忽而垂落至身侧。
他手心紧紧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剧烈跳动着,几近涌出。
秦家二姑娘离奇死亡的消息传出后,别枝没了踪迹,他看着师傅日渐消沉,将自己关在房门中以酒度日,主子又遣了明哲接替她的任务,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死士。
景清笑出声。
讽刺的是,还是他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死士。
如今却被用在了别枝的身上。
秦家对外言护卫赶到时已人去楼空,然而别枝遇害至今已有三日,秦骁也消失了近三日,且肃王也已出面,保不齐人都已经被大理寺带走。
好在按主子的规矩,只要派遣出去的死士,定是要服下毒药方可执行任务,任务完成自可有药可解,若是没有解药,不出半日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景清沉沉呼了口气。
第六日清晨,别枝仍未醒来。
踏着暗夜赶来的凌峰看着榻上睡颜安静的徒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如此了无生息的模样。
平日里元气满满活力十足的小姑娘,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
凌峰静坐于桌案侧,久久都不知该如何言语。
被遣来照看别枝的瑶光拧干了湿帕,擦拭着少女白净的面容,听到师傅时不时地叹息声,她回身:“昨夜大夫来看过,说是已经没了大碍,想来也快要苏醒过来了。”
话虽如此,实则瑶光心中也没有底。
以米汤度日能够撑多久,他们都没有把握。
凌峰‘嗯’了声,微抬的目光瞥见悬挂于床檐上的平安符。
平安符下方赫然落着‘永宁’二字。
永宁寺内的平安符。
永宁寺乃璃朝护国寺,位于皇城正北处山峰上,车马行至永宁寺外需半日,而永宁寺外又落有上千道阶梯,以示天威。
快步登阶,也需一柱香左右。
凌峰昨日来时,还未见过这道符。
眼下知晓别枝养伤京外温泉山庄处的,除了自己和明哲,也就只有一人。
他眉心微蹙:“主子昨日什么时候来的?”
“师傅走后没有多久主子就来了。”瑶光循着师傅的目光抬头,顿时明白他是如何知晓主子来过的事情,“我昨日去后院给师妹熬药,回来时就见青杉守在外头,主子离开后青杉给了我这道符,说是秦家夫人知晓小师妹昏迷至今,特地让秦公子去向肃王求来的。”
凌峰听着瑶光所言,眼皮跳了跳。
弯弯绕绕的话也就只能骗骗不知内情的人。
距离刺杀已经过去了六日,而秦家至今还未知真貌,当真以为别枝遇了险,怎会求来平安符。
“主子待了一个时辰那样才走的。”瑶光话音落下又想起一件事,昨日青杉接过她手中的汤药,着自己下去休息须臾他端着药进去了,笑道:“不过主子喂汤药倒是快,不到半盏茶就已经喂完了。”
凌峰:“……”
他想起那日所见,又看了眼不久前由瑶光一勺一勺舀尽汤药的瓷碗,蹙着的眉梢皱得更深。
凌峰所认识的肃王殿下,是天底下最不信玄学之说的。
永宁寺上下如今只听他的命令,现下看似与寻常寺庙无异,僧人吃斋念佛供奉着神明,实则个个都是武僧,已经许久没有操心过其他的琐事。
而今……
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登阶为她求了庇佑。
许久未面世的永宁寺,如今也可以求平安符了。
思及此,凌峰叹了口气。
那日他说完后,半响都没有得到答复,看上去,王爷似乎对自己所言皆不在意,如同耳边风般吹过,不留半分痕迹。
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瑶光一早上,尽听自己师傅唉声叹气了,以为他是为了师妹担忧,又安慰道:“老天爷会护佑着师妹,不会有事的。”
“我倒是希望老天真的对她好一点。”凌峰道。
瑶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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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师傅所言,也不由得叹息,忽而,她余光瞥见落于榻上的指节颤动了下,惊得站起了身,忙道:“师傅!师妹的手指动了!”
