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沉默了会儿,道:“他昨夜听到了。”
闻言,别枝这才想起昨日他们交谈时秦骁就在院中的事情,他听到多少她大概知晓,不过就是不知自己离开后的事情。
见她神色恰如往常,显然就是已经明白自己指的是什么,秦夫人愣了一会儿,想起昨夜自家儿子说的事情,眸色微颤地看着少女。
扪心自问,不论是性子还是待人接物,秦夫人都不觉得别枝比京中的贵女们有何区别,才情学识方面不是能够由她自己选择,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有多少人愿意出生入死换取银两为生。
打从一开始,她对少女的印象就不差。
只是……
若是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秦夫人还是有些许的犹豫。
眼下自家儿子本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想要取了他的性命的人不下百个,而别枝杀手的身份与他也多有异曲同工之妙,若是两人凑在一起,往后的日子免不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秦夫人也有私心,希望一双儿女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她欲言又止地看了别枝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不说出口,道:“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可以吗?”
别枝眉间微动。
她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道:“夫人且先告知是何事。”
“日后——”秦夫人看着少女澄澈杏眸,愈发地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犹疑须臾方才硬下心道:“希望姑娘能够躲开骁儿,免得他叨扰到姑娘。”
别枝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听完她的话没有打算问缘由,随即爽快地答应下:“可以。”
利落的答复叫秦夫人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不该将此事落在别枝的身上,而是劝诫自家儿子。
沉默少顷,她眸色渐渐落了几分笃定,道:“我也会和骁儿说不要前来打扰姑娘。”
别枝不知道秦夫人思绪纷飞,只是她的要求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打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和秦骁有所交集。
秦骁与自己,就是钱货两讫的关系。
然而别枝没有想到的是,秦夫人前晚刚言说此事,翌日清晨她就在院落偏门门外撞见了已然等候多时的男子。
别枝和秦骁对视片刻,颔首打过招呼后,目不斜视地离开。
少顷,身后响起了沉稳的步伐声。
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第34章 第34章傅淮卿妒火中烧
静谧街道上步伐声徐徐荡起,别枝穿过近两条街道,趋步随行的男子仍旧跟着,她眉眼不着意地皱了皱,脚尖微转朝着北苑青石板路的方向走去。
别枝踏上青石台阶,想了想,站定。
随行而来的步伐声也跟着停了下来,别枝撇了撇嘴,回身看向阶下的男子,对上秦骁俊俏面容的瞬间,她怔了半息,斑驳日光穿过竹林罩住他,一双桃花眸中漾着丝缕温润,宛若道勾人的丝线。
微风吹拂竹林荡起的声响递入耳畔,她蓦地回过神来,故意板着脸,冷声道:“秦大人身为朝廷重臣,理应知晓按我朝律法,尾随未婚女子可判处监禁十日,还是说秦大人知法犯法。”
秦骁眼睑微抬,眸子定定地望着阶上的别枝,少女的嗓音与平日相比,少了俏皮多了冷意,他神情中闪过不着痕迹的苦涩,牵了牵嘴角,道:“眼下的你,更似最初相遇时的模样。”
皎净鹅蛋脸上杏眸干净剔透,粉嫩如春日桃花,明媚而又不失甜美,那夜街道上明明已经乱成一锅粥,百姓四下乱窜,就连楼宇上的窗牖也被人一道又一道关上,唯独她。
少女下颌搭在窗牖边缘,临危不乱地凝着街道上刀刃相交的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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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看了小半会儿,似乎是看乏了,百无聊赖地打了道哈欠。
