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走呗,又没有人拦着不让他走。
之前也没见他如此有礼节过。
思忖着,别枝对上了两道若有所思的目光,师傅和青杉两人皆是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定定地看着自己。
别枝眼眸很轻地眨了下。
男子尚未离去,就算有围屏遮掩,也挡不住他清隽卓绝的身影。
她安静半息,道:“好?”
话音落下,耳畔掠过男子清冽嗓音,他浅浅地笑了声,而后才转身离去。
见状,别枝怔住了。
他随口的客气,还真是和自己说的啊!?
不是……
别枝下意识地看向门扉外。
晴空万里,一切如常,也没见天上下红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是不是——”别枝说着忽而瞥见还伫立于原地的青杉,默默地敛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笑眯眯地看他:“还有别的事情吗?”
青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多时。
顶着少女愈发炽热的目光,他开始有意无意地为主子说着好话:“实际上主子最近很是忙碌,只是听说你醒来后立即快马加鞭赶来的,现下又赶回去回去处理公务。”
青杉停顿微许,补充了句:“主子对你还是挺上心的。”
别枝听着,有点毛骨悚然。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男子,喃喃道:“倒也不必。”
阎王忽然变了性子,诡异不说,还怪吓人的。
青杉静默,眼神奇怪地上下打量了会儿别枝,换了个话题:“还有件事,需要你点头答应我方能行事。”
一听是正事,别枝敛下萦绕四下的诡异,端端正正地道:“您请说。”
青杉掏出前些时日她留在山居的契子。
都不用他开口,别枝只稍一眼就看出叠得工工整整的纸笺是什么。
果不其然,青杉不疾不徐地道:“前些时日欠下的五百两,我就从你的两千两中扣除后再将余下的一千五百两给到你,你意下如何?”
他说得很慢,别枝听得很清楚,睫羽抖得也很有节奏,随着字字落下而颤动。
字据是自己签下的,消息也是自己去买的,自然没有逃单的道理。
肉疼归肉疼,她还是点点头,答应青杉的提议。
青杉闻言松口气,要是别枝不肯,他如今还真没有办法奈她如何。
目送着他离去背影,别枝幽长地叹了口气,拖着步伐默默地往回走。
凌峰跟在她身后,一路听她唉声叹气,听得他右眼皮止不住地跳:“五百两而已,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
“师傅你不懂。”别枝停下步伐,撇撇嘴:“我都不求物超所值,只要物有所值就行,不曾想是花了五百两买了道废纸,毫无用处。”
“什么五百两买了道废纸。”
明哲的嗓音自远处传来。
别枝忽而灵光一闪,她骤然掀起眸看向神情含笑的师兄,不等师傅开口抢在他之前道:“对我来说是道废纸,对师兄来说就不是了。”
明哲困惑。
凌峰霎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摆手离去:“你们师兄妹俩聊,我就不陪你们了。”
“师傅,”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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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回来禀报徐闻澈的事情,见师傅要离去忙跟上,然而还没有走三步袖摆就被紧紧拽住,他回眸,对上小师妹闪闪发光的眼眸。
别枝用没有受伤的手拽住师兄的袖摆,不让他逃掉,眼巴巴地眨着眼:“我就耽误师兄半盏茶的时间。”
自她小时候起,明哲就受不住她这样的眼神。
他无奈地笑了下,道:“说吧,又准备坑师兄什么。”
“师兄此言差矣,师兄妹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做坑呢。”别枝见他同意,收回了手,嘴角间的小巧梨涡若影若现,甚是乖巧地问:“师兄可需要徐闻澈出生至今所有的消息。”
“你若真的有,我自然是要。”明哲道,他现在正愁着从哪里入手呢。
别枝见他一口应下,伸出手比了个两的手势,“两百五十两,我卖给你,如何?”
明哲:“……”
别枝趁热打铁:“外头可是要卖五百两,我就卖你二百五十两,顺带送给你他近半个月的所有行踪,知无不言言无不细。”
“一个消息而已,如何值五百两。”明哲皱眉,忽而想起早年间的往事,看她:“你又做冤大头去了?”
