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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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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Chpter041

    ◎要不我们一起睡?◎

    她们的谈话声压得极低,却像面包屑似的,窸窸窣窣地抖进周疏意耳朵里。对此她没理由吱声,只埋头干着自己的工作。

    毕竟刚来,被人怀疑心浮气躁也能理解。

    好像这个时代对年轻人的解读就是不太安分。

    被人不相信到底是件不痛快的事,一整个下午她都有些悻悻然,一口气憋着吐不出。

    这落差来得莫名,或许是在苏乔那里得到的信任太多,让她的成就感升到顶峰又接着从头来过,身体还没适应,便做不到洒脱。

    没办法呀,自己选择的路,咬咬牙也要走完。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她尽力让自己喜欢这份工作,让自己多了解产品,少思考闲话。

    总算挨到打烊,明后两日都是假期,她开心得很。麻溜收拾完东西,围裙一摘便剥掉一层不开心。

    出门一抬头,天边悬着好大一片火烧云,低低地压着天际。折射的昏光泼洒下来,将街角的面包房、奶茶铺都染成了陈旧的颜色。

    周疏意站在暮色里,忽然觉得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鞋尖无意识地踢起一粒石子,那石子骨碌碌滚过人行道,最后停在一只脏兮兮的小黄狗跟前。

    “咦,小狗。”

    周疏意忙走过去,那狗儿一动不动蜷在垃圾桶旁,皮毛灰扑扑的,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黑石子似的嵌在脏污的脸上,可怜兮兮望着她。

    “你怎么在外面呀,小流浪狗吗?”

    她蹲下身,拿出挎包里的半截面包给它。小狗吃得急,尾巴在水泥地上扫出一阵灰。

    “喜欢就带回去咯,”街边摆摊卖卤肉的老太支着胳膊,面带笑容,“在这流浪一个多星期了,也没见有主人领回去,估计是谁故意丢的。”

    周疏意啊了一声。

    “这么好的狗,看着也很健康呀!干嘛丢掉。”

    “哼,不稀奇!”另一个卖凉皮的老头也摆手,“每年从杭州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带不走的猫猫狗狗也不少了。”

    周疏意盯着小狗看了半晌,土黄色的毛,尖耳朵,从形态上来看跟苏乔家那只圆润的金毛犬天差地别。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搭配脸上的弧度,偏偏有几分神似金金讨食时的可爱模样。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略一犹豫,最终还是发给了苏乔。

    周疏意:【喂,像不像金金。】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又补了张特写的照片。

    苏乔很快就回她了,字里行间都冒着火气。

    【……额,金金那么美,怎么可能长这挫样,尖嘴猴腮的。】

    周疏意也不介意她的语气,习惯了,她慢悠悠地打字。

    【听说是个流浪狗,一个月了都没人管,好可怜的,天天躲这捡垃圾吃。我看还挺健康的,你要吗?】

    苏乔冷漠地回:【我不养狗了。】

    周疏意假装没看见,把定位发过去,又拍了段视频。小狗正用湿鼻子拱她的帆布包,发出细小的嗷嗷撒娇声。

    【随你哦,我数到第一百声就走了,反正不久之后它可能会被卖狗肉的抓走,也算有个好归宿了。】

    消息刚发过去,苏乔的语音就炸了过来。

    “周疏意!你站着等我,二十分钟!敢走试试!”

    周疏意忍不住笑了,揉着小狗缺了块毛的耳朵,夹着嗓音逗它。

    “小宝,你很快就要有个家了哦,以后跟着你小苏妈妈吃香的喝辣的。”

    她去后边的店里买了两杯奶茶,咬着吸管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

    路上飘来食堂的饭菜香,在周五的黄昏里发酵成某种青春特有的味道。校门口挤满了嬉笑的学生,水泄不通,还有一些送他们回家的出租车,蓝蓝红红的光交叠在一起,如梦似幻。

    这一幕真的好青春。

    她想起前不久的那个电话,想起徐可言,有些感慨。

    原来这一切都过得这么快。

    过去她以为爱是刻在骨头上的誓言,一辈子都不会放弃爱一个人。

    如今才明白,再深的执念也会被时间磨成粉末,风一吹,挥挥手就不见了。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爱横冲直撞的少女,可这份被生活打磨出的圆滑,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其实这样也好啊。

