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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p;“啪!”

    “……”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一根针掉下来。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望着谢久脸上渐渐浮现的掌痕,周疏意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声音都哆哆嗦嗦:“我……”

    谢久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渐深。

    “不愿意?”

    “……”

    周疏意张了张嘴,“其实我……”

    谢久没等她说完,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淡淡道:“明白了。”

    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晚安。”

    门很快被关上。

    周疏意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翌日清晨,周疏意是被小腹一阵绞痛惊醒的。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裙,饭随便吃了点,水却没力气烧。

    勉强撑到傍晚,想起来收拾一下去上班,镜子里的人却惨白如纸,连唇上都褪尽了血色。

    只好又满头大汗地回到床上,迷迷糊糊拿着手机给苏乔请假。

    每回生理期她几乎都是如此,头一两天疼得难忍,得靠止疼药才能缓解。

    梅雨季的傍晚是多情的,鱼鳞片的云翻飞着,滚住霞色,既不肯爽快地亮起来,又不会心甘情愿地黯下去。

    整个世界都呈现一种梦幻的夏夜的色彩。

    谢久提着菜走进电梯时,正巧与一个外卖员同乘。

    抬手想按楼层,余光却瞥见对方已经按亮了十一楼的按钮,便偏头多看了两眼。

    一梯两户的格局,她确定自己没点外卖,那只能是送给周疏意的。

    熟悉的外卖平台,包装上却写着“送药专用”。

    周疏意买药了?

    电梯平稳上升,谢久不动声色地站在角落。待抵达楼层后,她刻意放慢脚步,看着外卖员将药袋放在门前。

    等人走后,她才俯身拾起夹在上面的小票。

    布洛芬。

    “噔噔噔——”

    门内传来虚弱的应答:“来了,外卖放门口就好。”

    门开时,周疏意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整个人倚在门框上,手掌抵着小腹,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是你,怎么了?”

    “病了?”谢久举起她的药,“痛经还是发烧?”

    她张了张嘴,“姨妈疼,药放桌上吧。”

    说完便回去瘫在了沙发上。

    没什么生气的一张脸,像被开水烫过的青菜,蔫头巴脑的,声音虚浮得像一缕烟。

    谢久看着她的脸色,眉头不自觉地拧紧,熟门熟路地换上拖鞋,将药盒轻轻放在茶几上。

    “量多吗?”问得自然,手上已经开始拆药盒。

    她有一丝不自然,抿抿唇,“一直……不怎么多。”

    “那先把药吃了。”谢久语气平静,仿佛昨晚的尴尬从未发生,“我去给你倒水。”

    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去。

    周疏意怔了怔。

    想到昨夜那一巴掌,有些愧疚。

    得益于相同的户型设计,谢久熟稔地找到烧水壶的位置。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又等了一会儿,将开水倒出来在两个杯子里晾凉。

    回到客厅时,正看见周疏意费力地拆着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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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久自然地拿过来,指尖轻轻一掰就将药粒取出,稳稳放在她掌心。她刚要伸手去够水杯,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已经递到面前。

    “还有点烫。”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周疏意心底流淌。

    出门在外好几年,她回去的时间很少,在外基本上都是跟徐可言相处,从没感受过这样细致的照顾。分手以后,她更是自己照顾自己,有什么难过都不往外说。

    她静静吃着药。

    那边谢久已经掏出手机,在微信里找到了从事中医行业的好友,“你这应该是宫寒吧?”

    “是吧,以前也看过中医。”

    “我帮你问问能不能食疗缓解一下。”

    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弄,将她的症状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

    【弄点生姜红糖桂圆红枣水,煮一煮就行,趁最热的时候喝。】

    【谢了。】

    半小时后,厨房里飘来一阵浓郁的姜香,混合着红糖的甜味在空气中缓缓晕开。

    谢久端着玻璃杯走出来,杯中的姜茶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趁热喝。”

    “好重的姜味,夏天喝这个会不会全身是汗?”