她就这般看着,直到衙役赶来。
别枝搞不清秦骁初见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毕竟过往的一段时日里,自己如影随形地跟在他的身侧,偶尔不慎被他撞见也不是不可能。
头疼。
也没有人跟她说过,堂堂大理寺少卿,如此之难缠。
要不是清楚他心思缜密,经于身侧的人都要一一排查清楚,她真的会以为他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别枝没有忘记昨日秦夫人所言,她睨了眼竹林上升起的朝阳,叹了口气:“大人既已知晓我不是你的小妹,就应该明白我眼下有要事在身,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请大人不要妨碍我出行。”
她不等秦骁回答,拱拱手,离去。
别枝不紧不慢地走了半条青石路,确定他没有跟上来松了口气,如同往常一样赶往落脚的地点,跟随在徐闻澈身旁。
竹林青石路,男子伫立阶下多时,直到劳作百姓挑着担子经过,他才回过神来。
时值休沐日,秦骁却没有回府,而是前往王府。
他到王府门口时,正好遇到自对面街道走来的苏辞,他站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两人在侍卫的带领下,一同走入主院。
还未靠近院落,凌厉刺耳的出鞘声破空而来。
男子紧握着剑柄,骤然挥出的剑刃划过一道剑影,剑锋所及之处,风声鹤唳,他步步紧逼,与之对刃的江跃步伐微旋,躲开径直刺来的剑锋,接连不断地往后退,不过须臾就被逼近了墙垣。
剑锋离江跃不过半掌距离时,傅淮卿倏然收住手,剑刃入鞘,他随手将剑鞘扔给等候一侧的程靳,接过帕子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掌心,看向踏着碎石小路而来的两道身影。
湖畔侧的凉亭内已经备好了茶水。
傅淮卿着人带着两人前往,回屋沐浴换身衣裳后才过去。
他来时,苏辞正和秦骁探讨着昨日朝堂上百官争论不休的事情,看似肃穆庄严的大殿,如同闹市般吵杂,他余光瞥见男子拾阶而来的身影,起身站到一旁,等他落座也跟着入位。
傅淮卿挥袍落座,看了眼两人:“昨日之事,你们俩有何看法。”
昨日朝中议论纷纷时,他们俩一言不发,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时不时地就看向两人,皆认为两人所代表的就是高堂之上掌权者的想法,然而直到退朝,两人都不曾言语过半分。
“外邦朝拜,按例来说理所应当。”苏辞对于此事算不上担忧,朝中反对者言近来时值多事之秋,且此番前来朝拜的是西澜国王子,西澜国于三年前降伏于璃朝,是否别有用心不得而知,当谨慎对待此事,“持反对意见的朝臣所言也没有问题,西澜国自古以来多次来犯,骨子里的野性不可能一朝一夕间转变。”
“祝将军送回的密谍中,也曾提到过西澜国卫兵时不时佯装成百姓四下打探之事,异心怕是早已涌动。”秦骁嗓音微凝,适才和苏辞探讨过后,两人的意见是一致的,“还是谨慎为佳。”
京城乃璃朝都城,不能有乱。
傅淮卿闻言掀眸笑了下,不疾不徐地道:“我和你们的想法,正好相反。”他昨日于朝堂中不言,也是想看朝臣的反应,反对也好支持也罢,言之凿凿者不下十位,“敌在明,亦有可取之处。”
掌心圈着茶盏的苏辞神思凛起。西澜国递来朝拜帖,璃朝寻得理由为拒,里头亦有可大作文章之处,且西澜国不似其他附属国,此番前来或别有用心,若不应允,于暗处下只会更为棘手。
“他们想来,来便是了。”傅淮卿眸光落在微风掀起点点波澜的湖泊,平静的湖面下藏匿着庞然大物,稍有狂风便会喧嚣而起,叫嚣拍打过湖畔:“且看他们意在何为。”
他侧眸向江跃吩咐道:“传令着鸿胪寺和礼部共同操办西澜国王子朝拜一事。”
江跃颔首领命,走到凉亭外对着侍卫招手。
陡然间,凉亭四下静了下来,余下微风拂过的低语。
傅淮卿端起茶盏呷口茶水润喉,喉骨上下滚动而过,他指节叩了下桌案,道:“休沐日,何来如此严肃。”
苏辞凝紧的眼睑忪了几分,他看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秦骁,换了个话题:“今晨我去秦家,准备唤你一同前来,府中的侍卫告诉我你早早就出门了,怎么的还和我一个时辰到。”
“有件事想要弄清楚。”秦骁神思回笼,道。
苏辞:“现下明了了?”
秦骁微微颔首,停滞少顷又摇了下头,意有所指地道:“算不上明白,只是知晓了件事情。”
傅淮卿闻言,眸光往他面上扫过,问:“何事。”
“喜事。”秦骁掀眸看向对面的肃王,他平静地道:“前日我才得知,别枝不是我的小妹。”
顷刻之间,傅淮卿圈着茶盏的掌心骤缩,面色却与寻常无异,他无可无不可地对着秦骁略带探究的目光。
苏辞皱眉看着目光平静的秦骁,又看了眼主位上面不改色的男子,显而易见,秦骁所言非假。
如此一来,在场也就只有自己一人不知。
他拧了拧眉,问秦骁:“你确定?”
