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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居尘唇边空气越来越稀薄,鼻息间充满了他的气息,她闭上眼,默默迎合着他,感受彼此乱了节奏的心跳。

    四周撩人的夜色像水墨般晕了开来,呼吸声错乱不堪,居尘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宋觅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身。

    居尘仿若大海中抓得了浮木,借着他的力重新坐稳,正要松一口气,身子忽然一阵颤栗,脚趾不可抑制地蜷缩起来。

    稳住她腰身的手松开,顺着上襦衣角滑了进去。

    他是真的很爱玩,爱不释手的那种。

    居尘咬紧牙根,原本勾在他脖颈上的双手,逐渐下落到美人靠的边沿,暗暗蜷起,攥紧了拳。

    宋觅啄吻了下她的眼皮儿,趁着间隙看她一眼。居尘生得很美,却是很纯的那种美,不带丝毫媚色,若不是亲身体会,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样一张纯白无邪的脸,会有那样一副令人抓心挠肝的身子。

    足叫人在她身上灰飞烟灭。

    宋觅一路从眼角,到鼻尖,至下巴,再吻到了锁骨,见她从头到尾任他采撷,忍不住笑道:“这么乖?”

    她行为是顺从的,心理却是反抗的,将脸一撇,低低嗔了一声,道:“省得又被你说技术不好……”

    “不作为就不挨骂,你还挺懂怎么混官场的?”

    四目相对,居尘怒目反驳,“我在公事上从不如此。”

    不怪他说她酒性不好。居尘喝酒后说话,是真的要比她以往大胆直率。

    居尘见他眼角缀满了笑意,愈发胆大起来,嘟囔道:“说我技术不好,你明明也不是一开始就很会的。”

    一句话把宋觅说得放心上了,只见他怔了片刻,唇角微敛,搂着她,喉结下沉,“最开始那次,你不舒服?”

    “舒服……但还是能感觉得出你也是生疏的,只是你学得很快,比我快很多。”居尘略有不服道,“或许是男人在这种事上,都有无师自通的下流吧。”

    毕竟换作前世,打死她也不信,高高在上的蓬山王,同女人到了床

    上,竟是那副样子。

    她居然在阴阳怪气他,宋觅曲起食指,点了下她的额间,“明明就是你懒怠。”

    居尘唇角抽了抽,定定看向他,“那你教教我?”

    她说着,勾起唇角,趁他一不留神,翻身坐到了上面,手往下一伸,探向他腰迹的革带。

    被他一把按住。

    她坐到他身上,感觉瞬间变得明显。明明血脉贲张,他还是保持着一副淡然的神态,一本正经道:“这里不可以。”

    眼下正在刮风,出汗容易受凉,且他无法确保不会有人寻过来。

    “不可以?”

    “嗯。”

    “原来你有原则,我还以为你在哪都可以。”

    她这话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暗含其中,合着素日在他底下久有怨气积压,一直敢怒不敢言,现在借着酒劲发作了。

    宋觅哑然失笑。

    居尘也就上头初始撒野一会儿,劲头一过,她趴在他怀里,眼皮一点点变重,开始思绪乱飞,想到什么说什么,一张小嘴喃喃道:“为什么不可以?书上不是也有钻小树林的桥段吗?”

    “什么书?”

    她竟还知道脸红,低声道:“年少时,偶然看过一些话本。”

    居尘也有过豆蔻般的年华,也和别的小姑娘一样,好奇过什么是爱情,看过不少书生小姐才子佳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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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李大人这么小就懂这么多?”

    居尘在他身上,听着他又低又沉的说话声,胸腔随着吐字发音微微震动。

    她颓丧地如实相告:“没有,一钻小树林,书里的天就亮了。我一开始甚至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没看懂?”

    居尘狠狠点头,“嗯。”

    “可你上回放食盒的那本书,好像不是这种剧情。”

    居尘蓦然睁大眼,趴在他身上,仰头瞪向他,“你是不是还要提?”