    “宫寒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

    周疏意皱着鼻子凑近,姜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但疼得实在没办法了,总觉得姨妈来了但没完全来。

    只好视死如归捧起杯子,一口抿完又抿一口。

    没过多久,她惊觉腹部涌起一股暖流。

    经量竟真的多了起来,带着那股郁结多年的寒意似乎也被带走了些许。

    但副作用就是肚子更疼了。

    她像个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里,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架在文火上烤着,又热又闷。

    偏偏谢久还给她裹上一条薄毯,“忍忍,这会儿最好不要吹风扇。”

    周疏意无力地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虚弱地点点头。

    时候也不早了,谢久起身给她开了客厅灯。转身时,周疏意从毯子里探出半张苍白的脸,小声说:“姐姐,谢谢你。”

    “不客气。”

    说完,谢久又坐回她旁边,温声问:“以前你也这么疼吗?”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一直都是。”

    “身体有点虚呢。”

    “可能熬夜熬的吧。”她自嘲道。

    想起她确实昼夜颠倒,不仅作息是个问题,饮食上也有不少毛病。

    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都不小。下班回到家以后只想沉浸在虚拟世界里无目的地放松,一眨眼,天便亮了,真正属于自己精神世界的空间不断被挤压,直至消失。

    她叹了口气,“那没考虑换个工作吗?”

    “调酒师都这样,昼夜颠倒的。”

    “现在年轻还扛得住,”谢久目光落在她泛青的眼下,“以后就不好说了。”

    “其实我以前理想很多诶,什么都想干。”周疏意仰头望着天花板,“*开个花店,书店,或者咖啡店。”

    谢久轻哂一声:“可惜现在这三个听起来都不太赚钱。”

    “所以只能是理想。”她也跟着笑。

    可以先试试转行做咖啡师,”谢久建议道,“对你们调酒师来说应该还算容易。”

    周疏意突然来了精神,眼睛微微发亮:“不,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在杭州,麦当劳炸薯饼的去肯德基应聘炸薯条都不行!”

    “为什么?”

    她拖长了音调,“因为行业经验不够垂直。”

    谢久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等周疏意迷迷糊糊睡去,谢久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家洗完澡,她靠在床头,忽然想起同门师姐林教授。她开了个小资咖啡店,自己家烘豆卖的精品咖啡,上个月好像还在招咖啡师。

    谢久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林教授爽朗的笑声里透露着惊喜:“哟,小师妹?真是稀客啊!”

    谢久声音温柔,“好久没联系啦,师姐,最近在哪呀?”

    “上海呢。”

    “怎么又跑去上海了。”

    “去年不是开了个咖啡店吗,来这边开了个分店。”

    “生意不错呢,最近有空聚聚?”

    “得了吧,”林教授笑道,“你哪次主动约饭不是有事相求?”

    谢久也笑了:“还真瞒不过你。是这样,想问问你最近还招人吗?”

    “唉!”林教授长叹一声,“别提了。上周刚走个咖啡师,说是回老家结婚。怎么,你要给我推荐人?&quot;

    “有个妹妹,做了三年调酒师,最近想转行。”

    “调酒师?”林教授略一沉思,忽然惊喜道,“大学路那家昼夜正招人呢!日咖夜酒模式,特别适合过渡。”

    “昼夜?”

    “你小师妹开的呀,忘了?后天截止应聘呢。你要是确定,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等等,”谢久打断,“我也还只是问问呢,得看看她想法。”

    “没问题,”林教授了然一笑,“不过得抓紧,好几个艺校生都盯着这岗位呢。”

