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她的情人?天呐,哪家公子哥是多想不开,赶着上去给她当小三?”
纪时愿没什么代入感,全当在听别人的八卦,直到这句飘进耳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沈确是小三?
也是,谁让他又名沈三、猪头三,这么多三,想不当小三都难了。
不过沈确要是小三,她跟他在做的就不是正常性/爱,而是偷情。
好笑是一回事,脚步声逐渐逼近后带来的危机感又是另一回事,就在纪时愿准备给沈确使眼色时,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不到两秒时间,她人已经被抵靠在门后。
她愣愣抬头,沈确没说话,眼神存在感强到像午夜燃起的烟花,看的她心跳漏了两拍。
一门之隔外的人突然停下脚步,恰好这时,纪时愿的下巴被人托起些角度,带着几分蛮横的吻侵袭而下。
在隐晦的水声中,磁卡门锁发出清脆的滴滴声。
第23章 23
◎“纪时愿,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纪时愿心脏一噔,努力将慌张压下,试图不再让自己发出任何惹人注意的声响。
至于颈侧侵占性十足的气息,依旧密密匝匝地包裹着她,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她抗议无效,只好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坐实旁人口中的私会罪名。
暗潮汹涌的气氛终止于门外一声:“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
“让我看看。”
空气停止流转两秒,紧接着纪时愿听见这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声气,“姐,我真服了你了,你拿712的房卡去开714的房间,能打开才叫里面有鬼了。”
纪时愿在心里默默接上一句:里面还真有鬼,只不过是两只偷情的野鬼。
心脏宛若经历了一场浩劫,失重感强烈,降落回原位时,她的双腿突地一软,被两条有力的手臂稳稳托起。
男人从喉咙闷出的轻笑盛满愉悦,低磁性感,分外抓耳,片刻轻飘飘地丢出四个字:“这么害怕?”
纪时愿彻底兜不住气了,拿眼刀子刮他的同时,用力踢了下他小腿,看到他蹙眉的反应后,才痛快了些。
“我之前说过,你想寻求被当场抓包的刺激感,可以,但别拉上我。”
沈确又笑了声,然后才松开她,后退几步,从口袋掏出房卡插到凹槽上,慢腾腾地补充了句:“局是你亲自组的,房卡也是你让自己人发的,那你应该清楚这里的每间房都只配了一张房卡,现在唯一的一张在我手里,那么那两个人就不可能打得开这扇门。”
纪时愿刚才被慌乱冲昏头脑,居然忘了这么关键的细节,懊恼的同时,对他的怒意卷土重来。
“你早就算准了这些,只是为了想看到我着急到跳脚的反应?沈三,你是不是有病?”
无视她的忐忑,全凭自己的快感做主,非要野蛮地掌控一切,等到兵荒马乱的局面稳定下来,再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带几分马后炮属性地解释、安抚一句,他以为这样,她就会理解他病态扭曲的想法吗?
纪时愿越想越气,又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这次用的劲更大,但沈确还是没躲开,或许肉/体上的疼痛本身对他而言,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快感。
他毫无波动的面部反应让纪时愿想起若干年前某个万籁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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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夜晚,她因失眠,偷跑到他房间,房门开着,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床上棉被拱起一角。
她踮起脚尖,想吓他一跳,掀开被子,却发现床是空的,隐约听见卧室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好奇心作祟,她转声循着动静走去,一面轻声呼唤:“御清哥哥,你在吗?”
还没等来回应,入目一片血红,她吓到说不出话来,也可能是赶在她没忍住大喊大叫时,他先抬起完好无损的另一只手,食指抵在嘴唇上,笑着朝她递去一个噤声的讯号。
当时她只有十岁出头,处于思想和认知尚未构建完全的年纪,她不明白眼前瘦弱的少年为什么要伤害自己,更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在强烈的疼痛折磨下,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色,甚至还能无所谓地冲她一笑。
他当时说了什么呢?