凌峰闻言顿时起身走来,恰好又见少女指尖颤着。
他霎时间敛住了呼吸,眼瞳瞪大紧紧地盯着她的指尖,生怕她觉得甚是吵杂不想理会又再次陷入沉睡中。
别枝只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的路,久到她精疲力尽,睁开眼眸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费力地掀了半响,才掀开了微许缝隙。
刺眼光亮后是两道焦急的面孔,别枝怔怔地看着师傅如释重负的神色,又艰难地转动眸子看了眼泪流满面的师姐,思绪一点一点回笼。
她在徐家后山上,遇到了死士。
而后,中了毒。
别枝犹记得,昏迷过去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似乎是肃王殿下。
徐闻澈。
她瞬间瞪大了眼,想要撑着床榻起身,不曾想却半点儿力气都没有。
瑶光见她手忙脚乱似乎是想要爬起来的样子,忙上前搀扶着她起身,倚靠于床榻上。
“徐闻澈。”别枝久未开口的嗓音沙哑如同在荒漠中行走半个月的旅人,“他如今的安危没有——”
凌峰按住她撑着要爬起来的手,打断道:“主子已经派你明哲师兄过去了。”
顷刻之间,别枝松了口气,身子也随之软下来。
她眸光扫过四下陌生的环境,处处皆透露着钱财堆积的味道,就连摆在窗牖下的花瓶看上去也是价值不菲。
“师傅何时有这么多钱,如此奢靡。”别枝满脸都是羡艳的神色,全然没有受过重伤的模样。
凌峰见她如此,气绝:“你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别枝微抿嘴抬眸望着怒自己不争的师傅,沉默了一小会儿,很关心自己地道:“我饿了。”
顿了顿,补充:“想吃大鱼大肉。”
凌峰:“……”
他着瑶光出去给她觅食顺便再将消息给到青杉,这才回身倒了盏清泉水递给了她:“不问问那群死士?”
别枝仰头一口喝净了盏中的清水,递回给师傅,“师傅都说是死士了,我既然活着,他们自然就死了。”
“就你乐观。”凌峰又倒了盏,忖了下,直接拎起茶壶连带着茶盏一起递给她,“眼下山居联手大理寺在查,他们并未在京中留痕,唯一能够寻到可能与他们相关的,是你出事那日朱雀门的入城情况,守门侍卫口中的身型,和他们有半分相似。”
别枝边仰头边用茶口对上张开的嘴,往口中灌着清水,直到一壶水饮尽,她方才觉得喉咙好受了些,她擦了下溢到嘴边的水渍。
行走江湖多年,她也知道死无对证的事情最是难办。
莫说是找出其背后的主子,就是简简单单地冲着谁来的,也探不出半点儿消息。
这时候,门口响起步伐声。
别枝敛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看向端着清粥过来的师姐,又看了下白花花的粥水,撇撇嘴:“只有这个?”
“你刚醒,荤腥下肚你今日就可以住在茅房了。”瑶光拾起勺子搅了搅干好入口的清粥,这是她半个时辰就熬下的,避免师妹醒来后还要再等待的情况,“大夫也说了,伤口好之前你都要忌口。”
别枝闻言,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口。
她垂眸睨了眼被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手臂,叹了口气。
别枝接过勺子和小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白粥。
嘴上不情不愿,最后喝了六碗,整整一锅。
白粥下肚,别枝也活了过来,才把碗给到已经伸手等着的瑶光,道了谢就掀开被子,要起身:“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凌峰忙按住不安生的小祖宗,额头青筋狂跳:“伤还没有好,你要去哪里?”
别枝理所当然:“当然是去换明哲师兄回来,麻烦他太久也不好。”
凌峰:“……”
他静了静,道:“以后这个任务,就由明哲负责了。”
别枝愕然地抬头。
她的一万两!
“为什么?”她眼眸瞪得老大,不过半息就想到了个人,“主子决定的?”
“主子已经下了命令。”凌峰点头,“你昏迷的这六日里,都是你师兄跟在徐闻澈身边。”
别枝骤然深深地吸了口气。
慢慢的,她也缓过神来。
任务紧迫,自然不可能等着自己醒来,稳妥起见主子安排给其他人也没有错,只是——
“我的钱呢,咋算?”
凌峰倒是没有问这个,“得看主子是什么意思。”
“不行……”别枝撇撇嘴,利落地否定了师傅的话,道:“半个多月的酬劳,主子该给还是要给的。”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欠着五百两呢!
别枝再次起身:“我要去找主子。”
凌峰再次按住她,只是见她如此活力满满的模样,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散去了,道:“主子眼下没空。”
早朝时分,他当还在宫中。
“那他何时有空?”别枝皱眉。
凌峰:“你要做什么?”