    等苏乔来的时候天色渐渐青了,风也在变冷。

    她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服,黑色运动鞋踩在地面几乎没响声。目光跟周疏意对视的瞬间,板起那张薄情的脸。

    “你怎么坐地上的。”

    “等你啊。”

    两人都对过去的事只字不提。

    任晚风打量彼此的心跳,是不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一样。

    苏乔动了动嘴,“狗呢?”

    “后边玩呢。”

    苏乔转头,看见自行车那一行列的躲着个瘦巴巴的小土狗,眼神怯生生,一看便是长期担惊受怕的模样,毛长嘴尖的。

    她走过去啧啧了几声,小狗试探着过来。苏乔一把将它抱起,拿着狗转弯就要走。

    “喂!”周疏意叫住她,“面包吃不吃?”

    苏乔一愣,莫名其妙:“干嘛?”

    “我们店里的,师傅手艺超好,推荐给你。”

    周疏意从包里窸窸窣窣拿出纸袋,递给她,连带着那杯奶茶。

    “你现在在哪上班?”苏乔接过,“工作怎么样?”

    周疏意:“对面咖啡馆咯,从学徒做起。”

    苏乔哼了一声:“大材小用。”

    对于这个话头,周疏意没有接下去。

    沉默在她们两个之间发着酵。

    纸袋窸窣作响,苏乔倒像是先认输了,低头,掰了块面包去喂狗。

    头发在风里抖动,漫无目的地飞了会儿。

    半晌她突然又抬头,看着她,曜石般深沉的眼睛里,一点光芒闪动,“要一起去吃晚饭吗?”

    周疏意扯了扯嘴角,“好啊。”

    *

    前些天谢久接到过一个老朋友的恳求,希望她有空能去皖南的乡下小学上一堂公益课。

    同行的还有几个高校老师。

    进山那日她特意起了大早。汽车穿过盘山公路时,晨雾从茶田里漫上来,把后视镜里的世界洇成一幅朦胧的画。

    她特意穿得简单,素白着一张脸。即便打扮得这样素净,当她推开教室掉漆的教室门时,二十多双眼睛还是亮得像发现了天外来客。

    “老师来啦!”

    这片地区不算特别贫困,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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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不便,始终发展不起来。年轻人都外出务工,留下来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谢久跟其他老师把带来的爱心书籍一一分发给孩子们,轮着上了一节课,时间便不早了。

    傍晚山间的湿气渐渐漫上来,洇湿了宿舍楼的灰砖墙。

    同行的人三三两两商量着明早返程的事,谢久却独自倚在走廊尽头,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老朋友葛雨过来时,正看见她望着远处出神。山风掠过,吹乱了她束在脑后的长发。

    “谢老师,每回我邀你你都来,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今天说什么也得请您吃顿饭,山里的土菜,您别嫌弃。”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久笑笑,看了眼天色,灰蒙蒙地被厚重的云层包裹:“饭我就不吃了。”

    “一定要的,不吃就是看不起我噢!”葛雨半开玩笑,“你我老朋友,又不常见,的亏有你常来捐书。未来还有个国际合作的项目,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久无奈松口,“不过说好,既然是朋友,下不为例。”

    “行行行,你说的算。”

    *

    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周疏意没看见谢久家亮着灯,有些失望。她身上还带着些微酒气,不算多浓厚,因为只喝了一杯。

    但这一杯酒下肚,她跟苏乔算是和解了。

    以后两人交集不再多,索性给这段关系画上一个好的结果。

    也算不留遗憾了。

    苏乔决定养下那只狗,周疏意陪着她去宠物医院给狗做了检查,好在除了身上有点蜱虫以外,倒是没什么别的问题。

    宠物医师问狗的名字的时候,苏乔支支吾吾还没想好,周疏意随口说了个名。

    “金多多。”

    苏乔立马黑了脸,“好土!”