“千真万确。”秦骁淡淡道。
苏辞:“……”
他沉默了会儿,道:“城门失火时,莫殃及池鱼。”
话音落下,苏辞又觉得不大对。
按昨夜主位上的男子所言,火光似乎不在他们俩,而是在于那个要被撬墙角的男子。
他喝着茶水,余光瞥了眼势在必得的两人,心中默默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别枝心仪男子默哀半盏茶的时间。
傅淮卿静默不语地看着神采奕奕的秦骁,就好似已然和别*枝有所关联一般,想到别枝此前曾跟他离京一段时日,他眸色沉了沉。
别枝最喜欢的,就是容貌出众的男子。
傅淮卿端详着男子的容貌,同为男子立场而言,秦骁于男子中确实出众,高中探花那年策马行于京中街道,亦有不少女子为其容貌所惊。
虽然别枝不曾与‘寂然’提及过倾心于其容貌一事,可偶有的言语间也多有欣赏的意味。
他搁下茶盏,不冷不热地笑了下。
目光始终凝着主位男子的苏辞睨见这道不着眼眸的笑,颇有风雨欲来的意味在,他沉思会儿,无视满天的日光起身拱了拱手:“出府前祖母唤我今日务必出席家宴,时候不早,我先行告退。”
傅淮卿扫他一眼,嗯了声。
苏辞退了半步,又觉得留下他们两人不大合适,停下步伐,半点儿也不心虚地道:“正好我有点事情要和你相商,我们边走边说?”
相识多年,秦骁自然明白苏辞的用意,起身拱手退下。
傅淮卿眸色淡淡地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视线,取来巾帕擦拭过不知何时坠入掌心的茶水,侧目问:“她什么时候过来。”
江跃闻言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日头,隐晦地道:“这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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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姑娘应当在徐家院落旁的楼宇守着。”
朝阳升起不过半个时辰,离入夜还远着。
傅淮卿静默了瞬,起身前往书房。
满案的奏章静置桌案上,他取来笔沾染上墨,一目十行地扫过奏章上烙印下的字迹。
一旁的江跃研着磨,见王爷许久都没有沾墨,下意识地抬起眼睑看向主子,微启的嘴角在瞧见主子略显失神的面色时默默地闭上。
他自幼跟随于主子身侧,也已有近二十年的时日,不管是主子年少时亦或是掌权后,都不曾见过主子处理公事时失神的模样,除却贵妃娘娘卧病在榻那段时日,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主子如此烦躁不愉的神色,尤其是主子掌权之后,喜怒愈发不形于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而听到主子问:“还没有到时辰吗?”
江跃蓦地回过神来看去,窗牖外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院中的水车缓缓走动着,他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正是晌午时分。”
傅淮卿看了眼翻开后就没有看几眼的奏章,微阖眼眸,他搁笔到砚台上,抬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前有狼后有虎,个个都不省心。
他捏着眉心的手顿了下,忽而想起还有个受伤躺在榻上的,问:“别枝去看他没有。”
骤然听闻,江跃怔住。
对上主子算不上友善的目光,他恍然意识到主子问的是谁,摇头道:“苏洮昨日已经告知姑娘景清受伤一事,不过直至现在闲云楼中还没有消息传来。”
傅淮卿凝着的眸色霎时间松了微许。
以她的性子,若是上了心,就算手头事情再多也会排除万难前往,眼下还未过去,看来对他也就只有师兄妹之情,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只是一想到凌峰曾提议为两人结亲一事,还与他道两人青梅竹马自幼交好,想来也能成为一道佳话,傅淮卿额角青筋就止不住跳,若是不是眼瞎心盲,如何能道出他们俩天造地设的狗屁不通之语。
伫立于侧的江跃隐隐意识到主子的不悦,萦绕四下的怒火将将要把自己烧成灰烬,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恰好瞥见程靳快步而来的身影,目光对上的刹那,他右眼皮子狠狠地跳了下。
程靳还没有走近,就敏锐地觉察到王爷心情似乎很是躁闷,他落缓了脚下的步伐,默默地走进去,没有同往常般走到距离桌案四五步的位置,而是站在了门扉处拱手:“王爷。”
傅淮卿掀起眸:“说。”
“影卫来报,”程靳头垂得更低了几分,一字不落地复述着影卫的话:“别枝半个时辰前去见景清了,走出他的房门时心情似乎比平日闷了不少,心不在焉的,若不是回神的快,差点儿就跌入井中。”
江跃顿时深吸了口气,侧眸看向王爷,平日里当淡漠无波的面色陡然间黢黑,眸中的烦躁几近溢出。
傅淮卿眸中闪着寒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他说了什么。”
第35章 第35章别枝整个人扑进了肃王的……
程靳耳边响起影卫来报的消息,小心地打量着主子:“景清似乎是向别枝姑娘表明了心意。”
他说的谨慎,特意避开了景清的原话。
听闻景清是清清楚楚地道明了心意,也没有强求别枝定要落在心上,而是叫她不要因为自己受伤而觉得愧疚,他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饴。