纪时愿想起来了,他说她会教她很多她从叶云锦那学不到、更是叶云锦明令禁止的东西,比如射箭、骑马,或者赛车赌石,唯独这件事,她不能学,今天过后,也不能再想起。
她懵懂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不需要。”
被爱滋养着长大的人,不需要这种饮鸩止渴的手段。
眼前的迷雾褪去,纪时愿回到现实,半垂的视线恰好对上他右手腕上的黑色腕带。
回国后,她就没见他摘下过这东西,即便是在他们做/爱的时候。
她抿紧唇,趁他不备,拽过他的手,正要摘下他腕带瞧个明白,他忽然将手往后撤,用的力实在大,她反被扯进了他怀里,脑袋撞到她坚硬的胸膛,嗡嗡地响。
“沈确,你是——”
真有病。
后面三个字湮灭于交缠的唇齿间。
他吻得毫无技巧可言,不像调情,更像在迫不及待地掩盖着什么。
纪时愿压下难忍的窒息感,脑海里的猜测逐渐成型:他不想让她发现腕带下藏匿的秘密。
不得章法的吻持续十秒,他的唇贴上她柔软细腻的脖颈,吸血鬼一般,轻轻舔舐,再用尖牙厮磨,就是不肯咬破皮肉下脆弱的血管。
纪时愿倏地扭头,脱离他的摆布,重新夺回对自己唇齿的控制权,正要开口,被他先声夺人:“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
“你是不是又自残了?”她索性把话挑明,“什么时候的事?我出国那几年?”
沈确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甚至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反问道:“刚才的气消了没有?”
“我要说消了,你就给我看你的手腕?”
“做完再说。”
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使拖延手段,纪时愿犹豫不决。
沈确大大方方地将选择权交付到她手上,“你要是还在生气,那就不做,也可以再踢我几脚泄愤。”
纪时愿重新看向他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腕,不得不承认,他这秘密对她的吸引力实在大,大到让她心甘情愿承担被愚弄的风险。
她将头埋在他的锁骨处,忽然一个抬头,不由分说地咬上他喉结,间接告诉他自己的选择。
沈确心领神会,抓住她的手,去解自己衣服。
比起一开始凶狠的吻和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架势,他现在的姿态称得上慢条斯理,仿佛他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在前戏上。
纪时愿的动作跟着被带慢不少,纽扣经由她发抖的手,一粒粒从锁扣中脱离,露出腰腹匀称不显贲张的肌肉纹理,弱化了他穿衣时清隽的书生气。
她突然拿腿J住他的腰,甩掉高跟鞋后,覆在他耳边说:“抱我去洗澡。”
“你想一起洗?”
“一起。”
当然得一起,不然怎么趁机偷看他的手腕。
让纪时愿失望了,她想算计的人防备心极强,是个连洗澡都不敢摘下保护壳的黄花大闺男。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能将自己的小算盘暂时抛之脑后。
等到温热的水自上而下漫过全身,纪时愿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对面的男人干净利落地剥离。
他的眉眼很深,眼尾被水汽氤氲,像萦绕在高山间的云雾,朦朦胧胧,带出一种诡异又违和的深情,险些将她骗了过去。
进入后半程时,纪时愿累到懒得动弹,嘴上却没停下,每隔两分钟就提一句:“可以摘下你的腕带了吧?”
沈确用沉默代替回应。
她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眉毛一横,“别跟我说,你是想卸磨杀驴?”
他抚上她的脸,嗓音暗哑,“别把自己当成驴。”
她当不当驴先不提,他这辈子多半是不想当人了。
纪时愿冷笑,抬手给了他一拳。
软绵绵的,像猫爪在挠痒,沈确一点痛意都没感受到,笑着将她手包拢,塞回到被窝,随后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濡湿的唇刮过她耳垂,灼热的气息一半漏进她耳膜,激起令人发抖*的痒意。
片刻,她听见他用缱绻异常的语气问:“愿愿,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色厉内荏的性子?”-
纪时愿原本打算趁他睡觉后,再偷偷解开他腕带,然而计划再次赶不上变化,睡得比死猪还沉的她就这样又错过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进入十二月的北城,一天比一天冷,纪时愿和沈确的关系也进入冰点,当然这次还是由她单方面发起的。
平安夜前夕,北城下了初雪,雪势大,半夜才停歇,厚厚的积雪难以消融,阳光铺洒而上,折射出耀眼的色泽。
纪时愿带上厚实的手套,在自家花园里堆了个雪人,拍照上传到朋友圈,引来数道彩虹屁。
没多久,屏幕里还跳出沈确的点赞消息,她正想当回睁眼瞎,这人的对话框直接跳了出来。
猪头三:【明天晚上七点,来趟草木居?】
最后的问号给人征求意见般的感觉,但纪时愿知道她其实没什么选择的余地——若非特殊情况,她从来没有缺席过他的生日。
纪时愿扭捏地问了句:【还有谁?】
猪头三:【你二哥和赵泽。】
纪时愿哦了声,然后敲下长篇大论:【不瞒你说,我最近特别忙,有几次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既然你这么诚心邀请了,我多少也会卖你个面子。】
拿乔姿态端得很足,沈确嘴角泄漏出点笑,不留情面地拆台道:【没时间吃饭,有时间去堆雪人?】
纪时愿突然不想搭理这杠精了,回卧室的途中,被纪林照叫住,他往她手里塞了件精心包装好的礼物,“这是给阿御准备的,明天你去见他时,把它带上。”
纪时愿收好,想起什么,问:“听说沈伯伯前几天回北城了,他这次打算待在这儿多久?”