别枝瞥了眼自家师傅,搞不懂师傅为什么不明白,不过她还是不吝啬地告诉他:“找他理论,拿钱。”
“师傅!”离去的瑶光忽而奔了进来,看到杏眸炯炯有神的师妹,似乎是在和师傅理论着什么,不过她也顾不上这个,外头才是关键:“青杉就在门口,他说主子已经到了。”
凌峰愣了下。
他狐疑地看了眼窗牖外的水车。
没错啊,确实是早朝的时辰。
而后他回眸看了眼忽而安静下来的徒儿,仿佛适才叫嚣着要去找主子理论的人不是她一般,禁不住笑着催促道:“正巧,主子来了,你也可以和他理论理论给你多少钱的事情。”
别枝:“……”
她很突然地想起一件事。
按闲云楼惯例来说,在自己理论能拿多少钱之前,主子似乎可以治自己个行事不严之罪,险些酿成大祸。
要不然好端端的,他现在过来干什么。
/:.
别枝犹豫住,看了眼笑得十分灿烂的师傅,默默地捂着胸口躺回了原位,佯装不适:“我似乎有点头晕目眩,不宜见主子,主子若是问起来,师傅就替我言说一二吧。”
这时候,门扉忽而被叩响。
她挑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青杉平静无波的面色,他看着自己,似乎听到了自己所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嗓音淡淡地道:“主子已经在候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卧于榻上的别枝麻利地爬了起来。
第43章 第43章跟随主子,是我这辈子做……
隔着围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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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淮卿都能感受到少女的雀跃,不见半分萎靡,他心中紧紧绷住的弦松了微许。
久久没有听到主子开口,别枝有些疑惑,她侧眸看向自家师傅,打算问他是什么个情况,却见师傅满脸无言地盯着围屏看,颇有走在路边被忽然冒出的歹徒抢走了手中唯一的肉包的样子。
她循着目光看去,围屏除了看上去贵重不少外,也没有什么值得盯着看地方,忖了下,她掀眸看向围屏后若影若现的身影。
如此大的怨气,难不成是对着主子?
想到这里,别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晕太久了,离疯也没有多远,根据她多年的观察,师傅对主子,可以称得上是忠心耿耿。
主子说要往南走,师傅绝对不会偏离南侧半缕。
不过,别枝也能够感觉到,主子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没有要追究自己办事不力的想法,四下很是温和,温和的让她如沐春风。
她犹豫了会儿,试探着开口:“主子。”
围屏后男子嗯了声,似乎一直都在等着。
别枝微微提起的心落下半寸,很有礼节且言语乖巧地问:“可以商量件事吗?”
伶俐乖顺的嗓音是傅淮卿从未听过的,就算是扮作寂然时也没有过,带着点讨好的味道,他拧了拧眉:“你说。”
徐徐荡出的声音忽而沉下了些许,就好似并不喜欢自己如此说话,别枝怔愣须臾,恢复如常:“听师傅说,暗中护卫徐闻澈的任务已经交到了师兄手中。”她抿唇笑了下,“那我的——”
少女嗓音着意拉长,却不说完,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傅淮卿也确实听懂了。
他忍俊不禁地看着围屏后眨巴着杏眸的少女,清了清嗓子:“半个余月,两千两,可满意?”
别枝当然满意!
她都已经做好只能拿到五百两的准备,眼下足足翻了四倍,她怎么可能不满意!
生怕男子反悔,别枝忙不迭地点头:“多谢主子体桖,主子就是世间最为俊俏嗓音最好听为人最好处事最利落的男子,别枝能在主子的手底下实在是幸运,跟随主子,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傅淮卿眼角抽了抽:“……”
他怎么觉得,听着有点虚伪。
看似字字都在夸人,实则字字都带着深意。
不过见她面上神情雀跃,四下的气息也随着她的心情而落满了朝光,若非自己在此,她怕是会雀跃地蹦起来。
想到这个画面,傅淮卿眸中闪过一抹不着痕迹的浅笑。
伫立于围屏后的青杉将男子面上的浅笑尽收眼底,他怔了下,又回眸看向神清气爽的少女,倏地就明白了过来。
王川个没长眼的,尽给自己传递假消息。
说什么主子一日就会被别枝当面骂八回,十日里日日都不带半句重样的,若不是主子碍于正事早就把她关入牢中,着人严刑拷打日日审问。
青杉眼下觉得,被关入牢中的另有其人才是。
傅淮卿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眼下生龙活虎没有半点儿不适,也就想起了还在宫中等待着自己的秦骁和苏辞两人。
他给青杉递了个眼神,起身。
别枝透过围屏看着男子的背影,心中的雀跃止也止不住,正要侧眸和师傅交流准备预留一千两下来成亲时,余光瞥见忽而转过身来的主子,她霎时间闭上嘴,被他忽如其来的举止惊得眼眸微微瞪大。
须臾,就听到他道:“我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别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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