被戳中了伤口的别枝倏地静下来。
半响,她佯装硬气道:“就说你买不买吧。”
明哲失笑,心知她眼下一副自己如果不买她会当即强买强卖,实际上就算自己不同意,不出半日她也会将消息送到自己眼前。
半盏茶的时间,别枝挽回了二百五十两。
她烦闷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师兄入内给师傅回禀徐闻澈的消息,别枝如今与这件事无关,也不想过多的掺和进去,目送着他离去后沿着主路走到山庄门口。
她还没有走出去,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上前拦住。
侍卫的模样是别枝没有见过的,就算是出面阻拦也着意避开自己,一身正气没有半分杀意,不像是楼中培养出来的暗卫。
别枝还有事情要办,也知道他们跟自己一样,都是听命令行事,言简意赅:“我打算出去一趟,你们听谁的命令。”
两名侍卫是前些时日被遣来温泉山庄,此前他们都是在宫中,自然是听肃王殿下的命令,不过他们定然也不会对外言说,不答反问:“姑娘要去哪里,所见是何人?”
他们这一问,也把别枝给问住了。
她是打算去寻肃王,自己的命是他救回的,不亲自出面言谢实在不该,然而眼前的两人来路不明。
别枝忖了忖,道:“朱雀门五味铺,找寂然。”
目光凝着少女的侍卫眸子不经意地凝半息,适才跟随着肃王殿下前来的江跃就千叮咛万嘱咐过,若是阁中的姑娘要去见位名唤寂然的男子,必须要想方设法地拦下。
他利落地摇头,拒绝:“不行。”
干脆利落的语气,半点儿都不带沟通。
别枝默然,又道要去看师兄。
不曾想景清师兄的名字还没有说完,侍卫再次利落拒绝了自己。
她又言说要去见方听稚和秦骁,不出意外都被拒绝了。
来来回回几次,别枝累了,也不想跟他们来回扯皮,了无生机地道:“王府,见肃王。”
话语刚刚落下,拦在自己跟前的两人霎时让开了路。
第44章 第44章王爷有所不知,我有了要……
“三日前西澜国王子携公主启程,快马加鞭赶路也要半个余月方可抵京,朝臣们听闻西澜国内有与我朝和亲的打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皆认为此事断不可行。”
偌大宫殿内燃着淡淡的檀木香,随着微风拂过冰鉴荡起清冽气息,高堂下以首辅为首的七位内阁大臣目光落向了小皇帝身侧神色如常的男子,揣测不出他是何想法,就连稍稍走神的小皇帝听到这道消息也立即侧目看去。
先皇子嗣单薄,平安长大的仅有四子两女,傅淮卿排行老二,小皇帝排行老四,小皇帝降世后外戚为铲除异已推其上位,一时间朝野内外暗潮涌动。
一番厮杀过后大皇子三皇子相继离奇死亡,为三皇子四下奔走的大公主也遭受了迫害。
除了小皇帝外,也就只有被先皇派往边疆慰问将士的肃王和其同胞妹妹端徽公主免遭外戚迫害。
眼下小皇帝不过十岁,若西澜国此行目的在于和亲,宗室内适龄男子也就只有肃王,而肃王大权在握且至今尚未成亲,如此一未,朝臣自然是不愿意看见此事发生。
倘若由西澜国公主入主王府,岂不乱了套。
傅准卿垂眸,目光丈过下方面色严峻的朝臣,落在了对此始终一言不发的首辅林逸清身上,随口一问:“老师觉得此事当如何。”
“自是不妥。”被点到的林逸清往外走出列,目光微垂望着干洁地面,他早年于翰林院时被先皇钦点任肃王的开蒙老师,后肃王掌权提拔为内阁首辅,至今也已有二十余载,自是明白他想要自己说什么,不疾不徐道:“且不提我朝没有和亲的惯例,只论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不过小两年,其是否有异心尚且还不能下定论,实为不妥。”
“老臣也认同林大人的意见。”静立林逸清右侧的臣子随即附和。
其余内阁大臣见状纷纷走出,不约而同地附和着。
傅淮卿不语,叩着御案的指腹一推,合拢奏折霎时间被掀开,他一目十行地看完奏折上的内容,拂袖提笔落下朱批。
堂下垂眸等候的朝臣侧眸对视须臾,眸子又偷偷往后望向低眸不语的苏辞,愈发猜不透肃王到底是何用意。
百姓且不知肃王和秦绾一事不得真,他们却心知肚明,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疑心自己适才是否附和错了。
傅淮卿落下笔,随手将奏折递给了江跃。
他看着神情稍显不安的众人,道:“此事日后再议。”
众人应是,拱手退后几步离去,只余下了苏辞和林逸清两人。
宫殿门扉推开,众人睨见等候于宫殿门口的秦骁,愣了微时,颔首示意后缓缓离去,随着男子身影入内,门扉又再次合上。