傅淮卿敛下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见状,程靳和江跃神色要比适才肃了些。
萦绕书房的气息几近叫他们弯下腰,久久都喘不过息来。
已然听闻秦骁所言的江跃心中暗道不好,眼下这种情况对王爷颇为不利,抛开寂然这一身份不提,就是景清和秦骁,与别枝的往来似乎都要比王爷密切,更何况眼下别枝也正眼巴巴地等待着任务结束后和‘寂然’成亲一事。
傅淮卿静默了许久,嗓音平静无波地问:“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极为缓和的言语,却叫程靳背脊霎时间僵直在原地,他张了张嘴,“是与前些时日揭榜前来的杀手有关,别枝姑娘此前似乎拜托过景清帮忙查探他们一行人的事情……”
程靳余光瞥着主子甚是不霁面色,停顿了下,硬着头皮继续道:“听两人交谈的意思,景清是在查探时不慎出了意外,与他们有所交锋,别枝姑娘听闻后认为他是因为自己才会受伤的,愧疚不已。”
闻言,傅淮卿晦暗眸色渐渐沉下。
几乎是刹那间,他就明白了景清为何会因为别枝受伤,揭榜前来暗杀的杀手,她必然是要弄清背后之人,而眼下她又无法脱身,与她相熟的师兄姐们中,唯有景清处于闲暇的状态。
傅淮卿拳心抵着桌案,半响不语。
他反手合上摊开在面前的奏折,起身道:“入宫。”
程靳倏地抬头,不明白王爷是什么意思,明明言说的是别枝的事情,为何王爷会突然入宫,他侧眸看了眼江跃,江跃摇摇头,一同跟上了主子的步伐。
别枝离开院子,紧忙赶往徐闻澈落脚点。
她原是打算今日以秦家二姑娘的身份与他偶遇,眼下是着实没了心情,怕被他看出异样来,只得寻个地方跟在他的附近。
不过好在徐闻澈今日也没有要在外逗留的意思,临近傍晚时分就回了府,别枝瞥见朝着树林走来的身影,似乎曾在王府见过,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入夜后要前往肃王府的事情。
到王府时,恰好是戌时整。
程靳上前微微颔首,道:“姑娘随我来。”
别枝目不斜视地趋步跟他的身影往里走,走着走着就察觉到程靳领的路似乎不是书房的方向,也不是后院小榭,而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别院。
端瞧见满院的兵器时她怔住,里头除了为数不多的侍卫外,并无其他人的身影,肃王也不在里边,她还以为又是遇到了昨夜的事情,肃王有心再次试探自己。
她看向程靳:“王爷不在?”
“在的。”程靳带着她往别院深处走。
偌大楼阁的西南侧坐落着道拱门,方靠近拱门处别枝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清澈的喘息声,与肃王的嗓音简直就是南辕北辙之态,还带着些许稚气。
她狐疑地走进去,就看到一身长大概到成年男子大腿处的小郎君额间冒着碎汗,眼巴巴地仰头地望着神色淡漠的肃王,他鞋履尖头抵着道长枪,估摸着能有四五十斤重,与小郎君的身重差不了多少。
傅淮卿一开始就瞥见了别枝的身影,他眸光缓缓落向杏眸中略带疑惑的少女,一双明净的眸子微瞪上下打量着自己跟前的少年。
“过来。”他开口道。
霎时间,别枝步伐滞了一瞬,眸中的疑惑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挡也挡不住的惊愕。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肃王的嗓音似乎更难听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年轻水牛发出的声响,眼前的他就像是水牛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忽而见人闯入自己的地盘而溢出的哞声。
站在傅淮卿身旁的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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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瞬间瞪大了眼,面色如同走夜路撞见鬼魂般惊悚,他呆呆地看着自家兄长,欲要出声询问时对上他似有似无的目光,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傅淮卿见状,眼眸还是禁不住跳了几下,山居送来的药,确实是延长了易声的时辰,副作用也更重了。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步伐稍显迟疑的少女,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日后就由你来教他防身之术。”
别枝还沉浸在适才男子给自己带来的震撼之中,根本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不疾不徐的语调若是换道嗓音,再搭上这张脸,定然是能够迷倒万千少女。
听闻肃王今年也已经二十有五,尚未婚配。
自己接连来王府,也没有看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半个女子身影,不说是妾室,看起来连通房宫女也是没有的。
按理而言,肃王这张脸足以令女子趋之若鹜,除了被谣传的秦绾外,也没有听闻他身侧还有其他的姑娘——
难不成,都是被他的嗓音给吓跑了?