纪林照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纪时愿又问:“他不是专门回来给三哥过生日的吧?”
纪林照拆离出她话中略有起伏的情绪,“这是在替你三哥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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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打抱不平?说得她有多心疼他似的。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纪时愿说:“沈确出生以来,沈伯伯也就陪他过过两次生日,沈确在我们家生活的那九年,都没见他来看过他,他应该也没跟您打听过任何消息吧。”
沈玄津对她格外好,纪林照又对沈确特别上心,就好像……
纪时愿一顿,瞪大眼睛问:“爸,别跟我说,沈、纪两家当年互换了孩子?”
纪林照哭笑不得,“你和阿御差了将近四岁,怎么换?”
“二哥跟他同岁,那他是跟二哥换了?”
越说越离谱,纪林照曲指敲了敲她额头,“别瞎想,阿御是你沈伯伯的亲生儿子,他对阿御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纪时愿顺嘴嘟囔了句:“那他倒是把他爱恨交织的复杂感情表情出来啊。”
纪林照欲言又止。
第二天上午,纪时愿带着两份礼物去了草木居,临近七点,包厢里只有沈确一个人,西装革履,坐得却不是那么板正。
“我二哥和赵泽哥呢?”
“临时有事,不来了。”
纪时愿一乐,习惯性地落井下石道:“你生日一年也就这么一次,他们居然还放了你鸽子?三哥,你看看你,要你平时做个人你不听,非得把自己逼到这种没朋友的境地,可怜呐。”
沈确淡笑不语,倒了杯菊花茶递到她嘴边,要她嘴上消停消停的意思。
纪时愿没喝,抬高右手,“这俩都是给你的礼物,收下吧,白眼狼。”
沈确不在意被她误解,但也接受不了这种没有缘由的指控,接过礼物的同时问:“我这是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从变态、疯子变成了白眼狼?”
“我从五岁开始就送你礼物了,就算是把你拉黑这四年,也不忘托人把礼物送到你手里,可你呢?我不求你能年年回礼,起码得送一回吧。”纪时愿凉凉看他,努力忍住了拿筷子戳他的冲动。
沈确顿了两秒,“你忘了,当初是你自己说不想在生日那天收到礼物。”
纪时愿完全忘了这事,只当沈确在贼喊捉贼,“我是缺心眼不成?送上门的礼物都拒绝。”
沈确不紧不慢地回:“是你亲口说的,你不喜欢自己的生日。”
纪时愿这才有了点印象,也不能怪她,毕竟没几个人会喜欢在愚人节过生日,搞得她的出生跟上帝开的玩笑一样。
“那是过去式了。”她略显不自在地别开眼,“长大后,我就不这么想了。”
上帝要真想跟她开玩笑,还需要专门挑日子?
她话锋一转,“我不管,这十几年的礼物,你回头一定要给我补上,最好找个时间一块送我。”
“行。”沈确掀起眼皮,散漫应了声,菜还没上齐,被一通电话叫走。
就在他离开不久,纪时愿接到陆纯熙打来的电话,用哭腔控诉陆家上下一点亲情都不讲,每个人的眼里只有利益。
她语无伦次讲了一堆,纪时愿提取到关键信息,揣摩道:“你爸要让你去联姻?”