    宋觅扑哧笑出了声,不得不承认,以他的皮囊,对着女儿家笑起来,着实是一柄利器,再大的火气,也会被他和煦如风的笑容吹得消失殆尽。

    居尘不再同他计较,靠回他肩上,闭上眼,昏昏沉沉中,听见他说“以后来”。

    来什么?钻小树林吗?还是教她技术?

    来不及发问,她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等到永安同卢枫寻觅的身影靠近后苑,永安左顾右盼,只见长廊转角处,小叔高大的身影出现,一走近,檐角的灯笼昏黄,渐渐映照出他背后的女孩身影。

    居尘伏在他背上,一张芙蕖小脸深深埋在他脖颈处,已经睡得十分深沉——

    翌日,晨光透过支摘窗,洒在了床幔前。

    居尘悠悠醒转,宿醉令她头疼,隐隐约约记得昨晚一些零碎的片刻,因着太过零碎,叫人容易觉得是梦,她面朝里侧回味了一会,才如游魂般翻过身。

    一转过身子,正对上永安的视线。

    永安叹息道:“居尘姐姐,你可算醒了。”

    居尘揉了揉太阳穴,“嗯……”

    “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

    “你昨晚喝多了,都没洗漱就睡下了,我们回去洗个澡。”

    居尘听得云里雾里,“回哪儿去?”

    “回我们自己房间。”

    “我们的房间?”

    居尘张望开来,整个人尚在迷茫,永安好心为她解答道:“这是小叔的房间。”

    居尘蹭地一下爬起来,忽而有些不想面对,可越不想,昨晚种种片段,开始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放起来。所以,不是梦?她昨天真的在竹亭里,翻身坐到了他身上,还骂他下流,他们还聊了钻小树林……

    永安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握拳抵于掌心,“姐姐是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吗?”

    “……”

    永安生怕会错她的意思,还要特意帮她全程回顾一番,“你是想不记得你去更衣醉在了路上,被小叔散步看见捡了回来;还是想不记得你后面醒来后,赖着不肯回房间,非指着小叔的房间,说要去他那里睡,逼小叔把房间让给了你;还是想不记得你问小叔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躺下,以及你拉着他衣袖不放,说你没力气不想动,叫他帮你洗澡?”

    居尘绝望地闭了闭眼,除了最开头这一句明显是宋觅敷衍他们的谎言,后面那些,她全都不想记得。

    “其实还好,我感觉他并没有生气,小叔比我们大,不会同你的胡话计较的,你不用放心上。”

    “……”

    这是她怕他计较的问题吗!这是她的颜面,她的矜持,她的操守……

    荡然无存了。

    直到永安将她带回房间,宽衣洗漱,梳妆整发,居尘坐在铜镜前静了足足一个时辰,仍没有缓过神来。

    不能再想了,居尘揉了揉脸,打起精神,决定采纳永安的良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鼓作气,起身推开房门,刚出廊口,两道男子身影并肩从长廊另一侧,款款而来。

    卢枫见她终于苏醒,出言关心,居尘应声感谢,头却埋得低低。

    宋觅负手立于旁边,觑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正想开口,居尘若有所感,连个话头的机会都没让他开,匆忙寻了个由头,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风偏偏不放过她,吹来他俩站在她身后的对话。

    卢枫笑道:“她是不是记得昨晚对你的胡言乱语,这会儿尴尬了?”

    紧接着,宋觅的回答随着凉风刮过她耳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这会儿,她就是想装不记得,也已经被她僵滞的脚步,整露馅了。

    第45章 第45章长长久久

    这日下午,居尘独自一人,再度来到衙署签押房内,以镇尺摊开一张比桌面还大的白纸,执笔蘸墨,一坐便是一下午,连头也没有抬过片刻。

    临近黄昏,天边的夕阳渐渐沉没,余晖透过窗柩罅隙投入,仿若给桌前的姑娘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居尘抬起头,终于关注到窗外变化的天色,后知后觉有些疲累,蹙起蛾眉,搁下笔头,歪了下脖子,活了活肩胛。

    旁边伸来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掌心宽大,五指握在白瓷杯上,冷白皮肤与杯沿色调几乎容为一体,宛若一把侧开的玉质骨扇。