不行,她得空了得研究研究,看看是否有药物可以助他易声,别枝思及此,笃定地点了点头。
忽而间,眼前黑了一瞬。
男子俊俏的面容霎时间映入眼帘,别枝蓦然瞪大了眼眸怔在原地,他高挺鼻梁几近抵上她的鼻尖,眸子自下而上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自己,而后四目相对,近得她甚至能够数清楚男子浓密如同折扇的眼睫数量。
别枝呼吸滞住了。
男子微微荡出的呼吸徐徐飘来,似冬日炭炉四周散着的暖气,一点一点地灼着她。
少女眼眸带着毫不遮掩的凝视,傅淮卿气息微沉,心知她就吃这一套,嘴角悄然掀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在别枝数着男子睫羽时,耳畔响起微许声响,她飘荡的神思一下子就被拉了回来,下意识地抬手推了男子一把。
掌心和男子肩膀相离的时候,别枝就瞧见他的身影往后踉跄了几步,陡然间,她的手掌也滞在了半空中。
傅淮卿一心落在她的身上,确实不大设防,被她推得退后了几步,站定瞧见她落满慌乱的面色,拂了拂落皱的袖摆,道:“他不尚用剑,射箭目前也拉不开弓,最基本的教起就行。”
别枝听肃王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松了口气,她忙敛下被美色所误的神思,顺着他的话看向眸色惊讶的小少年,少年眸光来回在他们身上转动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
别枝此前没有在王府见过少年,他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出头的模样,仔细看下,眉眼处与肃王似乎有那么点儿相似。
她眼睫颤了颤。
十来岁出头且能与肃王相似,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小皇帝了。
小皇帝手上虽没有实权,可他到底是皇帝。
他身侧站着的,是手握实权的摄政王。
两人随便一人稍稍不悦,自己的脑袋就会在瞬间落地。
别枝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她不过是一介草民,学得也都是些打打杀杀之术,防身之术她自己都没有学清楚,又如何教小皇帝。
朝中武将定然不乏功力深厚之人,稍稍传授一缕功底给到小皇帝也足够他防身用。
然而,眼下肃王是要她来教小皇帝防身之术?
别枝第一次体会到了文人口中的惶恐,她就连跪拜行礼都忘记了,举棋不定地看着肃王,迟疑不决地道:“承蒙王爷看重,只是——”
“他不喜欢朝中的武将。”傅淮卿知道她想说什么,截断了她的话:“准确来说,他不喜欢动手。”
别枝:“……”
此时此刻,她也不喜欢。
早知道肃王所说的需要学习防身之术的是小皇帝,她昨日就不应该拿走那道折子,花个五百两银子去山居买算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伤了小皇帝,指不定可以住遍京城所有的牢狱,受尽酷刑而后秋后问斩。
她静了静,悄声道:“我只有一个脑袋。”
要是不小心犯了错,是要杀头的!
小命就此交代在这儿。
傅淮卿闻言,忍俊不禁地看着微微撇嘴的少女,道:“他若受了伤,也是他自找的,和你无关。”
别枝倏地掀起眸,不敢相信:“真的?”