陆纯熙闷闷地应了声,“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你之前恨不得把岳恒剥皮抽筋的冲动了,换我,我也想把那姓庄的给埋了。”
“庄?”纪时愿冒出一个猜测,“你可别跟我说是庄俞钦?”
“北城有头有脸的庄姓人家除了他家还能有谁?”
纪时愿见过庄俞钦几次,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不好招惹,更不是陆纯熙这种单纯的人能驾驭得了的。
陆纯熙又开始呜呜咽咽,“早知道这样,我这辈子就投胎到普通家庭去,至少还能得到爱。”
纪时愿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谁告诉你普通家庭里就有爱的?没钱又没爱还不懂教育孩子的家庭可是一大堆,你要真投了,大概率就是钱爱两失。”
陆纯熙立刻撤回刚才那句,止住哭腔后问:“对了,你爷爷最近没有给你物色其他联姻对象?”
说起这事,纪时愿也有点奇怪,以老爷子的性格一旦查出岳家背后是她在搞鬼,铁定会对她施以惩戒,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连联姻的事也没再提过,存的什么心思,不得而知。
纪时愿揣测道:“岳家刚垮,他就着急找下家,传出去对纪家名声不好,我估计还能再清闲一段时间。”
包厢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一角,忽然又阖上,她背对着,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兀自往下说:“我现在就希望接下来的李恒、王恒,还是别的什么恒,别跟那岳恒一样,全身上下除了张脸外挑不出一个优点。”
聊这话题就跟给自己添堵没什么两样,纪时愿胃口急转直下,挂断电话后再也没夹过一口菜,百无聊赖地数着碗里的米饭,没一会儿,站在门后整整五分钟的沈确重新开门进来。
直到离开草木居,两个人都和同时被摁下噤声键一般,谁也没出声。
望着车窗外灯红酒绿的夜色,纪时愿没忍住化身朱自清先生,幽幽长叹一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沈确侧眸看她,“又怎么了?”
纪时愿摆头,直视他的眼睛,真诚发问:“三哥,我可以在你的观月阁、长枫亭、明轩居……不对,应该说是沈家的所有产业里,装上窃听器吗?”
“你说呢?”
“别这么小气嘛。咱俩继续合作共赢,不好吗?”
“挺好,但我不打算现在就进监狱。”
“……”
纪时愿在心里给他竖了个中指。
沈确忽然又将话茬拐回去,明知故问道:“你装窃听器是想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他要她把话说明白些。
纪时愿毫不隐瞒,“万一老爷子接下来给我安排的未婚夫不管是人品,还是家庭情况,都是岳恒那卦的,我提前做个准备准没错。”
“北城像岳恒那种情况的,并不多,但在其他地方,不见得少。”沈确不着痕迹地开始引导她的思绪。
纪时愿防不胜防,有点被带跑了,“你的意思是,老爷子还可能把我嫁到外地去?”
沈确没接这问题,只说:“你要是想避免身边出现第二个岳恒,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纪时愿正襟危坐,摆出虚心求教的姿态。
沉默数十秒,沈确拨弄了下右手手腕上的黑色针织腕带,用平静至极的语调问:“纪时愿,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作者有话说】
假期快乐,发红包啦(下章更新前统一发)
第24章 24
◎送给27岁的沈确◎
纪时愿迟钝地意识到她和沈确已经变得越来越相像,包括习惯性使用的话术。
就像她之前问的“你要不要跟我上床”,他现在依样画葫芦地回敬了句“你要不要跟我结婚”,宛若平地一声惊雷,炸开她的胸腔,震惊、不解、荒唐等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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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情绪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沈三这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他偷偷在车上装了摄像头,好跟她玩场整蛊游戏,给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助助兴?
被戏耍后的恼怒还未彻底成形,纪时愿重新将他这句话逐字拆解,琢磨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要”代表需求,“想”则象征着一个人内心的渴求和欲望。
至于沈确的需求是由什么构成的,她再清楚不过,无非是利益,也是权衡现实因素后的最优解,换句话说,沈确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这种看似荒诞的建议,只可能是因为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妻子,而作为纪家唯一的大小姐,她是能给他带来实际效应的合适人选。
纪时愿松了松抿直的唇角,试探性地问:“你最近着急结婚?”
难不成沈玄津这次回来,是为了担起催婚的责任?