傅淮卿目光落在他袖摆下稍稍探出的白帕,眸色邃暗,不自控地想到,若是那日自己再晚到半步……
他喉骨艰难地滚动了下,“查的如何。”
“已有大概思路。”秦骁掏出了手中的折子递给早已下阶等候的江跃,“仵作适才送来的结果,其中两名死士骨骸皆落有旧伤,一人头骨处有明显的旧疤,两人多处旧疤不似普通剑伤,像是曾于战场上驰骋的将士。”
傅淮卿翻着折子的手停了一瞬,合上。
闷声霎时响彻宫殿,安静把玩着干净笔触的傅明湛被吓得身子颤了下,他悄悄地侧眸看了眼兄长,睨见男子死寂面色,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放好手中的毫笔。
“两人外形看上去与我朝百姓无异,可骨骸却有所区别。”秦骁皱眉,“仵作初步猜测,两人或许非我朝百姓。”
此话一出,偌大宫殿恰如冰窖。
静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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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苏辞睨了眼高堂上神色难辨的男子,问:“若非我朝百姓,又是哪里人?”
秦骁摇摇头:“仵作正在查验中。”
“若不是我朝百姓,幕后之人定然还有别的打算,秦家二姑娘——”林逸清停顿片刻,不由得想到与其年龄相仿的女儿,皱眉道:“秦家二姑娘或许只是个开始,还不是结束。”
大理寺尚且找不出对方针对自家的蛛丝马迹,种种迹象皆证实了对方不是冲着秦家而来,可如此利落行事明显就是目标明确,不像是随机寻到位贵女大开杀戒。
由此可见,日后指不定还会有其他贵女遭*到迫害,思及此,林逸清想起跟随端徽公主外出休养已有三年的女儿,眸中不由得露出了担忧。
傅淮卿凝眸,睇了道眼神给江跃。
其他不知情的朝臣尚且可言死士是冲着京中贵女前来,他心中清楚,他们是冲着别枝而来,且并非是秦家二姑娘的身份,而是别枝本人。
死士围攻而上时她正好守在徐家后院,明眼人都能够察觉到不对劲,更何况是一群着重培养的死士,要不是冲着别枝前来他们定然会稍稍犹豫,然而他们并没有。
影卫所言,死士将将靠近徐家便出了手,没有半分犹疑,明显就是寻到了目标当即不顾一切解决。
‘叩叩叩’。
静谧无垠的宫殿忽而响起不轻不重地叩门声,不过须臾门扉推开,苏辞微微回眸,就见程靳风尘仆仆而来,他快步流星地走到傅淮卿身侧弯身低语,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男子眼眸忽而扬起了微许,冷冽眸底闪过些许惊诧,更多的还是愉悦。
程靳方一说完,傅淮卿就站起了身。
“继续往下查。”
他留下一句话,快步离去。
伫立于宫殿内的几人目送着他离去,对视了眼,都在彼此神情中看到了诧异。
苏辞愈发觉得不对。
个把时辰前也是如此,侍卫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当即留下众人离去,只道稍后便会归来,眼下又是如此,似乎还有什么更为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不论是程靳还是适才来禀的侍卫,神情中皆带着些许愉悦。
他离去后,他们也就没有要留下的理由。
更何况秦骁还有旁的事情在身,他收回目光,对两人道:“家中已寻人看好吉时,小妹半个时辰后出殡,我先走一步。”
林逸清点点头:“节哀。”
秦骁拱手道了谢,看了眼苏辞才离去。
傅淮卿想过别枝醒来后会去找寂然,或是前往案发现场复盘,更或许会铤而走险前往秦家查探一番,也没有想过她会来王府。
他回到王府门口时,别枝已经等候多时。
身后传来细微步伐声,伫立于凉亭内等候的别枝回眸看向来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楚地看见了男子眼眸中荡起的笑意。
别枝心神陡然颤了下,男子的清隽无需他人言语,只稍一眼便可叫人沉溺其中,俊俏得非常客观。
“别枝见过王爷。”她道。
傅淮卿走过她身侧:“坐下说。”
不知为何,别枝突然觉得,他的嗓音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听了,虽然还是与水牛无异。
想了想,她觉得也许可能是听多了,顺耳了。