傅淮卿挑眉,不置可否。
别枝打量着男子的面容,寻得他眼眸深处可以忽略不计的温柔时,她隐隐意识到男子所言不虚,若是真的出了意外,不论如何都不会和自己有关。
她第一次觉得,肃王似乎不像世人所言那般冷漠无情,还是带了些人情味的。
两人口中的当事人傅明湛难以言喻地看着嘴角梨涡若隐若现的少女,又看了看神情中带着他年幼时方才见过的温柔,老气横秋地啧了声。
明明要学防身之术的是自己,怎的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傅明湛嘴角微启之际对上兄长侧目望来的视线,他默默地敛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罢了罢了,君子亦有成人之美。
傅明湛垂眸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长枪,深深地叹了口气,问:“我需要从哪里学起。”
拱手行礼的别枝闻言,静默了下。
她虽是头一回见到皇帝,不过也听京中百姓说过皇帝总是朕来朕去的,忽然听到小皇帝自称我,还有些不习惯。
傅明湛见她不语,选了个平日里还算是有点儿兴致的:“舞剑?”
别枝闻言,侧目看向肃王。
她盯着他看了须臾,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颔首:“好。”
等候在侧的江跃适时地递上两把剑,别枝在傅明湛之后接过其中一把,目光扫过身处的环境,上前弯身,不费吹灰之力单手提起静置地上多时的长枪,交给江跃。
慢条斯理擦拭着剑刃的傅明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她手中那把长枪重达五十斤,一般成年男子都没办法撼动其一二。
女子身型娇小玲珑,却轻而易举地将它举起,面不改色,好似长枪不过轻如鸿毛,不值得一提。
傅明湛嘴角一张一合,半响都说不出话来,愣神之际,头顶忽而被黑影罩住。
他仰起头,看了下来人摊开的掌心,倏然明了地将手中的剑递给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的兄长。
傅淮卿持着剑,道:“你我试试。”
别枝闻言回过身来,没有多问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和肃王交手过,自然不知道他的底在哪里。
为了避免伤到他,别枝决定放水。
直到被肃王逼得连连后退时,别枝才意识到男子的身手远远比自己预想中的还是深,剑锋挑起袖摆的刹那空气滞了半息,她紧忙调整自己的状态,置身于对弈之中。
刀光剑影,剑刃相交声响凌厉刺耳。
男子大掌攥住手腕的瞬间,别枝眸色凝了下,持着剑干脆利落地挥向自己的左手,仿佛被攥住的手腕不是她身子的某个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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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
傅淮卿瞳孔骤缩,忙松开手。
折射着光影的剑锋划破袖摆,掌心大小的布料悄然落下。
霎时间,傅淮卿眸底闪过一道愠怒,仅仅是对弈而已她都可以对她自己下狠手,若是真的遇到了其他不怀好意的杀手,岂不是可以以自己为饵不顾安危而行事!
别枝灵敏地察觉到肃王身上忽而腾起的怒火,她眸子凝了下,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表现得过于好,平日里身处高位的他没法接受与自己平手?
忖了忖,她又只能再次调整状态。
这回再被擒住手腕时,别枝挣脱微时没有挣脱开,也就顺着他的动作纠缠了一会儿,还没有来得及叫停,男子忽而上了点儿力道往他的方向扯了下,她来不及躲避蓦然撞上男子结实有力的胸膛。
别枝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她的额头毫不设防地撞上了傅淮卿的胸口,耳畔响起一道喑哑的闷哼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掌心还没有抬起半寸,似乎有一道力量引诱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而去,顷刻之间,温软掌心紧紧地、没有丝毫缝隙地覆上男子紧实没有半分赘余的腰腹,掌心下的腰腹肌肉随着男子的呼吸而鼓起。
傅淮卿垂头看着怀中骤然抬起杏眸看来的少女,如同迷了路的小鹿般彷徨不安,她鼻尖抽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嗅着什么。
他喉结滚动,松开攥着少女手腕的大掌,强行压制下心头涌动的愠怒,嗓音夹杂着克制下的喑哑:“你平日出任务,也是如此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第36章 第36章我哪点入了王爷的眼,我……
男子眸中含笑,嗓音却是冷的。
他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过腕间跳跃脉搏,别枝身子随着他的来回摩挲微微绷紧,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愠怒,僵直了脊骨。
他们很熟吗!凶什么凶!
别枝心中止不住腹诽,她一点一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中途再次对上男子邃暗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理不直气也不状地小声回答:“我还是很惜命的。”
虽然她偶尔也会说着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在乎那么多,可是真的打不过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跑的比谁都快。
傅淮卿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微颤睫羽无不在控诉着自己的失控,言说着她的害怕,松开手的瞬间她便会逃离开来。
他眼眸暗了暗,松了少许力道的指尖倏地落下,箍住少女即将挣脱开的掌心。
别枝吃痛,皱了皱眉。
她不明所以,缓缓唤道:“王爷?”