    周疏意脸不红心不跳:“贱名好养活啊,至少比二狗好听。”

    想起坎坷的金金,苏乔沉默许久,一瞬间脑子里全是宠物医院的账单,昂贵的进口药,还有那个怎么都留不住的清晨。

    最后她便也赞同这个名字了。

    “那就金多多吧。”

    “忘记悲伤的最好办法就是无缝衔接下一个。”周疏意安慰人的时候,语言十分质朴。

    “滚啦,我是不可能忘记金金的!”

    周疏意笑呵呵:“那可不好说。”

    回到家以后,周疏意瘫在沙发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鱼。朋友间的热闹总像热气,把她蒸得肿胀,遇冷以后整个人便泄气了。

    剪剪花,洗洗澡,忙完已经十点多,谢久家的阳台竟然还暗着,这就说明她没回来过。

    她有点患得患失地打开微信,却发现什么新消息都没有,连带谢久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心底的失望无力地爬了起来。

    在谢久身上,所有可以了解她的方式都没有用。

    年轻人用的那一套,朋友圈的暗戳戳点赞、微博的暧昧转发、精心构图的自拍照……这些在谢久那就是空白的。

    对一个内敛的、没什么表达欲的人来说,入室抢劫式了解才能奏效。

    想了想,周疏意找出一张跟苏乔的合照发布朋友圈。

    是她们两个今天吃饭前拍的。

    照片里两人挤作一团,中间托着只土狗,活像张全家福。

    她原想着不过又是些老友的点赞,谁曾想刚发出去一分钟,谢久的赞便跳了出来。

    看到她的头像,周疏意心跳慢了半拍,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点开了跟谢久的对话框。

    【你怎么不在家?】

    谢久的回复来得很快,附了张照片。皖南的夜,黑得能拧出墨来,只有一盏孤灯悬在屋檐下。

    【在外面。】

    周疏意:【这是哪?】

    谢久:【安徽,一个山村里。】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光,像一个珠光宝气的匣子,放着她少女的心事和秘密。

    而她弓着背,孤孤单单地蜷在床头,手底下几行字打了又删掉。

    【怎么跑那么远?】

    【做公益。】

    【那要待很久吧?】

    【大概率明天回。】

    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烁几下,又归于沉寂。

    周疏意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退出微信,看了眼皖南的天气。明天早上还会迎来强降雨,后面几天天气都不怎么好。

    她重新回到微信。

    【安徽明天有大雨呢。】

    谢久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字里行间带着她的揶揄。

    【怎么,干嘛突然这么关心我?】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啊。明天周六我休息,正在想去哪玩呢。我怕下雨耽误我行程。】

    谢久细心提醒道:【那你应该看杭州的天气,干嘛管我们安徽。】

    周疏意发了个“汗流浃背”的表情包,随即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褥里哀嚎了一声。

    怎么就脑子短路这么回了!

    这声哀嚎还没落地,手机又震了起来。

    谢久发来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表情包:【杭州明天也下雨呢,想好去哪了吗?】

    【下雨啊,只能逛逛画展了吧。】

    【一个人吗?】

    【嗯。】

    对话戛然而止,在那以后谢久没再回复。

    周疏意把脸埋进抱枕,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有些提神醒脑。她下意识又点开微信,谢久还是没有回复她。

    心跳有种调不回原有频道的错觉,她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去看书。

    一看便到了凌晨,脑子仍旧清醒。反正是周末,睡不着就先追追剧吧。

    暴雨来得比预报更早。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的声响淅淅沥沥,周疏意有点恍惚,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敲门声。

    她皱皱眉,穿上鞋,不太确定地跑到门前,透过猫眼,只隐隐约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打开的瞬间,走廊灯应声亮起,将来人身影裁成明暗两半。

    发梢水淋淋的,黑色外套也沾满了水渍。

    雨声忽然变得很久远。

    三个小时的车程。

    还是雨天,她小心翼翼却又不可阻挡地奔赴而来。

    周疏意震惊地瞪大了眼,“姐姐?你怎么……”

    “很惊讶吗?”