不过这种话别枝自然是不会与肃王言说,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不顺耳也得强迫自己听顺耳才行。
她没有坐下,跟着他走上前后仍旧伫立于侧。
目光相接,别枝再次拱手:“多谢王爷出手相助,若非王爷,我如今怕是已经横尸荒野。”
话语落下的瞬间,她余光睨见男子忽而冷下的眼眸,瞳孔深处的笑意荡然无存,她愣了下,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迟疑少顷:“日后王爷若是需要我出面的事情,别枝定当万死不辞。”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卖命。”
静谧须臾,平缓无波的语调自男子口中溢出,别枝清晰地感觉到,他稍稍抬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丈过自己,她抿了抿唇,隐隐明白了他言语下的意思。
要是落在早些时候,她早就逃了。
然而,现下她逃不得。
别枝悄悄地呼了口气,垂眸道:“王爷有所不知,我有了要负责的人。”
一口温茶倏然堵在嘴里,上下不得。傅淮卿面色难言地看着大义凛然之色的少女,颇有不管不顾豁出去的样子,他喉结上下滚了下,咽下口中的茶水,“需要你负责?”
“嗯,我已经和师傅沟通过,等我伤好后寻个良辰吉日完婚。”别枝郑重其事地点头,怕他不信又补充:“主子也知道此事。”
傅淮卿:“……”
他确实知道,但似乎没有答应?
“你家主子同意?”傅淮卿问。
别枝忽而被问到,她忖了下,也没见师傅说主子不愿意,肃王总不会为了这么件小事特地去和主子核实?
更何况按寻常人的思维来说,此乃人生之大喜,怎么想主子都没有理由不同意,总不能他孤家寡人,也见不得他人成双成对吧!
别枝平日里虽时不时地责骂主子三两句,可她心中仍旧觉得,主子还没有小气到这种令人唾弃的地步。
日后或许会性情大变,但不妨碍他现下还是个能够坐下来好好沟通的奸商。而且就算他不愿意又能怎么样,自己能不能成亲,也轮不到他点头同意。
越想心思越通透,别枝重重地点头:“嗯。”
傅淮卿:“……”
他一脸严肃:“你确定?”
别枝见他如此脑子稍微有些转不过弯来,就好像他非常笃定主子一定不会赞同自己和寂然的亲事,定会从中阻拦。
她嘟囔:“就算他不答应,又能如何。”
傅淮卿没有听清别枝说了什么,不过还是能从神情中看出她有些不爽快,循循善诱:“婚姻乃人生之大事,还是要谨慎对待。”
别枝蹙眉。
对于和寂然的亲事,她自是认真也很谨慎。
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没有错,她适才所言没有假,若是肃王有所要求,自己定是万死不辞。
别枝自认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稔到这般地步,也太像长辈对晚辈的叮嘱了,他又没有见过寂然,凭什么要否定寂然。
寂然是不像他们出身高贵,也确实生来就有缺陷,可又不是他能选择的事情。
坏蛋。
以貌取人的坏蛋!
她要收回所有夸过他的话!
嗓音难听就是难听,听多少遍就算顺耳也是难听。
那张脸——
嗯,不可否认,肃王的脸还是少见的俊俏。
别枝静了少顷。
好看又怎么了,那也只是生了张好看的皮囊而已。
傅淮卿静静地同别枝对视须臾,见她就跟被惹恼的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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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似的,下一瞬就会扑上来给自己一爪子,就连平日里时不时露出的梨涡也被藏到了深处,浑圆杏眸滴溜转,又不知道在心里念念叨叨些什么。
总之,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沉默会儿,换了个话术:“我觉得你要是想和他成亲,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心绪愤慨的别枝骤然听闻此言,愣了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啊?”