    宋觅将水递到她眼皮底下,居尘伸着懒腰,四目相对,双手在半空蓦然僵住,好不容易凝神静气了一下午,因为他的突然出现,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好在这个男人平日最是擅长不动声色,居尘同他共事久了,不说近墨者黑,强打的一些泰然自若还是有的。毕竟,她总不能在风度上输给他。

    宋觅见她挺胸抬头,食指微曲,敲了敲杯壁,淡声同她道:“喝口水。”

    居尘同他点了回头,露出一个颇为体面的微笑,从善如流端起了水杯。

    宋觅轻飘飘瞟了她一眼,瞥着她微颤的睫羽,强掩住眼底漾起的一丝笑意,极其自然地弯下身子,将目光落在桌前的图纸上,问道:“在做什么?”

    他一弯腰,半个身影笼罩在她身上,气息近在咫尺,神情极为悠闲,居尘一转首,唇瓣险些触上他的喉结。

    她不得不屏了屏呼吸,似不经意将身子往边上挪了挪,干咳一声,淡定道:“泸江堤坝年年修缮,洪灾仍是不减,臣以为河防治理需因地制宜,结合泸江地势,在疏不在堵,便随便画了张修治水利的图纸,想着送去衙署工房,给他们一点粗陋灵感,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居尘任职江阳县丞第一年,先废除了河伯娶亲的旧俗,后来整整两年,她潜心修治泸江水利,夜以继日在河道口勘察检测,日日寻工房秉烛夜谈,在泸江一共开凿了十条渠道,引水灌田,从根本上解决了当地洪难。

    宋觅垂眸看了半晌,因居尘有意藏圭,图纸画得稚嫩生涩,仿若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女学生在完成一场模拟实践,他并未看出其中暗含的老道干练,却还是从那一道道水渠走向中,窥见了一个小姑娘心中爱民如子的智慧。

    宋觅目光转向她,“我还以为……”他顿住了下文,转而道:“你就不想惩治他们一下?”

    居尘愣了愣,从他那片刻的停顿中,悟出他此话想要询问的真意,轻声道:“该死的人已经死了。”

    宋觅犹记得那日他同那些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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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新娘的壮汉说出,河伯可能喜好上男色,居尘在一旁听着,笑得十分畅意开怀。他还以为她素来提倡男女平等,又是个性情中人,遇到这种事情,心里肯定是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那些视女子性命如草芥的男人,多拉几个去陪葬才好。

    “他们听信谣言助纣为虐,固然可恨,但如果我们因此散播谣言惩戒他们,和那些妖僧又有什么区别。”居尘思忖片刻,语重心长道,“把女子改为男子,一样是破坏别人家庭,剥夺他人生命。新娘被迫出嫁,家中父兄悲痛万分,若是换成父兄,新娘何尝不会悲痛万分,对她们而言,又哪里解了恨?”她长长叹了口气,“尊重生命,不是分男人,女人,而是人。”

    居尘一时惋叹,不经意悲天悯人了番,话音甫落,倏尔反应自己这副长篇大论的语气,同前世颇有几分类似,极像在对他进行说教,而他俩争吵的开端,往往都是彼此企图说服对方。

    居尘不由忌惮抬首,只见宋觅正将她深深望着,眸眼凌厉漂亮,一派沉沉黑色暗含其中。

    就像她不喜欢他强势,她当然也知道他不喜欢她一上来就好像整个世道她最有理的样子,居尘咽了口唾沫,正想着怎么圆一下场,宋觅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说得对。”

    那只温暖的大手还在她头顶盘桓,居尘有些错愕,怔怔出神良久,凝着他眼底的笑意蔓延到了唇际,才确认他并不是恭维,而是真的给予她认可。

    大抵是前世的李居尘对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傲慢与针对,便给了宋觅一种错觉,让他以为她讨厌男人,以为她的观点看似中正,似是想要一个男女平等的世道,实则倾向同性,是有失偏颇的。