    挂断电话后,谢久把这事通过微信告诉了周疏意。

    第二天才看到她的回复。

    周疏意:【苏乔对我挺好的,我不能说走就走,得跟她商量一下。】

    谢久的回复依然平和:【理解。那家店还招甜品师和裱花师的学徒,如果你对烘焙感兴趣,想多学一点,也可以试试,最好这几天给我答复,不然他们可能会考虑其他人选了。】

    周疏意怔了怔。

    她确实喜欢吃,也爱琢磨吃,以前还开玩笑说过,要是哪天不调酒了,就去摆摊卖烧烤。

    是该好好琢磨一下了。

    如果说昼夜不分是被迫,那如果有个主动融入白天的机会,她为什么不要。

    喝了谢久熬制的红糖姜茶,第二天周疏意的肚子好了不少。

    临出门上班前,她对着浴室镜子仔细检查脖颈。前夜的吻痕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抹若有似无的粉色。

    她随手抹了点遮瑕,匆匆穿了个薄T恤就出发去上班。

    今天她可不能再穿高领外套了。

    酒吧里客人不多。

    苏乔正和婧婧讨论着即将举办的调酒大赛,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

    婧婧有些感慨,“环境不好,现在这条街越来越难做了,要不是当年你首创特调,多少人学都学不来。”

    “跟以前不一样了,”苏乔语气难得几分沉稳,“现在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卷王当道,民不聊生。”

    “可不是嘛,”婧婧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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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话,“后来也多亏有阿意,想出那些水果特饮,不然去年淡季肯定撑不过去。”

    “谁没谁活不下去似的,要没她我就把店关了,去浪迹天涯,旅游博主你懂吗?”

    “就你?吹牛吧你。”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

    婧婧忽然怅惘,“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离开杭州,又为什么不走了。”

    苏乔擦拭酒杯的手顿了顿,下颌线瞬间紧绷,“走不了。”

    “怎么走不了,走了你不就能离开你爸了?”

    婧婧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有多远跑多远啊,最好出个国,你不是手里有点闲钱吗?”

    苏乔没说话,一转头,看到周疏意来了,眼睛一亮。

    刚想叫她,就见她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想辞职,你觉得呢?”

    这句话像把冰刀子,直直地坠进苏乔心窝里。

    她手上动作一顿,强压下心头异样,疑惑地望着她,“这么突然?发生什么事了?”

    婧婧也怔住了。

    周疏意避开她的目光,“出于职业规划的考虑。”

    当初其实说得很明白,如果有一天周疏意想走,苏乔也不会拦,只跟她招呼一下就好。

    但今天她说这话的时候,苏乔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一样。

    苏乔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如刀刃般划过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

    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跟谁睡了?”

    这话让周疏意非常不舒服,皱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跟谁睡了。”

    周疏意猛地抽回手,“你发什么疯?这是我私事,你管得着吗?”

    见她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苏乔怒火中烧,朝她破口大骂。

    “你不会又他大爷的为了谈个恋爱妥协了吧,跟谁啊?周疏意你脑子不清醒了,上次在你那个奇葩前任那儿还没吃够苦头是吧?”

    周疏意被气得心脏一阵抽痛,“你有病吧?”

    “是,我有病,我吃饱了撑的!”

    苏乔猛地将手中的玻璃杯砸向地面,“啪嗒”一声巨响惊得满座宾客侧目。

    她红着眼眶冷笑:“周疏意,你个傻逼,你在杭州能认识谁?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不够?”

    周疏意面色铁青。

    “我不干了还不行吗?我和谁上床关你什么事?”

    “好啊,瞒着我是吧?”苏乔声音发颤。

    “我凭什么要向你报备?”周疏意反唇相讥,“你谁啊你?”

    “行啊,我是谁,”苏乔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到时候别又哭哭啼啼来找我!”

    婧婧看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挤进两人之间,压低声音呵斥:“苏乔你够了!”

    结果她一把推开婧婧,“她恋爱脑还不让说了?”

    “关你屁事啊!”

    苏乔点点头,指着周疏意冷笑:“你看换了别人我管不管?”

    周疏意也吵红了眼,“我求着你管了?”

    “行啊,周疏意,你就是个白眼狼!”