    她笑看着周疏意身上的睡衣,嘴角微微上扬。

    “看你家灯亮着,就来敲门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周疏意看着向手机屏幕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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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了一番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外面还下雨。”

    “可能是太想去画展,就提前回来了。”

    她定定地看着她,压抑住急促的呼吸,“不如……我们一起去呢?”

    /:.

    这一刻,周疏意听见自己心跳得格外快,咚咚地盖过一切声音。哪怕是她的回答。

    第二天,两人十分准时地按照九点的约定时间一起去画展。

    谢久坐在车里,看见周疏意今日难得穿了条水绿色长裙,有几分娴静的意味,走动时裙摆在脚踝处一开一晃。

    “早呀,姐姐。”

    “早。”

    她上车时有些费力,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谢久侧过头的时候,只看见她唇角抿出个恰到好处的笑。

    “腿还疼吗?”

    “你怎么知道?”

    “……我也练过腿的。”

    谢久的目光在她裙摆上停了片刻,又移向窗外。车窗半开着,风里带着雨后的清气,倒是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心思吹散了些。

    这是个挺有名的画展,来的年轻人居多,再加上又是周末,人流量不少。

    两人站在队伍后面慢慢排,等待检票。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谢久下意识护住周疏意的肩膀,但很快松开。目光掠过惊慌的眼睛,解释道:“抱歉,怕你被撞到。”

    她以为她是反感,礼貌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想到下一秒,周疏意却突然环住她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淡淡的香气混着雨的冷意,不张扬,令人莫名舒服。

    “那下次不是也会撞到吗?”

    她小声说,“我抱紧一点是不是更省事。”

    这回意想不到的人换做了谢久。

    她迟疑地吐出两个字:“……是吧。”

    直到检票完毕两人才慢慢松开。

    一进展厅便是一副古典油画,画中爱神羽翼低垂,对面站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

    见周疏意看得认真,谢久忽然靠近:“你知道这画的故事吗?爱神违抗神谕夜夜私会,却不准恋人点灯看清他的脸。”

    呼吸喷洒在她耳廓,痒痒的,周疏意耳尖微红,摇了摇头。

    “后来普赛克还是忍不住点了灯。”谢久指尖虚点画中那滴蜡泪,“热油烫醒爱神,从此天人永隔。”

    两人同时俯身看展品,目光在玻璃上交汇的刹那,周疏意慌忙别开脸,却听见耳畔一声轻笑,轻飘飘落进她脖颈间,顺着后颈一路凉悠悠的痒下去。

    “你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周疏意哼了一声:“我只是在看展品。”

    等看完展、吃了饭,已经到了下午。

    周疏意还在兴头上,提出要去看电影,谢久也很赞同她的安排。

    但翻来覆去,最近院线没有上映什么高口碑的电影,谢久蹙眉,指着分数比较高的那部说:“只有爱情片。”

    周疏意觉得索然,“那去看恐怖片吧,我小时候经常看。”

    “你不怕?”

    “不怕。”

    两人抱着可乐和爆米花钻进私人影院,舒坦地躺在丝绒座椅上。周疏意抓起遥控器,故意选了部欧美恐怖片。

    她信誓旦旦地说:“国外恐怖片跟国产的根本不在一个档次,这有什么好怕的。”

    荧幕亮起的瞬间,阴森的配乐便灌满了整个房间。谢久斜倚在座椅里,余光瞥见周疏意悄悄把爆米花桶抱在了胸前。

    影片放到三分之一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背景音让周疏意整个人弹了起来,爆米花撒了一身。

    面对淡然的谢久,她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呃,这个转场还挺突然,哈哈。”