    今日听她这么一番肺腑之言,宋觅始知,她其实是公正的,只是这个世上坐到她那个位置的女子太稀少,她出于责任,需要为她们发声。

    而她也并不讨厌男人,她可能只是单纯讨厌他。这个结论一得出,宋觅忽而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居尘并未察觉他那双自带皇家威仪的眸眼中,透着几分颓丧与悲凉,她被他顺毛一捋,心情变得很好,倾身将那图纸一卷,递到他手上,盈盈笑道:“这图纸,麻烦王爷帮我送过去吧,我担心我给的话,他们不一定会重视。”

    宋觅默了一会儿,道:“可若它当真起了作用,这可是惠及民生的大功,足以登上朝报,你让我拿出去,岂不是把这功劳让给了我?”

    要换前世,李相怎么可能把此等出风头的事,拱手让予蓬山王。

    “那便当是臣给你献的殷勤,回京后,王爷可不要忘了提拔我。”居尘道。

    宋觅望着她那双清光潋滟的眸子,唇角浮起浅笑,“可你是寿康宫的直系下属,官职属大内所管,我提拔不到,顶多帮你多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

    居尘当然希望得到他的美言,毕竟他在太后娘娘面前提一句,能顶别人十句,可若他夸的是一个姑娘,情况就可能变得复杂,以太后敏锐的心思,居尘无法保证她会不会从宋觅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他俩关系不正。

    万一叫她误会她以色谋权,那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居尘蹙起蛾眉,干咳道:“我还是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识,要不,换点别的你能直接给我的好处?”

    宋觅眉梢挑起,“你想要什么?”

    居尘拇指抵唇,低头想了会,唇角浮出一抹笑来,“要不你送我一幅肖像画吧?我觉得你人画的特别好。”

    “谁的肖像?”

    他这话问得竟有两分不知在防谁的戒备,居尘微红了红脸,抿了下唇,细声细语道:“我的。”

    宋觅锁起的眉头松懈下来,望着她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闪了闪,勾唇应允。

    就在这时,永安受人所托,轻叩了叩门板,探头喊了声居尘,才发现小叔也在里边。

    看他俩神色如常的状态,似乎昨晚的事情已经翻篇,永安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将丽娘带进了门。

    丽娘特意来寻他俩表达当日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她俯首要行跪拜大礼,居尘托着她的身子,避而不受。

    丽娘收了收眼角的湿意,温言道出她从捕头夫人口中得知,居尘昨夜对桌上的花果酒很是钟情,畅饮了好几杯。丽娘家中的花果酒正是全县数一数二的佳酿,她来之前,特意去地窖拿了好几坛出来,“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丽娘说着,转身便出去,打算将酒搬来。永安担心她一个姑娘搬不动,与她一并出去,想找来两名侍卫帮她。

    居尘本来都正常了,丽娘这一句话,瞬间把她带回了昨夜,脑海中顿时涌现出她喝醉酒把某人拉到角落索要亲亲的画面。

    她慌忙一抬手,朝着自己眼前晃了一晃,打断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继而,佯作淡然同宋觅咨询道:“这酒你也要没收吗?”

    宋觅看她一眼,反问:“你希望我收走吗?”

    居尘垂眸,难得自省道:“你收吧。”

    但她昨夜那一番不服管教的醉话,宋觅还是听了几分进去,自觉不能太过于独裁,便各退一步道:“那就放辞忧别院去,你若想喝,就来别院找我。”

    不料居尘下意识呢喃道:“那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居尘眼神一飘,转身从桌前出去,对着门外道:“丽娘,那酒重吗?我来帮你一起拿吧。”

    衙署门外,丽娘的感激之情委实深厚,足足拉了一车十八坛过来。居尘帮她搬了许久,才把它们尽数从牛车上搬下,让侍卫扛进了门。

    居尘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丽娘见侍卫们皆已进门,看了居尘一眼,脸颊浮红,将她拉到了一边。

    这偷偷摸摸的行为,明显是有什么私话想同她说,居尘耐心倾听,丽娘望着她如花似玉的脸,声音清脆而小声,“那夜,在江边,我看见了……”

    “什么?”