    苏乔从齿缝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将酒架上的瓶子扫落一地。

    玻璃碎片四溅,声音在寂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空旷。仅有的几桌顾客都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浓云一般厚重的委屈爬满心脏,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

    周疏意被气得流下泪来,“我今天就离职。”

    “想得美,”苏乔冷笑一声,抬起下巴,“你给我干完这一个月再滚。”

    一个月后哪还有机会?

    她攥紧手,十分硬气地回瞪她,“行,滚就滚。”

    可想到即将失去工作和尚未到手的offer,眼泪越发止不住。

    后半场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去的,心不在焉,调出来的酒又苦又咸。

    客人皱眉抱怨,婧婧赔着笑脸去道歉。

    怯生生地跟苏乔反馈,“你看这事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头都不抬,声音冷冽,“扣工资呗。”

    这天酒吧生意出奇的好,周疏意忙到天亮才回家。出店的时候天在下雨,清晨的世界灰蒙蒙的蓝。

    她走到常去的共享电车停放点,却空荡荡的,没有一辆电车,只有旁边孤零零的一辆脚踏车。

    雨中的单车座椅浸透了水,摸上去又冷又硬。周疏意从裤兜里掏出纸巾擦拭,可那纸巾很快便吸饱了雨水,座椅越擦越湿。

    周围连个垃圾桶都没有,她索性将它塞回兜里。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跨上车。才蹬了半圈,车轮便歪向人行横道。

    “砰——”

    她连人带车栽进积水里。

    雨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像无数只冰凉的蚂蚁在灌进衣领,黏糊糊的。

    她蜷缩在积水里,又狼狈地爬了起来。

    膝盖骨破皮流了点血,很快便洇开一抹淡红,传来一阵隐痛。她咬牙,再度跨上去,骑完了剩下的路。

    刚扒拉着手机屏幕停好车,周疏意听见背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夹在雨声里格外特别。

    她回过头,只见谢久站在身后,撑着一把黑伞,整个人在雾里影影绰绰。

    伞沿滴下的水珠串成帘子,将她跟她隔绝在两个世界里。

    目光对视,她面色一紧。

    “怎么了,周周?”

    【作者有话说】

    小小加更,来晚了一点[猫头][猫头]

    第34章 Chpter034

    ◎只是会做饭吗?◎

    她身上湿透了,雨水从头顺着下巴宛延而落。

    谢久走近,将伞倾向她那边,目光下移至她膝盖骨上。一道不小的擦伤,已经看不出血色了,雨水在破溃处汇聚,又沿腿线流下。

    “摔了?”

    “嗯,滑了一下,倒没什么事。”

    对话声被雨水浸得发软,逐渐失去棱角。

    大雨洇出的雾气,蒸腾着身后的暖黄面包店。梦幻轻灵,整条空荡荡的长街,只有她们两条金鱼在缓缓涉水游行。

    “怎么恹恹的,”谢久边走边侧头看她一眼,“心情不好吗?”

    “没有呀。”

    换成几年前,她的委屈定是逢人便要说几句才爽利的。

    可如今只是望着积水里破碎的树影,便觉得连多说几句话都没有力气,更是没了勇气。

    过去她曾毫无保留地将满腹委屈倾吐,换来的却是徐可言难以理解的窒息。

    “神经病吧周疏意,别总把你自己当成受害者,你怎么不想想我,我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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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吗?我一边要忍着恶心跟相亲对象聊天,一边还要应付你。”

    “我只是想让你告诉我……你以前也不会这样对我的。”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哈。”

    从此她学会将伤口藏起来,再疼也咬着牙不吭声。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剖开真心给人看,转头便成了一件攻击自己的利器。

    “膝盖疼吗?”

    周疏意喉头一哽,眼眶突然发烫,“只是有一点疼,没关系。”她听见自己声音干巴巴地说。

    “那肚子还疼吗?”

    “也只有一点。”

    “能走吗?”

    她突然扯出个明媚的笑:“当然能呀,刚才不还骑车回来了?”