傅淮卿眸光定定地凝着少女稍显发懵的神色,嘴角牵了瞬,不紧不慢地道:“只要他点头同意,就是喜事一桩。”
停顿片刻,又道:“想来他应该是愿意的。”
第45章 第45章过段时日契子就到期了,……
经他提醒,别枝蓦然想起,寂然确实还不知道此事,自己虽然曾经和他提过,然而他到底是个聋子,自然听不到自己所言。
不过别枝觉得,他定然不会拒绝自己。
都已经亲过,寂然没有理由回绝。
思忖了下,别枝理所当然地颔首:“他自是愿意的。”
傅淮卿闻言,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嗓音不紧不慢:“他亲口说过?”
似有似无的揶揄徐徐荡过别枝耳侧,她稍稍皱了下眉,蹙起的眉梢很快就恢复了原样,怎么听都觉得肃王的话有些刺耳,他似乎笃定了寂然定会毫不迟疑回绝自己一般。
别枝静静地看着男子,不是很想和他讲话。
忽闪忽闪杏眸弥漫着淡淡的死寂,要是可以必然化作一道利刃刺向自己,傅淮卿见状,眸子凝了瞬。
他微微侧开了眸,端起茶盏呷着茶水。
男子平和无波的神色映入别枝眼帘,或许是他目光过于笃定,又或许是自己刚刚醒来神志不清醒,在男子的注视下,她心中也泛起些许了嘀咕。
要是寂然真的不愿意,自己强人所难,往后日子岂不是不得消停……与她向往的日子,多少有些南辕北辙了。
别枝决定,等会儿就去找寂然,和他说清楚,只是肃王迟迟没有出声,她也就没法离去。
正当她想着离去的理由,耳畔响起一道快且稳的脚步声,来人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迅速移动。
江跃越过少女的背影走到自家王爷身侧,弯身低语。
听完他的话,傅淮卿神色淡淡地‘嗯’了声,他掀起眼帘看向仍伫立于原地的别枝,一眼就看穿她欲要离开的想法。
静默微时,他对她道:“若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可自便。”
别枝如听仙乐耳暂明,半分迟疑也没有,当即拱手:“多谢王爷。”她弯身往后退了几步,跟着始终站在檐下等待程靳离去。
她自侧门来,也就从侧门离去。
程靳对着在外等候别枝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目送着少女身影隐入车舆帐幔下,马车驶离王府街道,他方才回身。
转身的刹那,就见江跃快步赶来。
江跃紧赶慢赶都没有赶上,微喘息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拧眉道:“快去寻凌峰,叫他出面拦下别枝。”
“什么?”程靳不解。
“别枝应该要去寻寂然,她决定的事情就算有其他人拦着,也会想方设法地离开,跟着离去的暗卫留不住她。”江跃语速极快,他回身看了眼静谧院落,“苏大人匆匆忙忙前来是有要事禀报,眼下王爷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程靳闻言,瞬间明了。
倘若别枝此时前去寻找寂然,遇到的只会是寂然本人,是以只能将其拦下。
程靳不再犹豫,唤来王府暗卫,命其先行拦住离去不久的马车,自己随即赶往凌峰所在之处。
马车将将驶出王府街道,别枝还没有来得及想好该如何避开车夫悄无声息地离开,神思忽而就被车夫高昂的话语给拉回。
“似乎有人在跟随,姑娘坐稳了。”
别枝闻言,霎时间皱眉。
她指尖微挑起车牖珠幔,余光映入两道快速奔来的身影,眼尖地看出来人是何许人也,忙道:“无碍,是王府的人。”
驾着马车的车夫一愣,他自然也是知道是王府同僚,眼下不过是接到示意才着意行事,不曾想舆内的少女如此迅速地认出了他们。
别枝见过他们,在第一次踏入王府的时候,此后虽不曾见过但还不至于遗忘脑后。
车舆停下,等候着他们上前。
问他们王爷是否有其他的吩咐,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除了肃王还有别的事情外,别枝也想不到他们的来意,好在其中一人看出了她的疑惑,开口解释:“今日是秦家出殡的日子,现下回温泉山庄会撞上他们,姑娘可在此稍等半个时辰左右再离去。”
秦家,出殡。
别枝闻言,怔住。
热热闹闹地操办宣告宴,又大张旗鼓地操持丧事,站在秦家立场而已,逻辑方面确实是合理,只是未免过于隆重了些。
于京中多数人而言,自己眼下就是‘死人’一个,若是冒然出现在其他人视线中,诈尸还魂,定会将他们吓个屁滚尿流。
别枝忖了忖,不再急着去找寂然,也觉得应该要躲开才是。
马车驶向了往来人影稀少的树林街道侧,四下的静谧也叫她慢慢地陷入了沉思中,想着前几日闯出的死士,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怎么会遇上死士。