“和你一样,我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纪时愿阴阳怪气地讽了句:“别人嫁给你,还能把你委屈了?沈三,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沈确避而不答,“这个建议不需要你大费周章四处找人把柄,我跟你也能达成双赢局面。”
他说的话其实不假。
比起连面都没见过的李恒、王恒,不如他沈三来得靠谱,至少和陆纯熙以前点评过的一样,沈确外形条件、家庭状况都挑不出错,在外面也没欠下任何风月烂账,现在的纪老爷子应该也会满意这桩婚事。
但凭什么他提出结婚,她就得乖乖答应?
纪时愿在他身上栽了太多次跟头,现在能逮住机会就跟他作对,“不好意思,就这事,我一点儿都不想跟你达成双赢局面,你要是真想结婚,就去找个跟你三观契合、还能捂热你这块臭石头的人。”
“为什么不想?”沈确维持着温煦的笑容,半试探地抛出一句,“根据我的了解,你现在应该没有喜欢的人——”
纪时愿打断:“我怎么就不可能有喜欢的人?”
沈确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除你以外的所有类型,都是我能中意的。”她笑得真诚和善,实则心里恨不得把身旁这男人膈应死。
沈确知道她是在故意激他,不以为意地一笑,“你倒是博爱。”
车内车外是两个温度,车门一开,冷风灌进来,纪时愿被冻到差点打了个哆嗦,沈确递给她一条羊毛围巾。
纪时愿疑心病犯了,认定他在耍柔情攻势,好让她被一时的感动蒙蔽住双眼,改口答应他的提议。
不过她也没委屈自己,道了声谢后,接过围巾缠好。
正准备下车,沈确旧事重提,“等纪老爷子有了行动后,你再拒绝我的提议也不迟。”
纪时愿身子缩了回去,顺势把车门带上,“你是不是知道我爷爷接下来想干什么?”
“能猜到一些。”
纪时愿烦他这爱故弄玄虚的做派,冷冷投去一瞥,稍顿后说:“圈子里谁不知道我俩是死对头,结果就在我和岳恒取消婚约后,立刻蹦出我俩要结婚的消息,你让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
问题是她抛出的,不想在这时候听到对方答案的也是她,赶在沈确开口前,她马不停蹄地截断,“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很对,我不用着急拒绝,不管老爷子接下来会出什么牌,我最好都先静观其变。”
这回她聪明地没把话说死,以防事情真的陷入毫无转圜的余地。
沈确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上情绪难辨,平淡的语气里也听不出分毫期待,“那我等你的答案。”
纪时愿走后,司机将隔板升回上去,问:“您接下来要去哪儿?”
沈确收回视线,“去蓦山溪。”-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走走停停,前车换了数十辆,尾灯亮了又灭,让人头晕目眩,加上窗户关着,空气流通不畅,残存的女士香水味在鼻腔萦绕,经久不散,沈确头疼得厉害,喉咙也有些胀痛。
他曲指捏了捏,无济于事,纪时愿送的那两袋礼物在这时跑进视野。
她送了他整整十九次生日礼物,每次用的包装纸都拿欢乐颂玫瑰汁水浸泡过,也因此,沈确现在能精准且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出属于她的那份。
他拆开,是一支钢笔,Montegrpp的野外系列生命树,用的18k金尖,树脂笔杆由鲜绿和冷棕交叠构成,纹理错落分明,羽毛笔夹点缀其中,一派生机盎然。
盒子底端还装着一张卡片,没有祝福语,只有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送给27岁的沈确。
今夜的淮山相当热闹,有人组了五场赛车局,改装过的车辆穿梭于盘桓的山间,发出的巨大轰鸣声不断撕破沉寂的夜晚。
在喧哗与躁动中,沈确想起九岁的自己,准确来说,也是五岁的纪时愿。
在叶云锦的精心打扮下,她换上了做工精细的娃娃裙,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像成熟的紫葡萄,又大又圆,肌肤是毫无瑕疵的白,未沾染上分毫唇脂的唇脂保留着最为原始干净的红润。
自出生起,沈确只过过一次周岁生日,那天之后沈玄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九岁时发生的绑架事件,才逼迫他再次现身,但也只在北城待了不到一周。