    这笑容太过灿烂,反倒有几分刺眼。

    谢久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却见她已经挺直了脊背,湿透的白色短袖黏在肩胛骨上,整个人蝉翼般单薄透明。

    一瘸一拐,咬着牙,每走一步,鞋里就挤出少许积水,摇曳到附近的积水洼地里。

    到家门口,谢久收起伞,伸长了手抖抖水珠。

    目光瞥到她膝盖上泛白的伤口,边缘已经微微翻卷,“家里有碘伏吗?”

    “没有。”

    谢久瞧着她青白的脸色,话到嘴边不由得放轻了,“我家有,我去拿,你先去洗澡,不然湿气入体要感冒的。”

    “不用麻烦啦,”她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又很快松开,“小伤而已。”

    “至少还是得消个毒吧?会留疤。”

    周疏意扯了扯嘴角:“那……我就不关门了。”

    “好。”

    等谢久拿着碘伏和棉签回来时,浴室门紧紧关着,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

    地板上留着从她衣襟落下的水迹,她侧身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蹲下,将每一处水渍都仔细拭净。一卷,纸团便被扔进了垃圾桶。

    浴室的水声淅沥,隐约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泣,转瞬便被水流声冲散。水停后,周疏意裹着宽大的睡衣走出来,湿发被.干发帽包裹着,在头顶堆成松软的一团。

    她笑眯眯地看着谢久:“怎么还拿了个医药箱?好专业。”

    “东西都在里边,顺手拿了。”

    她眼眶泛着不自然的红,谢久一时半会儿没作声,沉默地拧开碘伏瓶盖。

    “腿伸直。”她顿了顿,抽出棉签,“今天怎么忙到天亮?”

    “生意好,就加了会儿班……”她似是不太想提及工作上的事,很快便转移了话题,“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在外面?”

    “准备去健身房的。”

    谢久俯身为她涂药,就像有预感要打针的小孩似的,周疏意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预想中的刺痛却迟迟未来,她边涂抹边对着伤口轻轻呵气,凉凉软软的。

    她怔了一下,许久以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都摸鱼好几天了,你真能坚持。”

    “长期运动形成习惯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你好,外卖。”

    “放门口吧。”

    下意识说完,周疏意才反应过来,“等等,我没点啊?”

    “不是。”谢久把棉签放好,撕开创可贴的包装,专注地贴到周疏意伤口上才起身去开门,“我点的。”

    她提过来的是榴莲千层和奶茶,一打开包装就溢出一阵清甜的香气。姨妈期酷爱吃甜食的她一下就激动了。

    “怎么突然点这么多好吃的!”

    “我想吃了,”谢久微微一笑,把蛋糕叉子递给她,“顺便给你分一点。”

    接过甜品时,周疏意眉梢都飞扬起来,漾着藏不住的雀跃。

    她叉了一口榴莲千层送入口中,浓郁的香甜在舌尖晕开,这一刻足以弥散所有的不开心。

    “好吃!”

    她装作不经意地抬眼,偷瞄谢久喝奶茶的模样。那人正微仰着头,脖颈随吞咽的动作轻轻滑动。

    有种偷看严厉的教导主任在讲台上吸溜珍珠奶茶的错觉。

    想到这里她不禁咧起了嘴。

    谢久瞥过去一眼,好奇道,“你傻笑什么呢?”

    “没笑啊。”

    “我都看到了,吃个甜品这么高兴?”

    “吃东西很难不高兴吧!”

    谢久低眉一笑,眼睫的影子斜斜切过面颊。脸上仿若一霎之间便亮了起来,透出些微光,明净而纯腻。

    那么,少想过去。

    记住当下的快乐就足够。

    如果靠近她本身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那便不必在意结果。

    请勇敢点,毕竟得到快乐的同时需要承受风险。

    周疏意突然一拍沙发扶手,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姐姐,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回谢久没有推辞,“嗯?你打算吃什么?”

    是个好问题。

    “……外卖?”