要说冲着秦家来的,秦家不仅仅只有‘二姑娘’一人,可如今距离她遇害已经近七日,也没有听说有人暗中向其他秦家人士寻仇。
除了秦家,也就只有徐闻澈。
徐闻澈的名字闪过思绪的刹那,别枝就否定了。
她跟在徐闻澈身边时日不久,但也有个把月的时间,自是看出京中达官贵族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会有人脑子不好到眼下对他出手。
别枝慢慢挺直了半倚着车牖的背脊,失了神。
不是秦家,不是徐闻澈……
也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思绪落缓,别枝身上流淌的血液霎时凝住,不由得想起此前在城外遇到的杀手,他们是为了钱财揭榜前来,死士与他们不同,要的是命。
别枝想不通,又会有谁想要取了自己的性命。
余光瞥见师傅不紧不慢而来的身影,她微微皱眉,敛下心中的神思下舆迎着师傅的身影前去,心中不免疑惑:“师傅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听闻你离开山庄就问了他们你的取向,没想到你脚步比我快,我才到王府就听说你刚离开不久。”凌峰面不改色地道,全然不提自己是听程靳说别枝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对劲,着自己前来看看,他这才找了过来,“好在侍卫告知了你离去的方向,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你。”
别枝没有怀疑,“怕撞上秦家出殡的队伍,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也是,撞上后确实免不得出岔子。”凌峰拂袖走到树荫底下,眸光扫过情绪稍显低沉的少女,少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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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想什么呢,如此不开心。”
“没事。”别枝侧眸定定地望着自家师傅,摇摇头。
普通杀手追击她自然会告知,以师傅的性子必将义无反顾地替自己解决,只是眼下前来的是死士,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自己,若是师傅或者门中同僚因为自己遭受追杀,是她难以接受的。
“没事还丧着张脸。”凌峰不信,故作深沉地叹着气:“孩子大了,也不愿和师傅讲真话了。”
“不是什么大事。”别枝禁不住弯了弯眼角,怕他不信随意寻了个借口,“这不是最近也没有任务,就打算将我和寂然的亲事提上议程。”
随着话语溢出,缓缓升起的雀跃来势汹汹,一点一点地占据掠夺,挥散她神思中的阴霾。
“师傅早些时候不是说要去问主子的意见,也不见您告诉我主子是否同意。”少女轻快的语调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他若是不同意,师傅也会帮我游说的,对吧?”
凌峰闻言,静默无声。
早知道她想的是这个,就不问了。
肃王没有明确的言语拒绝,然而凌峰也没有傻到认为他没有开口就是赞同的意思,更何况,他还没有见过会有人将心悦的姑娘推到其他男子怀中。
见别枝目光闪闪的模样,似乎很是期待亲事的到来,凌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
他想了半会儿,视线略过她的手臂:“眼下你负伤在身,不宜劳累,等身子恢复后再说也不迟。”
别枝一听,明白了。
果然,老男人还是不赞同。
别枝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不赞同这桩亲事,自己又不是和他成亲!
他凭什么不同意?
越想她越觉得心塞,一股气堵在嗓子眼处上下不得,要不是担心他日后给自己穿小鞋,别枝指定去找他要个答案才行。
她撇撇嘴,嘟囔着:“我才不管他呢。”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和寂然成亲。”别枝语气坚定。
一侧知晓内幕的暗卫眼角抽了抽,心中默默地为寂然祈祷。
凌峰忍俊不禁:“不怕他日后不给你安排其他的任务?”