纪林照兴师动众要为他庆生的架势让沈确浑身不自在,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再强烈的抗拒也只能压下,化作脸上欣喜的笑容。
那天他收到了很多昂贵的礼物,纪时愿亲手制作的相框涂鸦显得格格不入。
他还嗅到了包装纸上特殊的香味。
叶云锦在一旁告诉他这纸用欢乐颂花瓣的汁水浸泡过。
至于欢乐颂玫瑰的花语是:快乐。
柔软无害的女孩突然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腰,仰着脸冲他笑,“御清哥哥,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他意外从她清亮的眼睛里捕捉到了自己的倒影,比想象中的瘦弱、矮小。
沈确没有像普通小孩一样长大过,唯独那天,他第一次有了作为孩童般遇到慌乱时手足无措的实感,也是第一次收到一颗未经铜臭味污染过的纯粹真心。
如果他的人生中不存在那天,他就能笃定他对她的态度除了单纯的厌烦外,不会掺进去其他任何情感。
车窗玻璃的敲击声,将沈确意识拉扯回来,赵泽站在车门旁朝他招了招手。
沈确下车,两个人朝别墅走去,纪浔也早就到了,听见动静后,抬了下头当作招呼。
赵泽拿了俩台球杆,递给沈确一根,边问:“昨天约的是草木居,怎么今天就换成蓦山溪了,还来得这么晚?”
赵泽只是顺嘴一问,见沈确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笑笑没再追问下去。
纪浔也慢半拍地起身,扫了眼沈确,觉得哪里是说不上的不对劲。
台球室还有其他人在,时不时传出交谈声,聊的大多是圈子里最近盛传的八卦。
“秦家不是刚和乔家订婚么,结果上周,秦二小姐就被她未婚夫逮到她和萧三公子的出轨现场……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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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也不比乔家差,萧三公子八成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赶着去当小三。”
“萧三萧三——小三,这名字倒也应景。”
插科打诨的笑连成一片,“你这话说的,以后谁还敢在家排行老三。”
话音刚落,有人注意到另一侧的沈确,忙不迭给其他人使眼色,全场瞬间噤若寒蝉,只有赵泽和纪浔也两个损友笑得快要喷出烟。
补救的声音立刻响起,“知三当三怎么了?总比当小二好,前者你还能尝到点偷情的甜头,小二呢?正主亲热的时候,你去给人家端茶倒水?”
“可不?家花哪有野花香,不被爱的才是三……小三为什么能上位,还不是因为他又争又抢……你看人萧三就知道了,听说昨天他跟秦二小姐求了婚,还去了趟秦家……要我说,三这个数字就是极好,我都想对外称自己是唐三了呢……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男小三传闻传得一发不可收拾前,纪时愿总算从纪老爷子云遮雾罩的行为中抽丝剥茧出一些苗头。
二伯也就是纪浔也的父亲纪书臣,自元旦后频频往沪城跑,这架势若非在外头养了人,就只可能是与沪城本土企业有业务往来。
为求证猜测,纪时愿专门去找了纪浔也打听情报,纪浔也和纪书臣说是父子,实际上关系比沈确和沈玄津还要糟糕。
纪浔也直呼其名:“听纪书臣的意思,老爷子为了不让自己两个儿子在纪家的势力压过自己,有意把他们调到外地分公司,美其名曰给他们一个锻炼机会,三年后,谁干得更好,就把继承权交到他手里。咱三叔被派到了鹏城,至于纪书臣,去的就是沪城。”
他看一眼正因默默消化信息不自觉皱起眉的纪时愿,“不过纪书臣去沪城,还有一个目的,也是在老爷子的授意下。”
纪时愿心一跳,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得到应验,“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夫。”
纪老爷子还真存了心思想把她嫁到外地?
在国内,纪时愿去过次数最多的就是沪城,她也挺喜欢这座自由又浪漫的国际化大都市,可旅游和定居性质不同,更何况,早就习惯干燥天气的她,如何去适应南方入夏后必经的梅雨天气和冬季侵占骨髓的湿冷,还有那各种尺寸的臭蟑螂?
光想想,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纪时愿肌肉僵硬得可怕,导致牵扯出的笑容格外难看,“老爷子当菜市场挑萝卜呢,在外地哪能这么容易就找到合适的联姻对象?”