    “姐姐你和王爷,在河边……”

    后半句没了下文,是因为居尘一把捂住了丽娘的嘴。

    居尘看不见自己此刻的面容与神色,只隐隐从脸颊边腾腾而起的烫意感觉出,她现在的脸,绝对比丽娘的还红。

    丽娘乖顺等到她的手松开,才低声细语在她耳边道:“丽娘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姐姐,我之所以下午才来,是因为今天上午,我特意带着这些酒,去了酒神庙中,祈求了一份‘长长久久’的祝福。”

    长长久久,怪不得这些酒坛数量,是一排两行,双九。

    “姐姐和王爷很般配,别担心,酒神爷爷已经答应了丽娘,一定会保佑你们的。”

    居尘并没有忘记,前世江阳百姓如何赞颂她,而后,又唾弃她,砸毁她神像,同样的,居尘也不会忘记眼前这位小姑娘真诚而炙热的双眸,在这一刻,她是真心在祝福她。

    “姐姐,等你和王爷成婚的时候,记得告诉丽娘,丽娘可以包下当天所有的花果酒。”

    居尘觉得她应该解释一下,因为宋觅与她并无婚约,他也从一开始,就说过不会娶她。

    可她张了张嘴,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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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见四下无人,她靠近丽娘,勾起唇角。

    小声同她说了句:“好。”——

    夜深人静,深巷偶有犬吠之声,巴蜀一隅的江阳,在这一夜,所有百姓在睡梦中,发了一个共同的梦。

    他们梦见了一位身着县丞官服的绿衣女子,每日端着青豆汤,在河渠边上忙碌。她在江阳开凿了十条水渠,每一条河渠的取名,都冠予了那些河伯新娘的名字,圆圆,小翠,玲儿……

    江阳自引水灌田之后,洪灾消弭,年年丰收

    ,而后,她又将山路扩开,将江阳的好酒引了出去,让江阳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酒城,百姓安居乐业。

    第二天,众人苏醒,相互议论,发现他们做的竟是一个相同的梦,纷纷觉得不可思议,怀疑是神明的启示。

    他们集体跑去衙门诉说此事,要求工房开凿河渠。

    可他们却说不出梦境中,那些河渠具体的河防部署。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他们扭头,发现衙署对门的照壁上,贴了一张宽大的水利图。

    百姓异口同声:“就是这个!”

    凑近一瞧,只见那张图的署名,仅是“一个好人”。

    面面相觑,又是一阵沉默。忽而心底茫然,那梦中的安居乐业,到底是神明的赐予,还是人为的努力。

    这时,他们梦境中的那位女县丞,已经骑着高头骏马,迈进了草原戈壁中。

    第46章 第46章就是单纯来找你。……

    大梁和亲队伍穿过河陇,迎亲使臣携兵在边关出现,将他们引入红山堡,吐蕃王室现今居住的宫宇。

    吐蕃信奉佛教,政教合一,红山堡分为红宫与白宫,红宫位于中心,是吐蕃的佛坛供奉之地,白宫围绕红宫而建,是吐蕃王室施政与生活起居之处。

    吐蕃百姓以农牧为主,此前一直随着季节在高原一带游牧,现下有了固定的落脚处,居尘骑马到达宫堡脚下,仰头望向这座高大新建的宫殿建筑群,心中不由为永安松一口气。无需跟着毡帐在草原扎营,这对于习惯城群生活的中原公主,实是一件幸事。

    蓬山王作为和亲队伍的最高长官,入乡随俗,先至红宫朝觐佛像,吐蕃大王亲自为他献上哈达,表示欢迎。转至白宫,大王亲敬青稞酒,驻蕃使有意上前点拨习俗,只见宋觅举止从容,以无名指蘸酒弹向天空,连续三次,以示祭天地和祖先,而后轻呷一口,吐蕃大王及时续满,喝过三次,第四次添满后,宋觅一饮而尽。继而,吐蕃大王迎他进屋,盘腿坐定,又为他倒上酥油茶,宋觅亦等到他双手捧至面前,才接了过来。在吐蕃,饮茶需等主人将茶捧到面前才可伸手,否则会被认为失礼。