    到了后半段,她几乎全程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窥看剧情发展。

    散场时天色已经黑了。

    回家路上,她神神叨叨地说感觉身后面有东西跟着。

    谢久望着她发白的指节,觉得好笑,那句世上没有鬼的话在舌尖顿了一顿。

    “是。”夜风吹乱她的额发,也吹散了她刻意压低的声线,“怎么办,我也有点怕了。”

    “啊?不会吧?”周疏意一脸惊恐,“我听说看恐怖片能干扰你的磁场,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吧。”

    话音未落,谢久已经揽住她肩膀,“那我们抱紧一点好了。”

    周疏意一怔,“那晚上怎么办。”

    她略微思索几秒。

    “要不……我们一起睡?”

    第42章 Chpter042

    ◎很开心是吗?◎

    “又睡吗?”

    谢久好整以暇,“你害怕了?”

    “我才不怕!”她梗着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又不是没跟你睡过……”

    这话一落,街边好些个人侧头看过来,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扫射,有些异样。周疏意也注意到了,后知后觉地噤声,拽着谢久的袖口就往前走。

    “快回家吧。”

    “去我家?”谢久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

    “你家我家不都一样!”

    把话狠狠甩在风里,好像就不会漏掉底气一样。

    可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像只被捉灼的兔子,逃走时背影惶惶然的。

    空气粘腻潮湿,树叶倒支棱起来,路灯照射下叶片绿得发油。

    回到家,周疏意踏进玄关,第一件事便是扯开黏在后颈的发丝。先脱了衣服洗澡。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浓了,白蒙蒙地糊在玻璃上。水流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声响有几分海浪像海浪。

    她不知不觉想起来《恐怖游轮》里的场景,打了个冷颤。

    偏偏因为要跟谢久一起睡觉,她往身体上打了很厚的沐浴露,头发也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发膜。

    她尽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去想电影里的画面,甚至还哼上了歌。

    水流顺着脖颈往下淌,皮肤也痒痒的,她忽然想起谢久的手指曾这样不经意地掠过这里。

    脸有些烫。

    洗澡吹完头发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她冒着热气套上那套常穿的棉质睡衣。因为图方便,在家她一直都穿这套。

    正打算出门,刚走没两步,脚一顿,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不常穿的真丝睡裙。

    是闺蜜送的生日礼物,她不常穿,因为肩带容易滑落。她在家偶尔出门扔个垃圾也是穿睡衣,这件衣服便显得不那么利索。

    裙子白得像一捧雪,抖开时泛着珍珠般的色泽。V领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凹陷处那颗小痣,以及胸.前的丘.壑。

    镜中人忽然陌生起来,眼角眉梢都透着股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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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凑近镜面,指尖轻抚眼角,自言自语,“长相会不会太幼稚?可是笑起来也有一点点鱼尾纹呢……啊,我是不是老了……”

    又在家磨蹭了一会儿,整了整裙摆,才终于叩响隔壁的门。

    门开时,只见谢久散着一头鸦黑的长直发,身上套着件惯常穿的睡衣,领口随意敞开两粒扣,露出半截锁骨。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掠过周疏意的睡裙,又立马移开了。

    “你是搓掉了一层皮么?洗个澡竟然要半小时。”

    “……”

    与想象不大一样的场面,让周疏意耳根的热度倏地退了。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

    眼前人稀松平常的模样,倒显得她这通精心打扮有些多余。

    “是啊,我扒了一层皮。”

    她冷哼一声直奔卧室,动作利索地直扑向床榻,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像条默不作声的鱼。

    卧室灯光开得暗,更衬她睡裙的颜色。

    白色的鱼尾,流光一般往下落去,生出两节笔直的小腿,线条没入阴影处,踝骨微微凸起,像节清瘦的竹骨赏心悦目。

    谢久望着那两条腿,失神一瞬,走到床头把灯关了,再披着夜色上了床。

    黑暗里响起被料摩挲声。

    “手机都不看啦?”谢久出声问她。

    “困了,我睡觉了。”

    听她声音闷闷的,谢久多问了一嘴。

    “才十点不到,今天睡这么早?”