    空气凝固了两秒。

    谢久放下奶茶,面色木然,“我家冰箱有菜,吃饭吧,我来做。”

    “这不太好吧?”她嘻嘻一笑,一瘸一拐地准备站起来,“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不用了,”谢久已经起了身,“伤员你就坐着吧,我回去拿菜。”

    谢久在厨房做饭的那会儿功夫,周疏意躺在沙发上补了会儿觉。一夜没睡,环境一旦安静下来,她便开始犯困。

    短短半个多小时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背着大包小包坐高铁回老家,她妈在旁边唠叨说,“早知道你出去一分钱没挣着,当初我就是死也要拦住你。”

    “以后你嫁人了,可不能再往杭州跑了。”

    再一低头,她怀里竟然抱着个皱巴巴的孩子,咿咿呀呀叫她妈妈。

    周疏意当即吓醒了,望着天花板,久久没回过神来。

    “开饭了。”

    厨房飘来的香气驱散了余留下来的心悸。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餐桌上摆着红烧芋艿、葱油鸡、酱色浓郁的红烧肉,每道菜都冒着袅袅热气。

    “好丰盛!”她眼睛亮起来。

    虽然这些跟她老家重油重辣的风格大相径庭,但是一口下去,满是家常菜的香味,身体都觉得没有负担,反而十分清适。

    “尝尝,”谢久夹了块浸透汤汁的芋艿,稳稳落在周疏意碗里,“好吃吗?”

    芋艿入口即化,绵密里裹着酱汁的鲜甜。

    周疏意鼓着腮帮子猛点头:“哇塞,超好吃!碳水果然使人快乐。”

    “这个浸在白粥里更好吃。”

    “真的吗?下次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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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夹了块葱油鸡,眼睛瞪得更大,向她竖起大拇指。

    “姐姐,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她垂下眼睫,舌尖无意识地扫过下唇:“……只是会做饭吗?”

    “……”

    这话溜出口才觉着僭越,但已经收不回了。

    对面的小姑娘脸一红,咬着肉块的唇悄悄动着。

    假装没听见。

    吃完饭周疏意主动去洗碗,出来的时候,谢久正在跟家里人打电话。

    一串绵软的杭州话从唇齿间流淌而出,吴侬软语,周疏意不觉听得入了神。

    身为外地人,她听不太出来杭州话跟上海话的区别,只觉语调相仿。

    就像《色戒》里汤唯的声音,懒怠之中带着丝温柔,每个尾音都带着江南水汽般的缠绵。

    电话挂断后,她忍不住问:“刚才说的是杭州话?”

    “嗯。”

    “真好听。”周疏意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什么都夸?”谢久明显怔了一下,“头一回听人还能夸这个的。”

    “难道以前没人夸过?”

    “本地人说话不都这样,”她脸上透露一丝迷惘,也因此觉得小姑娘开心的阈值不怎么高,“有什么好夸的。”

    “那是他们没品!”

    “是是是,就数你最有品。”她抿唇一笑。

    下午周疏意回房间补觉,谢久也回了家,走进工作间,将骨灰盒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拿干净的布条擦整洁,最后里三层外三层做好防撞,再拿一个自己设计的包装盒整整齐齐包扎好,系上一个蝴蝶结。

    时间过得很快,还没忙什么,就已经到了傍晚。窗外的天空,正在缓缓调暗世界的亮度。

    她盯着手机上的数字发怔。

    为什么人过了三十就会觉得时间不够用,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从指缝里溜走。

    二十多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是心态变了吗?

    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周疏意正好熄灯锁门,两人目光一撞,又立马分开。

    谢久先打了招呼,“出去上班吗?”

    “嗯,你也出门?”

    “你老板上次在我这订了东西,我做好了,今天给她送过去。”

    “苏乔?”

    “嗯。”

    周疏意怔了怔,“她能找你订什么东西?”