    吐蕃大王见他对本族待客礼仪了如指掌,欢愉大笑,开宴以羊肉招待,将羊脊骨下部带尾巴的部分,亲自切予了他。那一块肉被当地视为最珍贵的部分,一般用于接待最尊敬的客人。

    居尘坐在殿宇汉臣一隅,双手接过吐蕃女使递来的茶水,抬头朝着前方中心席位看去,宋觅低头饮茶,抬眸间,目光似不经意掠向她这处,视线与她在半空中交汇。

    也不知是谁先红了脸,居尘放在腿上的小手蜷缩,蓬山王眸光回转,轻咳一声。

    吃过午膳,吐蕃大王邀请宋觅前往白宫左侧的盛大草场。

    赛马是吐蕃百姓最喜爱的一项竞技,当地所有传统节日与宴席上,几乎少不了赛马。

    赛马包括传统赛马,骑射与马术。

    宋觅在北御苑百步穿杨,威名传入吐蕃,成功激起本地将领的切磋之意,宴席过后,宋觅接受吐蕃第一首将图鲁邀请竞比骑射,不遑多让。

    图鲁技失一筹,话里话外不服,遭到卢枫一场隐喻“输不起”的讥讽,却把话题转移到了两国女子的差异上,“我们吐蕃,可不是只有男人会骑马。”

    话音甫落,他躬身上前,从吐蕃王室中,邀出一位十五六岁的姑娘,翻身上马,在众人面前,展现了一出优越的马术表演。

    周围臣民观之皆抚掌称赞,驻蕃使眉宇微蹙,在宋觅耳旁道出这位姑娘的来历,原是吐蕃臣民期望大王续弦的亡妻表妹,海兰。

    而如今大王娶了汉人公主,先王后一族包括图鲁在内的人,后族一脉地位受到动摇,自然心中不悦。

    果不其然,图鲁下一句话,便扯到了永安身上,要求她下场应战。

    永安性情温婉淡泊,与世无争,偏偏吐蕃民风最是慕强,臣民见他们新来的这位王后瘦弱娇小,说话声如蚊讷,似是不敢上前较量,不禁纷纷露出不喜之意。

    居尘服侍永安身旁,借着为她通译的机会,忍不住站起身,上前同吐蕃大王作揖道:“公主不擅马术,却并非不擅赛马,只是不好与人相争,臣记得吐蕃赛马竞技中,有一项是‘骑马拾哈达’,大王若是有兴,愿为公主举起哈达,公主必当接受大王的欢迎喜意。”

    吐蕃大王听来甚悦,颔首答应,居尘回到永安身旁,将她强行推她上马一事,委婉告知。

    宋觅坐在永安前边一隅,竖起耳朵,听见居尘欺负永安暂时听不懂吐蕃语,竟诓她说是吐蕃大王想要同她玩这么一场游戏,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忍不住回眸瞥她一眼。

    居尘神情淡然,将永安拉过一旁,无视他的视线。

    永安轻而易举上了当,翻身上马。

    吐蕃大王此前并不知晓这个柔弱的小姑娘竟还会骑马,见她上马拉缰的动作如此熟稔,愈发生出喜爱之情。

    居尘知晓吐蕃臣民慕强,虽说日久见人心,但若永安能一开始展露锋芒,得到臣民爱戴,可以少吃不少苦头。

    她俩的马技均得过娴宁郡主亲自点拨,永安看似柔弱,实则马技超群。

    然场上状况出人意料,吐蕃臣民见大王高举哈达,机会难得,纷纷请求出战,其中不仅有海兰,布赞王子也有意入场相争。

    男女之间毕竟存在体型差距,为显公平,男子需比女子多跑一圈,方可抵达终点,做最后的较量。

    永安初始落后,后发制人,没过两圈,她便胜过了女子前列为首的海兰。

    永安骑马冲刺,眼看即将到达终点,布赞在她身旁,却同另一名猛将之子相争起来,两名少年怒火上头,不惜以马相撞,布赞一时不注意,从马上摔了下来。

    但他终没有摔痛,因永安及时飞跃过来,护住了他。

    “你没事吧?”永安以手撑地,掌间蹭破一块皮,血肉模糊,却还是忍痛先扶起了布赞,温言询问。

    布赞明明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偏偏欺负她听不懂吐蕃语,见她手掌出现血迹,张口斥了她一句。

    脏话总是不分国界的,永安蛾眉微蹙,听不懂,但直觉他在骂她,意思应该是笨蛋,傻瓜一类。

    “你要输了!”布赞扭头看向奔向终点的海兰,这回用了中原话。

    永安将他拉到一边检查,“这不重要,你有没有受伤?”