    “嗯。”

    那声闷哼像受潮的烟花,在空气里蔫蔫地放开。

    几分古怪。

    她鲜少兴致不高,上次还是跟盛书吃饭的时候,难不成还是因为那个闹掰的朋友?

    谢久沉默着翻了个身。

    黑暗让眼睛无所适从,偏过头,下一秒撞见她背对自己的轮廓,夜色中仍旧雪白。

    抬手想触碰,却又克制地落下。

    一旦有了念头,浑身便开始燥.热.难.耐。

    以为自上次消渴以后便不会那般冲动,没想到还变本加厉了,那股邪.火凝在哪一处都找不到。

    空调冷风扫过后颈,将皮肤都吹冷却。

    血管里的热意却难将息。

    她闭上眼,强行让自己睡着。

    一只羊,两只羊。

    感觉身侧的人忽然动了动,谢久还未来得睁眼,便觉一抹温软欺上唇来。

    那触感轻得像片雪花,却惊起千层浪涌,顺着脊骨一路往下,让她整个身体都受热膨胀起来。

    她倏地睁眼,恰好捕捉到周疏意后撤的影子。手指果断一伸,便扣住那段细长的后颈。

    说出口的话都滚着热气。

    “干吗偷亲我?”

    对面的人僵了一瞬:“我起身,不小心撞到了。”

    “是吗?”

    话音未落,谢久倏然翻身上马,手掌压住那双细瘦的腕,滚烫体温穿过垂坠的睡裙,直直贴到她身上去。

    吻落下时,带着牙膏的清凉香气,舌尖却仍旧滚烫。颇有技巧勾着她纠缠,进退,难舍难分。

    再退出时,银丝拉长、断裂,拇指抹过她湿亮的唇角。

    黑暗里响起她沉而短促的呼吸。

    “怎么办,我也不小心。”

    “你明明……”

    声音被一阵呜咽化开了。

    那只手游弋到了裙花下,指腹掠过波浪一样的肌肤,每一处触碰,都是蜻蜓点水,漾起一圈圈漪。

    “嗯……”

    周疏意咬住下.唇,将吟声锁在喉间,却止不住身体的反应。

    “很好听,干嘛不叫出声来?”

    用唇丈量她的辽阔,如同一场雨驱赶夏日土地的迷惘与疑惑,将她整个人蒸得嗡嗡响。

    一低头,掬起水来,便见两轮皎洁对望的圆月。

    往常她从未认为自己是爱与欲的信徒,也从未如此般虔诚地跪卧于天地之下。

    她低声问她,“吃什么能长成这样。”

    她露出羞赧的神态,哪怕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也要扭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眼睛。

    混乱之中却攥着她匍匐起来的头发,本能地想要去捞月亮。

    却被她一把攥住。

    将双手抬起来,压到脑后去。

    “干嘛不许?”

    “许啊,这得看你有没有本事。”

    人都是吃激将法的。

    她瞪大眼,想抬手,却被她像一把锁似的紧紧禁锢在头顶,两只手交叠被压住,想反抗却使不上力。

    “放开我!”

    她尾音虚虚地跳着,腰也在她的影子下拧出一道弯浪。

    “不放。”

    她悠闲地欣赏她挣扎的模样,“妹妹加油。”

    坏心的人,刻意跪进早春的原野地里。

    即便早已知晓会跌入溃洼之中,却还是猝不及防,被这潮泞堵住了脚步。

    谷雨之水蜿蜒落下。

    只是伏地的那一刻,大地便预知了今年秋天的颜色。

    “姐姐!”

    她几分气急,声音里裹着点儿哭腔。

    瞧见她的表情朦朦胧胧。

    像颗糖,被糖衣裹住,还没吃便觉得香。

    “怎么了?”

    “唔,手要麻了。”

    “没用,这么快就放弃?”