“不安排就不安排。”别枝很硬气地道。
过段时日契子就到期了,他能奈自己如何。
更何况——
别枝安静少顷,她打算提前离开了。
自己留在京中多一日,指不定还会遇上其他的死士,早点离开也能早些安生,他们想找到自己,也要耗费上不少功夫。
就是不知道寂然是否想和她离开。
若是他愿意,他们就一起走,找个鸟语花香的地方安居,过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不愿意的话……
别枝也不强求。
毕竟跟着她离去注定面临四伏的危机,心中再不愿又被自己强迫带走,慢慢的,再好的情谊也都会化作恨意。
又何必呢。
眼瞅着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别枝决定要去找寂然,问清楚他是否愿意和自己离开。
她抬眸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师傅,又看了看身后的几人,着意降低了声音:“师傅,我要去找寂然。”
“去就去——”
凌峰还没有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别枝悄悄地瞥了眼身后的侍卫,见他们注意力不在这边才松了口气,竖起指节抵着唇瓣嘘了声:“他们不会让我随意见其他人的。”
凌峰皱眉,不明白。
“说起来话很长,但他们确实不会让我随意走动。”别枝收回目光,目光对上师傅视线时讨好地笑了下,简明扼要:“徒儿需要师傅替我拦住他们,可以吗?”
凌峰:“……”
他看了眼跟在后边的王府暗卫,稍微想想,霎时间明了。
定然是肃王不肯放她去见除了自己以外的男子。
如此小心眼?
相识多年,凌峰还是头一回见傅淮卿这样,改日自己得好好坐下来和他好好谈谈才行。
公平竞争才是硬道理,竞争不过礼貌退出即可,怎的还使了小手段。
凌峰嗯了声:“我来善后。”
别枝眸子弯起,找准了方向毫不犹豫地奔走。
暗卫们连忙跟上,不曾想还未追上半步就被拦下,两人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凌峰,对视了眼,兵分两路。
第46章 第46章若他只是寂然——
去找寂然之前,别枝去了趟别的地方。
她特地避开了人影繁多的街道,戴着及膝帏帽踏入了街道尽头的书阁,对前来迎接的掌柜低语。
掌柜招手唤来小二,命他去后院书库中寻找,“劳烦姑娘在此等候片刻。”
别枝颔首,回身寻了个可以观察到四周的窗牖处等候,没有多久,小二就寻到了画本送来,她接过画本掏出银两递给小二,银钱落入小二掌中的刹那余光瞥见窗牖外经过一道熟悉身影。
隔着帏帽,章砚并未看清她的面容,目不斜视地走过。
别枝下意识皱起的眉梢落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帏帽,跨出书阁门槛快步流星地朝着他的反方向离去。
她没有直接往五味铺正门走,而是走了偏门。
后院清扫小二早早就收到了别枝大概率会过来的消息,早早的就已经等候在院中,没想到等了近两个时辰,才等到了她的身影。
半个时辰前,主子就已经等着。
小二佯装惊喜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见姑娘,姑娘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别枝言简意骇地道,环视了四下一圈都没有瞧见寂然的身影,收回目光:“寂然不在?”
“在的。”小二随手放下扫帚,“姑娘还是和平日一样吗?”
不提也罢,提了别枝也觉得确实有点饿了,她都怀疑自己这几日是睡太久了,饿坏了身子。
只是眼下她确实不宜频繁在外人面前走动,迟疑须臾:“汤饺可以在后院用吗?”
“姑娘已经是老主顾,掌柜的应该不会拒绝的。”扮作清扫小二的暗卫回身看了眼还在铺子内忙碌的王川,眸光丈过他身侧已经易容成寂然的主子,“姑娘稍等一会儿,我去和掌柜的说一下。”顿了顿,笑道:“顺便叫寂然过来。”
别枝闻言道了谢,寻了院落一隅的石凳坐下,取出适才买来的画册,不紧不慢地翻看着。
她心中有些打鼓。
心里看似已经做好了被寂然拒绝的准备,实际上还是禁不住紧张。
亲都亲过了,总不至于拒绝吧?
她都对他负责任了,寂然凭什么不对自己负责任!
可是……
他跟着自己离开,也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也不能强求他必须要选择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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