    输赢还不重要,那什么东西重要?布赞这等自出生以来,便被教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理念的少年,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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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知道后来,当他被吐蕃大王要求感恩戴德,前往王后的宫殿给她送药,质问她为什么要来救他,永安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星眸,莞尔说出因为她现在是他的母亲,布赞心中一沉,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便宜娘亲的说法。

    海兰也并未得到胜利,吐蕃大王一见布赞落马,心急如焚从终点赶了过来。

    永安手掌受伤,无法继续相争,两国臣民却不甘两国女子之间的较量就此结束,海兰应声再度站到了场上,等待中原使□□出另一位汉人女子出战。

    宋觅在四周起哄的氛围中,蓦然回过首,直勾勾看向居尘:“我记得,你也会骑马?”

    居尘一个“臣“打头的托辞还没说出口,宋觅嚷声道:“李大人,国难当前,您不好坐视不理吧。”

    这一句话把她架到了风口浪尖上,周围的目光闻声朝她身上汇聚。

    居尘:“……”

    这还能不下场,以后可以不用回大梁混了。

    居尘咬了咬唇,也没让他闲着,开口要求他到终点去举哈达,“大王既能为臣民赛马鼓舞士气,王爷您也一定希望臣赢吧。”

    言下之意,休想给我在这坐着看热闹。

    宋觅轻笑一声,款款从席上起身。

    当居尘骑着小白驰骋旷野,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久违的自由感落在每一步马蹄声中,连带着她的心情一并舒展开来。

    中原少女顶着一张芙蕖般柔弱的面容,噙笑越过所有选手到达终点,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扯过蓬山王手上的白色长丝巾,纵马在他眼前飞驰而过,马蹄高高抬起,原地打了个圈,居尘顺着旋转的势头将哈达围在了肩膀上,飒爽英姿,宛若一名女将,在为自己凯旋加冕。

    四周掌声如

    潮,宋觅站在台前,望着她脸上久违的得意模样,享受着世人对她的吹捧,忽而想起某一日,御史台给他递来一道弹劾折子,批评翰林院女学士李氏居尘,不知进退之度,不明得失之理,纵恣胸臆,无所忌惮。

    通篇洋洋洒洒下来,都在恳求他挫一挫她的锐气,别叫她不过区区一名女子,在朝堂上,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宋觅虽与她政见不合,党派不同,都是基于江山民生的大事上,其他方面,尤其私底下,却从来没有故意给她使过什么绊子,甚至有时候,他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总觉得,这样一个姑娘,她想要什么,这个世道都该给她。

    就该让她一直这样,肆无忌惮地明媚下去——

    清风拂轸,明月当轩。

    七月,正逢春播青稞丰收,夜里,吐蕃牧民开始围着篝火,在草场上载歌载舞。

    吐蕃大王亦在白宫设下夜宴,不过碍于今晚是他与永安的洞房花烛夜,酒过三轮,他便悄然离去。

    吐蕃的盛大宴会上,向来少不了能唱能跳的敬酒女郎,她们通常穿着华丽动人,唱着迷人的酒歌,轮番劝饮,直到远方来客醉倒为止。

    这是主人给予的厚意,来客通常难以拒绝,毕竟在吐蕃,敬酒不接,视为对他们的看不起。

    居尘坐在角落,望着一个接一个的美丽女郎,不断朝着宋觅周边靠近,轮番向他敬酒,一双双眼睛流连在他脸上,脉脉含情,谁看了不得叹上一句,当真艳福不浅。

    怪不得是艳遇。

    居尘粉嫩的指甲不由嵌入了手心,随后又不得不松开,本着好奇他是否已经被这一碗碗迷魂汤灌晕的态度,她缓缓朝他靠近,混在一群女郎中,给他递去了一杯酒。

    他果然不作区分地接了过去。

    居尘心里冷哼了声,正要将手伸回,细白的皓腕蓦然被他一把攥住。

    宋觅直接将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一双眸眼漆黑,又迷蒙,映着沉沉夜色,“你,没有唱歌?”