    一开始膝盖跪出的声音还不大,只是悠悠长长的一两声,时隐时现。

    渐渐地断续起来。

    一场雨哗啦啦。

    随气流而由疏至密,跟着大小层叠的阵雷一起,灌在林野间,蒸起一层雾气。

    “姐姐,姐姐……”

    “在听呢。”

    “放我下来!”

    “那你求我啊。”

    她不甘心地再挣扎,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肩上的细带也掉落。暴露在冷空气里的肌肤沉甸甸,随她掀起一阵浪。

    扑腾一下,扇在谢久的脸上。

    她闷哼一声,腿往上猛然动了一下,“挺机灵啊,用它来报复我?”

    隔着薄薄的一层棉布,*热气与潮汐涌动,紧贴着她的膝盖骨。

    也因此溢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呼声。

    “我不是故意的……”周疏意说得心虚。

    明明触到她五官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挺翘的鼻子,暖热的嘴唇,扑扇羽翼的眼睛,每一个地方都格外明晰。

    印在眼里,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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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秋天埋下一颗果子。

    会不会抽枝发芽,只有地下的暗河才知道。

    *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

    花洒温热的水流滑过周疏意背脊,在瓷砖上溅起细碎水花。

    如若沾雨的叶,落下,跳起。

    在鬓边稍作停留,又游移开来。

    勾住天际的一溜儿云白,风筝线断了,下坠,摧枯拉朽地掀起一阵风,以此丈量山林的脊线。

    起伏。

    摇荡。

    回响。

    当哜声沉向更低溃之地,一双手突然横亘其间,拦住了惊扰她的风。

    “不可以。”

    谢久顿了一下,略略抬眼,“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

    “怕脏?”

    “……嗯。”

    “你那天也没说脏。”

    她别扭地转过头,咬着唇,眼睫颤动。

    谢久只得直起身来,轻声哄她,“好啦,我不碰。”

    翌日,周疏意早早地起来上班,谢久开车送她去店里,“你干嘛也出去?”

    “上午在国美有课。”

    车停在咖啡店门前,谢久下了车,随手关上车门,“我去跟你老板打个招呼。”

    周疏意正往柜台里钻,闻言耳尖一热,总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不自在得很,换上工服,默默在咖啡机后面打扫卫生。

    “一杯拿铁。”谢久叩了叩柜台,目光却追着后面晃动的身影。

    老板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咖啡机旁抬头,惊喜道:“师姐?天呐,好久没见了!最近混得咋样?”

    “好久没见,”谢久笑笑,“还不是老样子,你店里生意还好吗?”

    “都是学生生意,饿不死罢了。不过你给我找的这个小姑娘挺机灵的,哪找来的?”

    “朋友的妹妹。”

    说完,她抬头看了周疏意一眼,而对方也刚好看过来。

    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仿若有什么化学物质在空气中碰撞,产生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拽她向前。

    仿佛下一秒就要穿过柜台,将那人抱进怀里。

    谢久挪开眼睛,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跟老板随口谈了会儿天。

    直到美式做好打包,她又付了两个面包,一个自己拿着,一个给了周疏意。

    “记得吃早餐。”

    她顺口叮嘱,话落觉得有些怪,面色却不显。

    周疏意下意识看了老板一眼,惶恐地说:“谢谢。”

    她抬抬下巴,算作回应,转身对老板道:“时候不早了,一会儿还有课,师妹,我就先走了。”

    “那师姐慢走,改天一起吃顿饭?”

    “行啊,你约。”

    看着谢久离开,老板回过头看了周疏意一眼,稀奇道:“看来我师姐还挺关心你这个小辈的。”

    周疏意一愣,有点紧张,“怎么说?”

    “一直盯着你看呀,她以前可懒得管你们这些小孩儿的。”

    “……”

    周疏意挤出笑,装乖地点头。

    “谢老师她很热心,我是多亏了她。”

    多亏了她,今天还疼着。

    走路都怪。

    傍晚周疏意下班回家了。

    刚放下共享单车,还车的时候手机误触,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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