傅淮卿目光静静地凝着她,圈着手心的大掌往里收拢了三分,对视半响,他问:“你曾经说过我有点凶,现在也这么认为?”
“啊……”别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就扯起了多日前的事情,余光扫了眼被抓得紧紧的手心,她忙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道:“没有,绝对没有,王爷是我见过最善解人意的人。”
傅淮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顺耳的话,他却觉得极为刺耳。
傅淮卿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松开手。
霎时间,别枝如获新生。
她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当着肃王的面做什么后,尴尬地笑了下。
忐忑而苦涩的笑容落在她的面上,傅淮卿皱了皱眉,喉骨滚动几番顺着她的话:“如此便好,倘若姑娘畏惧于我,我倒有些头疼。”
别枝听不懂,也不多问,怕问多错多。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肃王并不打算放过自己,他面上闪过似有似无的笑意,打量着自己,不疾不徐地开口:“毕竟心悦之人畏惧自己的事情,想来天底下也没有人受得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别枝被吓得打了个嗝。
她似乎有点儿听不懂人话了。
哪里来的心悦之人。
肃王心悦之人又是谁——
她?
肃王喜欢她?
开什么玩笑呢!
一双杏眸微微瞠大,别枝只觉得匪夷所思,她也顾不上其他的,要杀要剐也都不是不能接受,硬着头皮寻了个理由:“属下忽然想起来徐闻澈今夜似乎约了人相聚,不便在此久留,还望王爷及皇上准许属下前去查探一二。”
她敛着眸不敢多看,余光瞥见肃王颔首的刹那间,她忙不迭地拱手转身,落荒而逃。
望着别枝跑得溜远的身影,傅淮卿拧了拧眉。
已经做好她会被吓到的准备,但没想到她反应会如此剧烈。
目睹了一切的傅明湛敛下面上的愕然,问:“咱们还练吗?”
傅淮卿看他,“来人,送皇上回宫。”
“要不我们还是练吧!”傅明湛眼疾手快地抱住兄长的大腿,他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才不要还没有待上多久就要被送回去独自一人面对空落落的宫殿,灵光一闪:“兄长要是喜欢那位姑娘,我倒是有个法子。”
傅淮卿步伐停下,睨了他一道。
傅明湛默默地松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兄长的身后,前头身影忽而停下时,心情烦闷的他霎时间径直撞了上去,还没有来得及抚额,耳侧响起男子淡淡的嗓音。
他问:“什么法子。”
跟在后面的江跃眼皮子抽了下,觉得自家主子纯属就是病急乱投医了,皇上方才十岁,且不说追求姑娘的法子,就是男女之情怕也是不了解的。
傅明湛瞬间来了精神:“都说烈女也怕男缠,兄长你就死命地缠着她,定然能够让她为了敞开心扉!”
傅淮卿听完,只问:“哪里学的。”
“书上。”傅明湛想到自己还能在宫外待一会儿,喜不自胜。
闻言,傅淮卿眸色冷了些许,他睇了道眼神给江跃,吩咐道:“送他回去。”
傅明湛笑开的小脸顿时怔住,不明白兄长为何会突然变卦。
而他还未回到宫中,寝殿内的宫人就尽数被换下,只余下他幼时挑选跟随左右的侍卫。
落荒而逃的别枝一路跑离王府三里地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来,确定没有人尾随,她方才安心地靠着墙垣平缓着呼吸。
别枝被肃王吓得不轻。
他心悦谁都好,干嘛心悦自己!
简直就是要吓死个人。
别枝缓了半响才缓过来,愈发觉得自己眼下身处的环境与龙潭虎穴无异,忽而就想起了心思无比纯粹的寂然。
徐闻澈今夜确实是没有安排的,她不过是随意寻了个借口逃离,好在肃王并没有追究此事。
别枝掐着手指算着,半个时辰不过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忖了忖,愉快地决定就让肃王的人替自己守在徐闻澈的身边,当作他吓到自己的补偿,而后步伐轻快地沿着石板路朝着寂然所居的草屋走去。
傅淮卿早已在草屋等她。
他坐在草屋檐下的竹台,远远地就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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