“没准已经找到了。”
“……”
纪浔也意味深长地说:“纪书臣在沪城的合作伙伴里,有一家姓裴的,当家人有野心想往北城发展,更巧的是,他的小儿子今年三十不到,未婚,相貌、学历都足够跟你相配,听说这人人品还不差。”
一个想打入京圈,一个想扩充在沪圈的市场,残缺的拼图恰如其分地对应上,唯独缺了块黏合剂,口头上称兄道弟虚与委蛇的手段早就不适用于当下利益至上的社会,联姻无疑会成为更稳固的链接纽带。
纪浔也又问:“需要二哥出手帮你毁了这桩婚事吗?”
纪时愿使手段对付岳恒这事,纪浔也算是纪家所有人里第一个察觉到的,但他不仅没有戳破,反而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顺势看了波精彩纷呈的热闹。
纪时愿思考了会,摇摇头,也没有告诉纪浔也她其实已经有了一条靠谱的退路。
可当“沈确”这个名字再次反复出现在脑海中时,她忽然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
在应对大事的思维和行动模式上,她和沈确就是两类人,她习惯着眼于当下,见招拆招,而沈确,更擅长未雨绸缪,以便操控全局。
这就意味着沈确会在生日当天对她发出结婚邀约,绝对不可能是一时兴起提出的,他一定反复经过了得失利弊的计算和推演。
可最早又能追溯到什么时候?发现岳家那些肮脏勾当后?还是在她回国当天?又或者……可为什么偏偏是她?沈、纪两家的联姻,带来的实际效益真就这么大吗?
纪时愿感觉自己走进了迷雾中,越往前,蒙住眼睛的混沌就越厚重,她决定暂时放过自己大脑。
隔天上午,她去了趟明轩居。
沈确正在查验新到的一批藏品,白手套包裹住他瘦长的手指,举手投足间尽显斯文。
撇开私人恩怨和偏见不讲,沈三这张脸不管看多少遍,纪时愿都没法看腻,别说放在北城,就是众星荟萃的娱乐圈,也找不出任何平替。
沈确像毫不意外她的到访,头也不抬地说:“等我五分钟。”
纪时愿没吭声,自己找了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说好的五分钟,一秒都没超出。
沈确走到她跟前,“改变主意了?”
纪时愿伸出手,“我们之前签过的那张协议,给我。”
她没说要做什么,沈确也没多问,打开上锁的书桌抽屉,取出后放到她手上,纪时愿还从包里拿出了自己那份,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粉碎。
“你之前说的不可抗力因素出现了,所以现在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一份合约。”
第25章 25
◎“嫁给你,我还不够可怜吗?”◎
沈确同她对视几秒,品出她的话外音,轻扯唇角,“如果是婚前协议,最好有律师在场。”
“你放心,现在要草拟的内容不会涉及到你和我名下任何财产。”
换言之,今天他们要“协商”的只有生活上的琐碎。
沈确没再发表任何意见,看着她坐到书桌前,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一,我俩的婚事必须由你们沈家人亲自去纪家提,在没完全定下前,我和你可以继续保持之前的关系,只不过依旧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纪时愿边说边提炼出关键字眼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字和她秀丽端庄的长相不符,更像关不住的鸟,飘逸潇洒,转折处该有的力道分毫不少,透出一股难以折断的劲。
“二,婚姻关系续存期间,不管是精神还是□□,你都不能出轨,在外面应酬的时候,也不能跟任何人玩暧昧。”
沈确插了句:“那你呢?”
怎么还有她的事?
她年纪小,眼睛招架不住男色诱惑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更称不上犯了错,那还有什么必要非得单独罗列出来?
再说了,他难道不知道不能原谅妻子出轨的丈夫,都是该挨千刀、浸猪笼的妒夫吗?
纪时愿装聋作哑的同时,不着痕迹地递给他一个鄙夷意味十足的眼神,继续往下说:“三,婚后你不得干涉我任何自由,包括我什么时候回家,愿不愿意回家。”
“四,对于这段婚姻,我有随时叫停的权利,但你不能。”
四条里有三条都是在表明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派,变相地让这段本该讲求平等互惠互利的婚姻陷入不公正的僵局中。
可纪时愿要的就是先声夺人,一面可以用来试探对方的态度和“诚意”。
沈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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