    居尘望着他那双迷离的双眸,怀疑他已经醉的认不清人,以为她也是一位敬酒女郎了,居尘垂下眸眼,小声而冷淡道:“我不会唱。”

    “你好大的胆子,不唱劝酒歌,就敢对本王敬酒。”宋觅将她拉近了几分,靠在她耳畔,嗓子因酒意泛出了一丝哑,比以往更低沉,唇角微启,漾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听进人耳朵,落到心里,竟有些酥酥麻麻的,宛若有一丝调情的意味,暗含其中。

    居尘心一抽一抽起来,而他的席面因她被迫的闯入,渐渐散开了人潮。

    这些女郎都受过主人的嘱咐,只要客人有意向,自愿陪其度过漫漫长夜,就像风流浪荡的卢枫,此刻就已不见了踪迹。

    她们陪过不少客人,唯独今夜格外期盼被眼前的男子带走,但他却抓住了另外一位姑娘,虽像是在苛责她不守规矩,却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们识相撤开。

    居尘扭头见人群离去,渐渐回过味来,他这是拿她当板子来挡桃花了。

    宋觅揉了揉额角,吩咐道:“我有点醉了,送我回去。”

    居尘起身唤来元箬,犹豫片刻,还是跟在他俩身后,将他安全送回了厢房。她存了私心,她担心那艳遇没在酒桌上,万一在路上呢。

    元箬将人扶上榻,居尘松下一口气来,不愿打扰他休息,正准备转身离去,床上男子睁开眼,望向了窗外,同她道:“今晚月色挺好的。”

    居尘当他醉话,随意嗯了一声。

    宋觅的瞳孔有些散,却盯着她的眼睛看,“李大人若有空,今晚可以打开窗户,欣赏一会儿。”

    居尘点了点头,见元箬灭了屋内烛火,转身离去。回到自个屋中,亮起烛火,她坐在桌前喝了杯水,脑海中回想起宋觅方才的话,下意识推开了窗户,仰头望了望头顶的月光。

    确实挺好的,高原上的月亮,比往常的看起来更大更圆。居尘看着看着,真起了一丝欣赏的兴致,转回身,走到桌旁,打算端一个圆墩过去。

    刚低下头,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居尘回过头,眸色倏尔呆住,并不明白这个男人,他是如何能做到站都站不住了,却还能连翻窗都这么优雅的。

    居尘连忙上前扶住他,还以为出了什么要事,“怎么了?”

    宋觅稳下身子,单手将她后脑勺一扣,偏头下来吻她,“没有,李大人,就是单纯来找你。”

    第47章 第47章这个,流氓。

    傍晚时分,吐蕃使臣曾领着他们先回客舍安置,蓬山王最先被带到接待他的客殿,却还是跟着使臣将每一位送嫁官员的厢房都路过了一遍,好似生怕他的臣民在异国他乡受到怠慢。

    居尘脑海中闪过他当时看向她屋后那一扇偏僻窗户的画面,此刻回想,那双漆黑眸子闪过的光,还真是意味深长。

    白宫不像驿馆,拥有数千房舍,他俩屋子相隔十万八千里,宋觅今晚至少喝了五六个酒坛子,竟还能摸黑精准翻进她屋内,居尘佩服他。

    夜色浓浓,月光如丝透过窗柩,洒入幔帐,昏暗的厢房内,整个床帘被银色的光辉笼罩,传来一阵阵细密旖旎的亲吻声。

    居尘双手捧着男子的脸,花瓣样粉嫩的指尖落在他颊边,就像在抚摸她素日拿来饮水的白瓷杯,触感温凉而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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