    “一个小狗的骨灰盒。”

    周疏意搭在门把上的手突然僵住。

    她想起那只总爱趴在酒吧角落的金毛,皮毛干净而油亮,总爱围在她脚边转。

    有次她扔了块冰块给它,那傻狗还欢天喜地摇尾巴。

    以至于往后每听到弄冰块的声音,它都飞奔过来,讨好地舔她满手口水。

    前两年还经常带去酒吧,后来听说身体不太好,就没再见过了。据说这只狗陪了苏乔好些年,感情深厚,平时出门在外苏乔都牵挂着它的。

    再听说它的消息,竟然已经到了订骨灰盒的程度。

    “有说是什么问题吗?”

    “癌症。”

    “哦。”

    看她有些失神,谢久提出邀请:“坐我车一起去吧?”

    “好呀,谢谢啦。”

    一路上周疏意情绪都不算高涨,谢久想问她工作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犹豫了两秒,还是没问出口。

    下车的时候,她的步子略急,仿佛刻意在跟她隔开距离。

    谢久推门时,苏乔正倚在吧台抽烟,烟雾缭绕里,她抬眼望过来,眉梢微微一挑:“谢老师?你怎么来了。”

    下一瞬,目光越过人群,锁定住不远处刚放下包的周疏意身上。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晃荡片刻,忽然将烟按灭,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疏意,”她朝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新来了一批酒,你过去清点一下库存。”

    第35章 Chpter035

    ◎那我就看着你被玩?◎

    见周疏意的身形消失在前台,苏乔这才转过身,注意到谢久手里的盒子。

    心里一估摸,大概有了数。

    “盒子是做好了吗?”

    “嗯。”谢久把东西给她,“已经完工了,你可以拆开看看。”

    软布掀开时,春日的明黄突然撞进眼里。

    巴掌大的小狗蜷在太阳花丛里,每一绺毛发都烧制得栩栩如生。釉色鲜亮而不夺目,几乎要流淌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欢快的犬吠声。

    “照片还原度有限,如果有什么小细节不满意的话……”

    “很满意。”苏乔失神地看着骨灰盒,字音沉闷,“正好赶得上后天的仪式。”

    谢久微微一怔。

    细看之下,苏乔的面容已与先前不大一样。嘴角斜斜一撇,笑浮在脸上,眼下的青黑洇了潮气,泛着丝阴郁之色。

    “节哀,免于病痛未免不是好事。”

    她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怜悯。

    苏乔喉头一哽,怀中的骨灰盒似乎也多了几分沉重,“来都来了,要一起喝一杯么?”

    她的目光忽然扫向酒架上,“正好开几瓶啤酒,我请。”

    “不用了,我不太方便。”谢久摇摇头,礼貌笑道,“开车来的,就落个脚,马上走了,还跟朋友有约。”

    苏乔淡淡哦了一声,也不强求。

    许久之后,才听她说:“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谢久一愣,“不妨直说。”

    “你知道,阿意这人啊,看着机灵,其实总分不清欣赏和爱慕的区别。而谢老师这样的艺术家,想必最懂什么是露水情缘了,对吧?”

    她的笑容并不深刻,却有几分眨眼,直觉让谢久心里不太舒服。

    “苏小姐这话,我倒是不太明白。”她垂下眼帘。

    “呵,那我就直说了。”

    苏乔上前一步,面容紧紧绷着,“麻烦你别拿她当消遣。”

    空气怔愣几秒,谢久诧异地看向她,只觉好笑。

    “先不说我是不是拿她做消遣,苏小姐又是以什么立场说这话呢?”

    “朋友。”

    “朋友?”她抬起眼,眸子之中罕见露出几分凌厉,“就算是亲姐妹,也该懂得保持分寸。”

    苏乔的声音陡然冷起来,“她喝醉到天亮,可是我把她扛回酒店的。伤心流眼泪的时候,都是我在陪她,你才认识她几天?”

    说这话的时候,她存了点小心思。

    故意掐头去尾,隐瞒细节,为的就是让谢久误会。

    可惜谢久不如她所料,只长长哦了一声,“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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